第49章

這頭說的熱鬧,那頭趙王府的大奶奶馮氏皺著一張苦瓜臉,懇求的看著趙老王妃,趙老王妃平素最愛這個長袖善舞的孫媳婦,見不得她這番可憐兮兮的模樣,只得厚著老臉對太后說道:「年前聽說宮裡鬧刺客,還牽扯到了我這大孫媳婦的堂妹馮充華……太后您也知道的,她那個堂妹馮充華丟了十幾年,才剛認回來沒多久,這些年她在外頭際遇如何,又結識了哪些三教九流的,家裡人一概不知道,如今鬧出來這事兒來,她是罪有應得恕無可恕,但馮氏一族本屬無辜,還望莫要將他們牽連進去才好。」

同樣是年前選秀入宮的新人,饒是自己有太后撐腰,卻生生的被馮充華壓了下去,眼睜睜看著她榮寵無限出盡風頭,這會子她倒了黴,豈能不落井下石連根拔起任由她東山再起?秦貴人抿了口茶,慢吞吞的說道:「才剛認回來沒多久,在外頭際遇如何不知道,結識了哪些三教九流亦不知道……這樣不知底細的人兒就送進宮來,若說馮氏一族是冤枉的,連我這個不相干的外人都不信。」

馮氏見趙老王妃被說的啞口無言,只得自個站出來辯解道:「這事兒都怪妾身,只因妾身聽聞皇上偏愛通曉武藝的女子,便寫信告知了孃家人,偏那樣巧,堂叔堂嬸在這個節骨眼上尋回了失散多年的堂妹,且堂妹輕功卓絕武藝高強,族長與長老們數次出面勸說,堂叔堂嬸縱使捨不得,也不好出言拒絕,便忍痛將堂妹送進京來選秀……若說族人貪慕虛榮,妾身不敢辯駁,畢竟事實如此,但若說族人與堂妹串通一氣行刺皇上,那是絕無可能的,還請太后明察!」

馮充華與人通-奸的事兒,司馬睿並未讓其傳到太后耳朵裡,故而太后並不知其中內情,但「行刺皇帝」這麼一條罪名,就足夠讓她膽戰心驚了,畢竟她已經死過一個大兒子,若連最後的依靠小兒子也出事兒的話,幼帝登基,不僅她以後得看別人臉色過活,就連大周江山社稷都要不穩,故而她聽完馮氏的話,立時大怒,一巴掌拍在身旁高几上,冷聲道:「無辜不無辜,自有皇上決斷,你一個出嫁女,相夫教子管家理事才是正經,少攙和這些不該攙和的,否則趙王府容得下你,哀家也容不下。」

孃家已然保不住,若再觸怒了太后,只怕自個也要搭進去。馮氏嚇白了臉,忙跪地磕頭請罪:「太后息怒,妾身知罪了,定聽從太后吩咐,不敢再妄言其他。」

太后如何不知道她在趙老王妃跟前得臉,不然趙老王妃也不會出面替她說話,給自己這個弟妹面子,太后也就沒多追究,抬了抬手,說道:「起來吧。」

福安長公主突然看向俞馥儀,笑道:「娘娘的妹妹嫁進趙王府,與馮大奶奶做了妯娌,娘娘與馮充華也算攀上了親,娘娘怎地也不幫馮充華說句話,未免太涼薄了些。」

不就是當初她瞧上了自個兄長俞紹儀,想讓俞紹儀娶康雅郡主,為此還設計慈安寺上香時讓二人「偶遇」一場,可惜俞紹儀跟司馬睿一個德行,不喜歡娘們兮兮的嬌弱女子,連正眼都沒給康雅郡主一個,便溜之大吉。對於一個長公主來說,如此已經夠掉價了,斷不可能再使人上門提親,但福安長公主卻偏要自個送上門來打臉,託了人來說合,不但沒說合成,託的那人還是個大嘴巴,傳揚的滿京城人盡皆知,福安長公主不去找那人算賬,卻將罪名怪到俞家人身上,逮著時機便要找茬,簡直讓人無語。

