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上劇毒,大約十分強烈,胡化登時臉色大變,怒聲喝道:「臭丫頭,老子先斃了你。」
他突然欺身而上,他身子剛剛躍飛起來,突然慘叫一聲。摔在地上。
耳際間響起了那白髮老嫗的笑聲,道:「胡化,你沒有用點心想過麼?背叛了天人幫,有幾個能夠活著?」
原來,那胡化飛身撲向那黃衣少女之時,身後的白髮老嫗,突然出手,一杖掃過去。
這一杖,待機而發,去勢如電,落處奇準,正擊在胡化膝關節上,一杖之下,胡化雙腿齊折,人也被震落在地。
大約胡化也自知沒有反擊之能,一咬牙,身子橫向王宜中滾了過去。他想拍活王宜中的穴道。
但那白髮老嫗,哪裡還肯給他機會,鋼杖一舉,迅快擊下,砰的一聲,正擊在胡化的後背之上。
鮮血由胡化的口中湧了出來。
胡化掙扎而起,狂噴鮮血中,緩緩說道:「王門主,我該放了你……」
這一句話,大概用完他護心保命的元氣,話未完,人已倒了下。
但他死不瞑目,兩隻眼睛,仍然瞪著王宜中。
王宜中緩緩站起身子,一拱手,道:「你殺人甚多,死也是報應,不過,你可放心,我會替你報仇。」
語聲甫落,胡化圓睜的雙目,突然閉上。
王宜中的陡然起身,使得全廳中人都為之震駭不已。一時間,竟然都呆在當地,不知如何應變。
對這位金劍門主,廳中人似是都有著無比的畏懼,呆了一陣,紛紛向後退去。
王宜中瀟灑地轉過身子,淡漠一笑,望著那黑衣人道:「你真是天人幫主?」
黑衣人默然不答。
王宜中緩緩抽出身上的金劍,接道:「你裝神扮鬼,用毒役人,使無數的武林同道為你賣命,希望你有勇氣和我決一死戰。」
黑衣人突然尖聲叫道:「攔住他。」
那黃衣女一翻腕,長劍出鞘,當先撲了過去。
耳際間響起那白髮老嫗的喝聲道:「熄滅火燭。」
王宜中大喝一聲,突然飛躍而起,金芒一閃,直向那黑衣人刺了過去。
一切事,都發生在一瞬間的工夫中,熊熊燃燒的火燭,也就在王宜中飛躍而起的當兒熄去。大廳中,突然間黑了下來。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王宜中蓄勢運劍,威勢無倫,那黑衣人雖然早已有逃走的打算,但他卻無法逃過王宜中的馭劍一擊。
一陣陣嬌弱的呻吟,緊隨著那一聲淒厲慘叫隨後傳了出來。
原來,那黑衣人身側四個青衣女婢,也被王宜中凌厲的劍氣所傷。
忽然間,火光一閃,一個受傷的青衣女婢,晃燃了一枚火摺子,王宜中迅快地取這一支火燭燃上。
火光下景物可見。
但大廳中只餘下胡化屍體、四個傷在劍氣下的女婢,和那為自己金劍洞穿的黑衣人。其他的人,都已經走的一個不剩。
王宜中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果然是一群邪惡匪徒的結合。竟然丟下他們的幫主不顧而去。」
雖然閃電般的念頭掠過腦際,這位天人幫主,怎的如此無能,竟然無法擋受我的一擊。
如若他真是這樣一個人物,如何又能統率天人幫。
那白髮老嫗和黃衣姑娘的武功,分明十分高強,如若要出手攔截時,至少可擋住這一劍攻勢。
但那黃衣少女明明是向自己攻襲,卻借那燈火熄滅的一瞬,轉了方位,奔出大廳。
白髮老嫗和所有的人,都在那火燭熄滅後,奔出廳外。
念頭轉動,忽然一伸手扯下那黑衣人臉上的黑色面紗。
不用再問任何人,也不用王宜中再用腦筋去想,那黑衣人的臉上,已有很明確的解說。
那黑衣人臉上寫了四個字,寫的是:「第三替身。」
