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小孩子家家的,快別折煞他了。」俞馥儀抬手阻了一阻,隨即轉頭對司馬琰道:「別在這兒打擾我們說話,帶著飛花、逐月回你自個那兒吧,四點鐘再過來跟我一塊去赴宴。」

「兒子告退。」司馬琰朝俞馥儀跟顏采女作了一揖,領著人退了出去。

俞馥儀朝炕床邊上一張太師椅抬了抬下巴,說道:「坐罷。」

「謝娘娘賜座。」顏采女在太師椅上斜斜的坐下來,一臉感激的說道:「那日虧得娘娘相幫,嬪妾這才免了更多的皮肉之苦,嬪妾心裡感激的緊,一直想來向娘娘道謝,只是嬪妾出身低微,入宮後又沒什麼體面,手上實在拿不出件像樣的謝禮,也只一手針線活能勉強見人,趕了四五日工,好歹繡了條裙子出來,這才厚著到娘娘跟前來。」

說著接著身後宮女手裡的包袱,將其開啟,取出條光華閃爍的裙子來。

饒是俞馥儀見過不少大世面,也差點被這條裙子閃瞎狗眼,她往前挪了挪身-子,細瞧了下,見這條裙子是用淺粉跟淺綠兩色布料做成的間裙,這倒不足為奇,雖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樣式,現今也還有人在穿,最出奇的是上面的折枝牡丹繡花,淺粉的花朵開在淺綠的底色上,淺綠的枝葉又蔓延在淺粉的底色上,對比鮮明卻又頗為不俗,深得現代服飾撞色的精髓,令她一下就喜歡上了。

「這宮裡有個繡技高超的常美人已經了不得了,不想又來了個不輸常美人的妹妹,這可叫我們這些粗粗笨笨的怎麼活?」俞馥儀做了個苦瓜的表情,隨即朝東梢間喊道:「穀雨,別在那折騰櫃櫥了,你來瞧瞧這條裙子搭配什麼衣裳合適,回頭家宴時我要穿呢。」

顏采女是誠心誠意來道謝,但也知道俞德妃地位尊崇又深受太后、皇上寵愛,便是接受了自個做的裙子,要麼打賞給宮女,要麼丟到角落裡生灰,必定不會穿出來,不過走個過場罷了,不想她不但樂意穿,還是在今個這麼重要的除夕家宴上穿,如此自個也能跟著露個臉,雖未必入得了皇上、太后以及其他貴人的眼,但宮人們投鼠忌器,自個日子也能好過些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朝俞馥儀深深的一福:「娘娘如此抬舉嬪妾,嬪妾,嬪妾銘感五內,往後娘娘有用得著嬪妾的地方,只管開口便是,嬪妾定效犬馬之勞。」

俞馥儀倒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這裙子比自個櫃櫥裡的好看,若是不穿的話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不想她卻誤以為自個要提攜她,不過俞馥儀也沒有開口解釋,橫豎這裙子自個一上身,實實在在的好處她就能得到,便是誤會了又如何?

「呀,好漂亮的裙子。」穀雨從東梢間一出來,就瞧見了這裙子,忙不迭的搶上來,捧在手上端詳了好一會,才囁嚅道:「衣裳應穿的素淡些,如此才不會掩蓋了這裙子的光華,月白色正合適,可是今個是除夕,穿月白色未免太不吉利了些……那便鵝黃吧。」

囁嚅完放下裙子便衝進了東梢間,不一會捧了五六件鵝黃錦袍出來,在俞馥儀旁邊的炕床-上一溜排開,說道:「娘娘,您覺得哪件與裙子最搭配?」

「我哪懂這個。」俞馥儀嗔了穀雨一眼,對顏采女道:「你覺得呢?」

被問到的顏采女一臉受寵若驚的站起來,往炕床的方向走了幾步,瞧著炕床-上的衣裳,斟酌了片刻,指著其中一件說道:「嬪妾覺得這件好些。」

「這可是巧了,奴婢也覺得這件正好呢。」穀雨喜滋滋的笑了一聲,將衣裳攏到懷裡,往東梢間去了。

見她這般實誠,俞馥儀投桃報李,想到李元寶四處打聽來的其他妃嬪裝扮的情況,提點她道:「晚上赴宴時,莫穿紫色、桃紅、煙霞紅的衣裳。」

這是提醒自個別跟其他高位妃嬪撞衫,免得礙了別人的眼,顏采女心下感激,卻又開始忐忑起來,唯恐犯錯,一臉小心的問詢道:「嬪妾準備了粉色圓領袍米色馬面裙,不知是否會衝撞到各位娘娘?」

倒是個聰慧的,知道幾位高位妃嬪都有了一定的年紀,又身居高位,愛端架子,必不會穿粉色這種年輕小姑娘才會鍾意的顏色。俞馥儀點點頭,含笑道:「妹妹放心,她們都不愛這些個粉-嫩的顏色。」

「嬪妾省得了,多謝娘娘提點。」如此已是交淺言深了,顏采女不敢再待下去,忙起身告退道:「娘娘事多繁雜,嬪妾就不多打擾了。」

俞馥儀點了點頭:「嗯,你去吧。」

待她離開後,穀雨走過來,稟報道:「奴婢挨寸布料摸索了一遍,未發現異常,又拿去給聽風姑姑瞧了瞧,她說未聞到香料跟藥材的味道,想來是沒在上頭做手腳。」

俞馥儀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笑道:「她一個采女,還想傍著我往上爬呢,要動手腳也不是現在。」

穀雨扁了扁嘴,哼道:「明知道要傍著您往上爬,您還順水推舟的幫她,真不知道您是怎麼想的。」

「你也說是順水推舟了,又不用特意做什麼,還能結個善緣,我又何樂而不為呢?」俞馥儀站起身,掩唇打了個呵欠,說道:「晚上要熬年,一整夜不得睡,這會子我先去躺一躺,回頭西洋鐘敲三下的時候,喊我起來盥洗梳妝。」

想了想,又吩咐道:「使人去跟三皇子說一聲,讓他也躺一躺,不然回頭別個還精神著他先犯了困,少不得要挨皇上的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