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我!"我直直地伸出了手,倔犟地抿起了嘴。心中雖然有一絲絲的感激之意,而我的心卻更在意他手中的那根玉簫。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救你,外面的人不會,這宮裡的人更是把命看得比什麼都寶貴。
"你從哪裡偷來的?我問你話呢!"男人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異的色彩,而他的聲音卻依舊冰冷如初。
"如果說你救了我,我可以感激你。但是那根玉簫是我的東西,君子路不拾遺,你理應還我,而且我也不需要告訴你這個玉簫的出處。為什麼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偷,搶,跟你又有什麼關係?"越是心虛,就越理直氣壯,我的心中隱隱地泛起一陣陣不安。
"你覺得,我會是君子嗎?"下巴忽然被人抓住,生硬的觸感讓我著著實實地感到疼痛,而眼前是一張放大的陰鷙的臉,一陣冷風剎那間從我的身邊穿過。
"你不是侍衛……那你可不可以,把玉簫還給我?"我微微地一愣,吞吐地說道。
"侍衛,你的眼睛倒是很尖哪。可我倒記得宮裡是有條規定,宮女不許識字,我說得沒錯吧!你到底是什麼人,這簫,你又是從哪兒弄來的?"男人的臉上浮現著冷冷的笑意,嘴角冷酷地彎起,戲謔地哂笑道。
"穿著金袍子的不一定是皇上,而穿著草衣的也不一定是平民百姓。我從來不以人身著的衣物去辨別這個人的本質。宮女是不許識字,可是宮中並無規定,宮女在入宮前不能唸書。或許女子在你們男人的大腦中都應愚鈍無知,但是我告訴你,不要用自己愚鈍的大腦去審視別人。譬如你,你穿著侍衛的服飾,但是你可以是大臣,可以是皇族貴胄,甚至可以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而這一切,又有什麼分別呢!"
"呵呵,若是我告訴你,我便是皇上呢?"男人的臉上忽然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便是皇上呢?
如果我告訴你,我便是皇上。
我便是皇上。
皇上……
我的眼無理由地開始放大,一點點地放大,眼裡的光芒呼之欲出,幾乎要漲破我的眼珠。皇上,眼前的人就是皇上,就是那個沒良心的,把我召進宮後棄之於不顧的皇上?
這一切,會不會顯得太荒唐。
"哈哈--你還是怕了?為什麼不說話了,為什麼沒了下言了?你還是怕的,你怕皇上,不是嗎?不要說得那樣無所謂。皇上、侍衛其實是有區別的。至少,我是一個侍衛的時候,你能那樣理直氣壯、毫無畏懼地跟我說話。而當我說我是皇上呢?你前面的膽子呢?你的臉,為什麼變得如此蒼白?你的眼睛裡,為什麼溢滿了恐懼?"男人冰冷的手指慢慢地滑過我左臉細嫩的肌膚,突然在傷疤處戛然地止住了。他的眼裡滿是迷惑,緊緊地攫住了那個地方,原本因嗤笑而彎上的嘴角越來越平,抿得越來越緊。
"不--"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力氣,我一把掙脫開了男人禁錮的手,"你不是皇上,你若是皇上,便不會去救一個落水的宮女。你若是皇上,便不會這樣地親近於我。帝皇如此薄倖,人命在他們眼裡往往不值一錢。"
"皇上高居一堂,權傾天下,當今皇上更是體恤民情,關心百姓,什麼人命在他眼裡不值一錢,什麼薄倖,你不知道你這句話說出口,已經是犯了欺君之罪嗎?"男人低沉的臉,彷彿極力地在壓制著想要爆發的怒火。
"做皇上固然是好,可是又有誰知道做皇上的難處?生在帝皇家,含著金鑰匙出生固然好,萬千寵愛固然好,能高高在上,權傾天下更是天下人所夢想的。可是,帝皇往往是最寂寞的,他們不相信任何人,更沒有人對他們說真話。自古的賢皇,敢問哪一個是幸福的?或許我的話只是婦人之見,但是在我的眼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他欠下了太多的債。因為他的位置,多少人前仆後繼地為他戰死沙場,或者是奔勞而死,他的位置是多少人的血肉築成的,你數得清嗎?因為他的寂寞,後宮裡就要埋葬那麼多那麼多的寂寞,死人尚且罷了,可那些都是活人啊!難道他就沒有長耳朵,難道他就沒有長心嗎?夜晚中那麼多幽怨的琴簫聲,那麼多哭咽,為什麼他能置之不理?白頭宮女在,閒坐話玄宗。其他的妃嬪尚且不提,連皇后都難以倖免。既然他不喜歡,又為什麼要把她召進宮來?一個姐姐就夠了,為什麼還要一個妹妹來陪葬,來步姐姐的後塵?"眼淚從我臉的兩旁滑落。話,說出來就好了。說出來,就好受了。
順其自然,就讓一切順其自然……
"你是鳳鸞殿的宮女?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