王宜中伏下身去,仔細檢視,字是用針刺在臉上。四個黑色的大字,掩去了這黑衣人大部分真正面目。
王宜中暗暗嘆息一聲,忖道:「好惡毒的手段,這個人除了一生作人的替身之外,他幾乎沒有了自我,要永遠戴著面紗。因為,那刺在臉上的黑字,深入肌骨,無法拿下。除非,把整個面目毀去。」
望著那第三替身四個字,王宜中暗暗嘆口氣,想道:既有第三,至少還有第一、第二兩個替身了。
忽然,想到四個青衣女婢,急急伏下身子,檢視四女的傷勢。
兩個傷得很重,已暈了過去,兩個傷勢輕些,人還清醒。
王宜中先替兩個傷勢輕些的青衣女婢止血,包紮了一下傷勢,緩緩說道:「你們能不能回答我的話?」
兩個青衣女,對望一眼,又四下瞧瞧,垂首不言。
這不是拒絕,而是有所顧慮。
王宜中未再理會兩人,轉身替兩個傷勢嚴重的女婢裹傷。
突然間,一聲悶哼傳來。聲音起自身側,嚇了王宜中一跳。
轉眼望去,只見左首一個青衣女,一劍刺入了右面青衣女婢的前心。傷中要害,立刻氣絕而死。
王宜中呆了呆,道:「你殺了她。」
四人中,以她的傷勢最輕,是以出劍的速度很快捷。
只見她,緩緩把長劍插入劍鞘,冷漠地說道:「反正她不能活了,殺了她,使她減去很多活罪。」
這些青衣女都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年紀,而且都生得眉清目秀,說出的話,竟然是這樣冷酷。
王宜中搖搖頭道:「姑娘,你們終日相處一起,難道就沒有一點情意嗎?」
青衣女也淒涼地笑一笑,道:「你可是覺著我很殘忍?」
王宜中道:「是的,殘忍極了,像你這樣年輕美麗的女孩,這樣的冷酷、殘忍,真讓人難以相信。」
青衣少女黯然一嘆,道:「我們雖然是日夕相對,但卻是全無情意,彼此之間相互猜忌。」
王宜中道:「你們同在天人幫主迫害之下,難道就不會生出同病相憐之心?」
青衣女苦笑一下,道:「我們被一種猜忌和監視統制著,因為,每過數日,我們必須把另外三個女婢的言行,很仔細地呈報上去。」
王宜中啊了一聲,接道:「你們就不會彼此合作嗎?」
青衣少女道:「我們在一起,從來不許私自談心,而且彼此之間都有著很嚴重的戒心,自也無法心意交流。我該是最幸運的一個,也是活的最久的一個。」說至此處,突然流下淚來。
王宜中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至少,現在你已經解脫了這種痛苦,你說的不錯,你比她們幸運多了。」
青衣少女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親眼看到了和我一起的幾位姑娘被處死的慘境,我就在這種冷酷的環境中學會了自保。」
王宜中接道:「那些被處死的人,可都是背叛了天人幫?」
育衣少女道:「我們每天要把一日的瑣事,呈報上去。這等事不能捏造,也不能彼此相商。只有據實呈報。她們就在這樣的情勢中,找出毛病,任何人心懷不滿,都難免形諸於外,何況是十幾歲的姑娘,涉事不深,不太會掩飾自己,就這樣,一個一個的,被他們處死了,我看到了九位同伴的下場。」
王宜中似是已完全瞭然內情,點點頭,道:「果然是很殘忍的統制。」
青衣少女道:「只要她們有一個人活著,我就有被他們處死的危險,所以我要殺了她們。」
王宜中想了想,道:「你怎麼辦?」
青衣少女道:「我要回家,不想再在江湖之上混下去了。」
王宜中啞然一笑,道:「回家,天人幫中人,會放過你嗎?」
