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白玉首飾,於宮裡的妃嬪來說,原不算什麼稀罕物事,誰都能拿得出幾件來,難得的是大理國段世子親自貢上來的貢品,又是從皇上私庫裡特意調撥出來的,這份體面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了,眾人難免有些羨慕嫉妒恨。
張婕妤煽風點火的咂嘴道:「這份體面,也只娘娘有了,咱們這些個上不得檯面的可就沒這個福氣嘍。」
俞馥儀瞪眼,不贊同的反駁道:「妹妹這話就不對了,闔宮上下無論哪個姐妹生辰,皇上可都有送壽禮的,壽禮雖有所不同,可誰又真的缺了這些個東西?不過求的是這份體面罷了。」
司馬睿自然沒這個閒心,幫闔宮上下十幾二十位妃嬪挑壽禮,每每趙有福提醒哪位妃嬪壽辰將至,他便打發宋小喜去私庫裡隨便挑樣送去,既能將這事應付過去,又能清理掉私庫裡他瞧不上眼的物事,省的私庫爆滿,乃是一舉兩得的事兒。
張婕妤本想說自己得的東西比不上俞馥儀這套羊脂白玉頭面,但真若說出來的話,倒像是承認自己真的缺了這些個東西,顯得自己窮酸眼皮子淺,只得憤恨的閉上嘴。
鄭貴妃抬手指著俞馥儀,哼笑道:「妹妹這張嘴啊,真真刀子一樣,幸好我嘴巴不利索,沒想著與妹妹鬥嘴,否則豈不是砍瓜切菜一樣,三兩下就被剁成碎末?」
「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哪裡當得起姐姐這樣誇?」俞馥儀端起酒壺,搖搖晃晃的起身,走到鄭貴妃身旁,親自替她斟了一杯酒,笑道:「既誇了我,也得吃了我這杯酒才是,不然我可是要將姐姐剁成碎末的。」
鄭貴妃不從命,反而架橋撥火的笑道:「你醉了,我可沒醉呢,分明是皇后娘娘做東,怎地就成了你的酒?快些去跟皇后娘娘賠罪吧,不然娘娘可是要把你剁成碎末的。」
「哎呀呀,嬪妃知罪,娘娘您可千萬別剁嬪妾。」俞馥儀故作驚恐的撲到王皇后身上,揉搓了她幾下,然後抬起酒壺替她也斟了一杯酒,端起來遞到她跟前,笑嘻嘻道:「嬪妾向娘娘賠罪了,娘娘您可要原諒嬪妾呀。」
王皇后將酒杯接過來,拿袖子一遮,頭一仰,然後放下袖子來,朝俞馥儀揚了揚杯底。
「皇后娘娘喝完了,這下可輪到姐姐你了,看你怎麼逃!」俞馥儀又奔回鄭貴妃身旁,欲親自動手灌她,鄭貴妃身手敏捷的搶先一步,乾脆利落的吃了一盅,挑釁道:「誰說要逃來著?不過一盅酒罷了,難道我會怕不成?」
「你等著,待會再來收拾你。」俞馥儀沒灌成人,放了句狠話,便去端了自己酒杯,站在過道上,揚聲道:「姐妹們聚到這兒來,替我做壽,給我體面,我心裡感動的跟什麼似的,偏我笨嘴拙舌的,又被灌了個七葷八素,話都不知該怎麼說了,便只敬大家一杯酒,聊表謝意,還望大家吃好喝好不必拘束。我先乾為敬!」說著,抬起手來,一飲而盡。
坐回位子上後,安淑妃笑眯眯道:「瞧瞧,一杯酒便應付過去了,偏還讓人說不出不是來,這能叫笨嘴拙舌?真正笨嘴拙舌的是我呢,每次做壽都被逼得挨個敬酒,一圈繞下來,那才是真的七葷八素呢,得足足歇上三四天才緩得過來。」
別個是看自己被鄭貴妃灌了三大杯下去,走路都發飄了才沒多說什麼,免得喝出個好歹來,被太后跟皇上責罵,偏安淑妃還在這暗諷自己眼裡沒人兒,不肯挨個敬酒,她端起濃茶抿了一口,垂眼道:「既然姐姐羨慕,那明年姐姐壽辰時,也讓貴妃姐姐開席前就先灌上你三大杯,後面就不會有人逼你挨個敬酒了。」
鄭貴妃不樂意了,瞪眼道:「說得我逮誰都會硬灌酒一樣,你自個若不來遲,我豈會灌你?」
俞馥儀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見先前在坤寧宮請安時衝進來稟報二公主厥過去了的那個宮女再次衝進來,「撲通」一下跪到宋才人跟前,哭得上氣不接下去的說道:「小主,二公主,二公主她,她去了……」
「什麼?」宋才人身子晃了晃,一下暈了過去。
俞馥儀唬了一跳,一下站起來,朝旁邊嚇傻了的穀雨大聲道:「穀雨,快,掐她人中。」
穀雨回過神來,飛速跑過去,在宋才人鼻子下面使勁掐了幾把,宋才人悠悠醒轉,頓時嚎哭起來:「我的兒啊……」
王皇后起身,走到中間過道上,對宋才人呵斥道:「你先彆著忙哭,這宮女說的不清不楚的,究竟如何還不知道,興許還有救呢,趕緊跟本宮過去瞧瞧。」說著轉頭吩咐姚黃:「去太醫院請孫院判。」
「哎?是是,皇后娘娘說的是,咱們趕緊去看看。」宋才人抹了把眼淚,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抓著王皇后的袖子就拖著她往前走。
王皇后皺了皺眉,卻什麼也沒說。
見她們攜手往外走去,俞馥儀忙跟上去,說道:「嬪妾也一起過去吧。」
王皇后抬手,在她胳膊上安撫性的拍了拍:「姐妹們都在這裡呢,你這個正主怎好走開?稍安勿躁,我先去瞧瞧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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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樣的事兒,大家面上神情都有些凝重,偏李元寶還屁顛屁顛的跑過來,笑嘻嘻的說道:「教坊的樂姬到了,可要請她們進來獻舞?」
俞馥儀擺手道:「二公主生死未卜呢,誰還有心思欣賞歌舞?把賞錢發了,便打發她們回去吧。」
「真是晦氣。」李元寶小聲嘀咕了一句,低眉順眼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