俞馥儀算是理解為何王皇后要給她們這些高位妃嬪露面的機會了,分明是讓她們來吸引火力的,這不,她安靜坐著啥也沒幹,連茶都沒端起來喝一口呢,火就突然燒到自個身上來了。她抿了抿唇,淺笑道:「長公主真會說笑,真要計較起來,您是皇上的姑母,馮充華也算您的小侄媳婦,可比妾身這個拐了幾道彎的瓜蔓子親戚近多了,不也沒見您替她說句話?」

福安長公主被噎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不是這麼論的,您與她有親,又同是皇上的妃嬪,且同住在一個宮裡,她出了事兒,您總不好袖手旁觀吧?」

太后恨極了馮充華,福安長公主明顯是站在太后一邊的,這麼說就不怕惹惱太后?俞馥儀用眼角餘光朝太后那邊打量了下,見太后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想來往日里福安長公主沒少在她跟前找自個母親俞夫人的麻煩,可惜自個沒機會瞧見,就俞夫人那說不過就嚶嚶哭泣的德性,福安長公主能賺到便宜才怪呢,想想就覺得可樂。

俞馥儀板起了臉,一本正經的說道:「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馮充華行刺皇上,皇上要處置她,妾身這個為人妾侍的,只有聽從的份兒,是斷斷不敢違逆的。」

一句話將福安長公主給堵死了,她是如何都不好再接話了,否則豈不是公然反抗《女訓》、《女戒》等女四書裡的規矩禮儀?如此品行不端,便是皇室公主,也難逃非議。

見福安長公主吃癟,鄭貴妃樂的不行,湊到俞馥儀耳邊小聲的打趣道:「還出嫁從夫呢,這話旁人興許會信,我可是不信的。」

俞馥儀裝傻充愣,訝然道:「姐姐說什麼,我怎地聽不懂?」

鄭貴妃用塗了鳳仙花汁的手指在她腦門上戳了一指頭,笑罵道:「少在我跟前弄鬼,皇上那個肚子裡裝不了二兩醬油醋的,早就露出端倪來了,旁人看不出也就罷了,我跟他可是打穿開襠褲的時候就混在一處的,他那點子小心思,能瞞得過我?」

在曹美人「得寵」之前,司馬睿一個月翻了她二十次牌子,有鄭貴妃這種想法倒也不奇怪,故而她也沒當回事兒,只笑道:「皇上小孩子脾性,一時好,一時孬的,若真把這個當回事兒的話,以後有的是官司要打呢。」

鄭貴妃斜眼覷她,哼哼道:「他是什麼脾性,闔宮上下誰有我清楚?從前那些不過是小孩子玩鬧,誰與他玩的好,他便寵著誰,這回可不一樣,竟讓我瞧出點少年懷春的意思來,顯是動了真心。」

俞馥儀「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見眾人目光看來,忙收斂神色,對鄭貴妃小聲說道:「我也不耐煩同姐姐辯駁,且過一陣子再看,到時只怕不用妹妹我說什麼,姐姐自個就想打自個的嘴。」

「那咱就走著瞧。」鄭貴妃胸有成竹,頗為囂張的說道:「到時我親去長春宮,打你的嘴。」

並非俞馥儀矯情,她承認司馬睿對她有一些真心,不過他的真心實在太多,前有鄭貴妃這個青梅竹馬一塊長大的表妹,後有扶搖直上一舉封妃的麗妃,接著是江湖俠女馮充華,若不是馮充華自個鬧出亂子來,只怕得寵的日子有著呢,誰知道她俞馥儀能笑多久?

不過這些話旁人說也就罷了,鄭貴妃與自個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口口聲聲說司馬睿對自個動了真心,這於她來說有何好處?莫非是藉此向自己丟擲橄欖枝,正式吹響搞死搞殘安淑妃的號角?可時機有些不對吧,她這會子正該是努力絆住司馬睿好生個皇子下來的時候,沒有皇子傍身,搞死安淑妃又能如何,也不過是給自個做嫁衣裳罷了,她會有如此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