青衣少女道:「只要我能逃離此地,他們就不會找到我了,不過,這還要你王門主幫忙。你把這座大廳用火燒了,我就可以逃命
王宜中道:「這座大宅院中,還有人嗎?」
青衣少女道:「沒有了,都已被天人幫中人趕走了!」
王宜中心中一動,暗道:這丫頭年紀輕輕,但卻是自私的很,處處都在為自己打算,轉眼望去,只見那青衣少女,滿腔都是乞求之色。
長長吁一口氣,王宜中緩緩說道:「這座大廳之中,還有兩位姑娘未死,我替她們包紮了傷勢,給她們一個活命的機會,我不能救她們,已然心中不安,更不能放把火,把她們燒死。」
青衣少女冷笑一聲,道:「人家說你王門主英雄仁義,金劍門正大門戶,看來都是欺人之談。」
王宜中道:「因為在下不能滿足你姑娘之求,是嗎?須知行仁救世,並非是只對你姑娘行仁,普及天下,人人相同,如著為救你姑娘一人,殺害另兩條人命,那不是行仁,而是殘忍了。」
青衣少女臉上,突然泛現出怒意,道:「你們連我一個人都救不活,還能救很多人麼?」
王宜中呆了一呆,暗道:看她說的振振有詞,似乎是甚為有理,這天人幫中的人,實是可怕。
心中念轉,臉色一沉,道:「在下可以帶姑娘離開此地,姑娘如若感覺到已進入了安全之境時,再行離開。」
青衣少女道:「我不去。」
王宜中冷冷說道:「那麼姑娘就留在這裡,不過,你不能殺兩位受傷的同伴。」
青衣少女道:「這不用你費心了。」
王宜個冷笑一聲,道:「姑娘如若殺了她們兩位,只怕是……」
青衣少女接道:「你要怎麼樣?」
王宜中道:「姑娘,你既然知道了金劍門行俠仗義,為了救這兩位姑娘,在下只有對付姑娘了。」
青衣少女道:「難道你會殺了我?」
王宜中道:「不會,但會點了你的穴道,讓任你無法傷害她們。」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那不要緊,只要她們兩個傷重而死,那我就不會有什麼危險了。」
王宜中道:「那要看看你的運氣了,如若她們不死,她們也可以開口說話。」
青衣少女道:「哼!你這人不公平。」
王宜中道:「為什麼?」
青衣少女道:「你這人為什麼只想到她們兩個,完全不顧及我呢?」
王宜中笑一笑,道:「再給你一個機會,我帶你離開這裡,你應該相信,我帶你離開,總會比你在天人幫中安全多了。」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跟你走。」
王宜中舉步向外行去。那青衣少女傷勢本就不重,一伸手抓起長劍,緊隨在王宜中的身後,向外行去。
王宜中回顧育衣少女一眼,心中暗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丫頭清秀俊麗,想不到在天人幫下,竟然訓練成一副這樣自私的性格,看來這天人幫別有一套訓練的方法。
兩人行出宅院門外,只見無數的綠光閃動,直瞪著兩人瞧著。
有過了一次經驗,王宜中心裡已知道這些餓狼的可怕,趕忙提氣戒備。
但聞一聲厲嚎,一頭巨狼,飛竄而來。
王宜中右手一揮,疾快的拍出一掌。但聞砰然一聲,掌力正拍在巨狼頭上。
這一掌,力道強猛,那巨狼修嚎一聲,腦漿迸裂,跌落在地上死去。
只聽厲嚎連落,四五頭巨狼又直衝了過來。
王宜中雙掌連揮,又拍死了兩頭巨狼。
身子一側,另一頭巨狼,掠頂而過,撲身那身後的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叱了一聲,長劍揮刺了出去。
