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歲直守到五更天,方才散席,司馬琰帶著自個的兩個護衛回擷芳殿補眠去了,俞馥儀睏倦的不行,卻休息不得,因為今個是大年初一,上午宗室女眷要入宮來給太后、王皇后請安,下午則輪到各誥命夫人進宮,作為高位分的妃嬪,須得出場當陪客。
她回長春宮盥洗過,換了身衣裳,隨便用了點早膳後,便匆忙的趕去慈寧宮。
自打太后禮佛後,便不怎麼見客,往年這時候都只王皇后出面,在交泰殿升座接受眾人朝拜,如今內侄女進了宮,還懷上了龍胎,太后這個脫離紅塵世俗的檻外人又重新沾上了煙火氣,站出來為秦貴人肚子裡還未降生的「皇子」鋪路來了。
俞馥儀到的時候,王皇后跟鄭貴妃已過來有一會子工夫了,片刻之後安淑妃跟林昭儀也前後腳的走了進來。按理福嬪也該列席的,只是她出身低微,大皇子又不得太后喜歡,王皇后便沒叫她過來。
因徹夜未眠的緣故,眾人眼神都略顯疲憊,好在回宮重新補妝過,臉上倒看不出任何端倪來。
略坐了片刻後,便有宗室女眷陸續的進來磕頭,不過宗室皇親眾多,不得臉的磕頭完畢領了賞賜便告退了,能被賜座留下說話的少之又少,譬如趙老王妃以及她領著的兩個兒媳婦三個孫媳婦,另有鄭貴妃的母親福寧長公主,不用太后發話,她便自發自動的尋了張空置的太師椅坐下來,還硬拉著異母皇妹福永長公主不放,福永長公主雖不想攙和其中,卻也不好當著眾人的面與她拉扯,也只得留了下來。
後頭又有齊王府的一家子女眷以及向來與福寧長公主不合的福安長公主跟她的女兒康婭郡主被留了下來,一時間殿內眼刀亂飛,戰爭雖未爆發,但火藥味已經十足。
半盞茶過去後,福安長公主瞅著被太后拉著坐在身旁的秦貴人的肚子,笑-眯-眯的開口道:「二姑娘才剛進宮幾個月,就從才人升到了貴人,還懷上了龍胎,真真是個有福氣的。」
秦貴人撫著自個的肚子,羞赧道:「長公主過獎了,我這等上不得檯面的人兒,原是沒有這樣造化的,不過是常伴在太后身邊,她老人家又吃齋念佛的,有諸天神佛保佑,我也跟著沾了些福氣罷了。」
「喲,還有這麼一說?」福寧長公主驚呼一聲,隨即眼神撇了康雅郡主的肚子一眼,冷嘲熱諷的對福安長公主說道:「貓兒成婚五六載至今未有好訊息傳出來,孫家雖忌憚著她是郡主不好說什麼,長此以往下去到底不是回事兒,皇妹這個當母親的,為了貓兒著想,也該吃齋念佛起來才是,如此貓兒三五不時的回到孃家,也能沾點子福氣不是?」
頓了頓,又掩唇笑道:「若嫌臨時抱佛腳不趕趟,索性將她送到太后身邊來,待上個三五月的,沒準就能跟二姑娘一樣,有好訊息傳出來了。」
聽這話音,貓兒應是康雅郡主的乳名,不少富貴人家怕子女養不大,都會起個賤命來壓一壓,可見福安長公主是極疼愛這個女兒的。不過這福寧長公主可比自個女兒鄭貴妃嘴皮子利索多了,瞧這一通話說的,既嘲諷了康雅郡主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又指責她三五不時的回孃家,當然也沒放過老對頭太后,若福安長公主果真將康雅郡主送進來三五個月,回頭還是沒有懷上身孕,讓太后的老臉往哪擱?就算果真懷上了身孕,也未必是件好事兒,康雅郡主入宮後必是要住在慈寧宮的,而司馬睿又每日都會來晨昏定省,已婚表妹與皇帝表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肚子裡的孩子能說得清?
太后氣的臉都青了,深吸了幾口氣才將火氣壓下去,哼笑道:「貓兒如今已嫁作他人婦,不比待字閨中時自在,豈能撇下一家子老小不顧,自個跑到宮裡來待上三五個月?倒是蟲娘如今尚小,倒是可以送進來。」
蟲娘是鄭貴妃的妹妹,福寧長公主的老來女,比鄭貴妃這個嫡長女都要得她疼愛,明年二月份及笄,鄭貴妃正在滿京城的青年才俊裡替她挑女婿呢,如何會捨得將她送進來?聞言她笑道:「我們蟲娘是個俗人,寧可居無竹,也不能食無肉,若將她送進來,豈不是玷汙了太后您的清淨地兒?還是罷了。」
太后搬回來一城,唇角揚了揚,對福安長公主說道:「回頭哀家宣王御醫來給貓兒瞧瞧,他雖是在皇帝身邊服侍的,但這方面的醫術卻不比婦科千金聖手的王太醫差,讓他來斷一斷,看是個什麼說法。」
她們貴為公主,有個頭疼腦熱的,使人拿帖子到太醫院請太醫便是了,太醫院自然不敢怠慢,專門替司馬睿瞧病的御醫則不同,沒有他跟太后發話,是絕對請不得他們出山的。福安長公主聞言,一臉喜色的說道:「勞您費心了。」
說著又讓康雅郡主上來道謝,太后隨意的抬了抬手:「自家人,很不必如此。」
見不得她們蛇鼠一窩其樂融融的模樣,福寧長公主眼睛看向端著茶水眼觀鼻鼻觀心作壁上觀的王皇后,然後視線下移,盯著她的肚子笑嘻嘻道:「皇后娘娘肚子尖的很,想來是個皇子無疑了。」
王皇后往下蓋碗,謙虛的笑道:「太醫們俱都奸詐的很,生怕診斷出錯,個個推脫,至今都不敢下結論,我也懶得同他們計較,且聽天由命罷,便是生個公主,我也是歡喜的。」
福寧長公主點頭,笑道:「先開花後結果也是有的,娘娘福澤深厚,好日子在後頭呢。」
王皇后笑了笑,感激的說道:「承您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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