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王朝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新皇后姬氏正式宣召入宮!"
內務府總管方德貴那洪亮的聲音響起,嚇得幾隻原在梨樹上停歇的燕子紛紛展開翅膀,向別處飛去。初春的梨花顯得是那樣的清新,一團團,一簇簇。千朵萬朵,數都數不清,壓得枝條彎了腰。白清如雪,素潔淡雅,靚豔含香,風姿綽約。雖然仍還是稀疏,並沒開盡,卻已有了"占斷天下白,壓盡人間花"的氣勢。
我望著滿樹新生的梨花,心中是難言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又長又黑的頭髮被鄭重地綰成了凌雲髻,頂上還戴著一個分量不小的鳳冠。鳳冠園匡冒以翡翠,上飾九龍四鳳,大花十二樹,小花數如之,兩博鬢,十二鈿(注1),斜插步搖(注2)。
走起路來都能感受到那一步一搖的驚顫感。穿鳳服,披霞披,畫黛眉,點絳唇,左臉上抹了濃重的白粉胭脂,可傷疤處卻還是隱隱可現。縱使比起平日看起來要端莊得多,卻還是一樣的平庸,不堪入目。
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而我的心中卻沒有一絲歡喜,心就像是這樹上的梨花一般,靜靜地開,靜靜地放。
方德貴一臉恭維的笑容,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在他的身旁還停著一輛佈置精心的步輦。輦身是藍色,鑲有精緻的金花。八個窗子,懸有紫色的綢彩和紗簾,輦頂和後輪都漆得硃紅。輦的兩旁飾有雉翎,馬的鞍轡韁鈴都是金光奪目。
"有勞公公了,公公這幾日奔波勞累,一切事情打理得妥妥當當。姬妁真是過意不去。這是姬妁一點小小的心意,還望公公能夠收下!"
把幾錠金子遞與流珠,我和顏悅色地說道。這深宮中,處處都是要得人心的,就算我是個皇后也不例外,而用金子銀子是最好也是最實際收買人心的方式了。
"娘娘真是要折殺奴才了。這是奴才的本分,奴才怎麼敢當呢?"方德貴哂笑著,而眯得只剩條縫的眼睛在金子和我之間打量著。
?"公公這話客氣了,娘娘只是一點點小意思,以報公公這幾日奔波的辛苦。往後進了宮,還有諸多事情要麻煩公公呢!公公莫嫌棄,快快收下才是呢!"琉珠這丫頭嘴尖牙利,幾句話就說到了我的心坎裡。
"那奴才就收下了,謝謝皇后娘娘賞賜。吉時已到,皇后娘娘,還是快上輦吧!"方德貴訕訕地說道。
"臣姬無觴偕一干家眷,恭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洪福齊天。千歲千歲千千歲……"我還沒有坐進步輦,後面卻傳來了家裡人恭敬的聲音。沉重地回過頭,最後環顧了一眼這我住了十四年的地方,心中已經不再平靜了。
踏進步輦,我只覺得一隻腳已踏進了宮闈之中,心裡不覺已有了些寒意。歷來,後宮都被說是爾虞我詐的地方,后妃們為了爭寵而費盡心思,想盡了各種低劣的法子,用盡了各種狠毒的手段。
後宮之中,太得寵往往會引起後宮女子的側目和妒心,況且她還是皇后,掌管中宮,覬覦她位置的人又何止是侍奉皇上的妃嬪們?那些虎狼豺豹之心,怎麼會按兵不動?姐卻突然歿逝,皇上向全天下宣佈時是說因病而逝。可是,大姐僅僅只滿十有八,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暴病死了?皇宮裡這麼多有著精湛醫術的太醫們,竟無一能挽回她的性命嗎?究竟是怎樣重大的病,竟讓眾太醫束手無策?
大姐的死,究竟是不是偶然?
注1:鈿:鈿,是金屬製成的髮飾,圖案以花為主,常稱為金鈿或花鈿。
注2:步搖:步搖用金做梁,插在頭上,會產生一步一搖的嫵媚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