那巨狼撲擊之勢,兇猛無比,青衣少女一劍劈下,雖然把那巨狼之頭劈作了兩半,但那巨口長牙,仍然向青衣少女頭上撞去。
幸好王宜中右手一回,抓住了狼的尾巴,回手一掄,擊向了另一頭撲過來的巨狼。兩隻巨狼相撞,後撲的巨狼慘嚎而死。
這時,群狼呼嚎,四面八方同時撲了過來。
王宜中左手邊發掌力,阻擋群狼,右手拔出金劍。劍灑一片金芒,耀眼奪目的光輝中,血如落雨。十來頭撲來的巨狼,不是被斬作兩段,就是被劈碎了腦袋。
還餘下十餘頭巨狼,似是已知道了厲害,狂嚎一聲,四下奔逃。
胡化一死,這些巨狼都失去了控制,驚駭中,發足狂奔。一面大聲嚎叫,靜夜中,聽起來十分駭人。
回頭看去,只見那青衣少女呆呆地站在當地,對王宜中搏殺群狼之事,看的十分入神。
王宜中道:「姑娘,沒有傷著你吧?」
青衣少女搖搖頭,笑道:「沒有。」
王宜中道:「沒有就好,咱們走吧!」
青衣少女緊行一步,緊靠著王宜中的身側,道:「我聽歐姥姥說……」
王宜中接道:「說什麼?」
青衣少女道:「天人幫中,不論何人,能夠生擒你王宜中的,就可以得到副幫主的位置。」
王宜中道:「啊!」
青衣少女道:「殺死你的,也可以得到總護法的位置。」
王宜中道:「哦!」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可惜,我和你的武功相差的太遠了,沒有生擒你的機會。」
王宜中身經了這多的兇險歷練,人已老練了不少,冷笑一聲,道:「那麼,姑娘準備暗算在下了。」
青衣少女道:「我確實這麼想。」
王宜中回頭看去,青衣少女突然微微一笑,接道:「不過,我不敢。」
王宜中道:「如若能當上副幫主,或是總護法的位置,很誘惑人的。」
青衣少女嘆口氣,道:「可惜,我這一生沒有希望了……」
王宜中心頭有氣,暗道:這個女娃兒翻翻覆覆,當真是難對付得很。當下冷笑一聲,道:「可惜,我只有一條命,如若我能有三條兩條的話,就借一條給你。」
青衣少女道:「其實,你如真有成全我的用心,就算只有一條命,也可以借給我啊!」
突然一揚長劍,悄無聲息的刺向了王宜中的背心‘命門’穴。
王宜中武功已到了意勢合一之境,霍然回身,右手疾出,抓任了劍身,冷冷說道:「你要幹什麼。」
青衣少女道:「你不是要成全我嗎?」
王宜中怒道:「但你的武功太差了,竟然連偷襲也無法得手。」右手暗用內力,一振長劍,一把百鍊精剛的長劍,竟然斷成兩截。
青衣少女子執著斷劍,呆呆地望著王宜中,臉上是一股驚訝的神情,緩緩說道:「你會不會殺了我?」
王宜中確然動了殺機,但看她畏懼之色,不禁暗暗一嘆,搖搖頭道:「我不殺你。但你好好的回答我的問話。」
青衣少女道:「好!我知無不言。」
王宜中道:「你在天人幫中,只是丫頭身份,怎的竟然如此貪心?」青衣少女道:「因為我知道,那副幫主和總護法的權威能使我變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王宜中心中更是惱火,冷哼一聲,道:「你們幾個丫頭,是不是都和你一般?」
青衣少女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王宜中心中大為憤怒,冷冷說道:「很好,你可以走了。」
青衣少女道:「要我到哪裡去?」
王宜中道:「那是你姑娘的事了,在下不願再管。」
王宜中不再理會那青衣少女,大步向前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