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嚴陣以待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嚴照堂等退下不久,常順、劉坤也率領十位劍士回到莊院。

王宜中突然生出了不安之感,向高萬成問道:「先生,二老的武功如何?」

高萬成道:「武功在四大護法、八大劍士之上,門主不用擔心。」

王宜中一皺眉頭,道:「高先生,還有一路未歸人馬,由哪兩位大劍士率領……

高萬成道:「張領剛和魏鳳鳴。」

王宜中仰面籲一口氣,道:「先生,事情有些不對了。」

高萬成也有些警覺,嗯了一聲道:「是。兩大劍士和門中二老,都還沒有回來,而且都過了時限很久。」

王宜中輕輕嘆息一聲,道:「是不是他們被人生擒去了?」

高萬成道:「也許不致被人生擒,只是陷落在敵人的手中了。」

王宜中道:「如若他們遇上了天人幫中人,動手相搏,定然會有訊息傳來,除非他們突然間全都喪失了抗拒的能力。」

高萬成道:「他們帶有本門中傳訊的火焰,只要極短的一瞬,就可以把訊息傳出來。」

王宜中道:「但他們竟然沒有能把訊息傳出來。」

這時,嚴照堂和林宗,已安置好搜尋敵蹤的劍士重回廳中。金劍門中四大護法,有一個永不改變的職司,那就是竭盡所能的保護門主的安全。

王宜中回顧了嚴照堂、林宗一眼,道:「你們怎麼不休息?」

嚴照堂道:「屬下等精神很好。」

王宜中嘆息一聲,道:「你們還是去休息吧!養好了氣力,明天還要搜尋敵蹤,我們和天人幫已勢成水火,當心他們惡毒的報復。」

忽然間,人聲吵雜,傳來的呼喝及兵刃交擊之聲。

高萬成一皺眉頭,霍然起身,道:「屬下去瞧瞧怎麼回事。」

就在高萬成站起身子的同時,一個劍手,已奔入廳道:「稟門主,張、魏兩大劍士回來了,他們……」

王宜中接道:「快請他們進來啊!」

那劍士道:「他們好像不認識自己人了,已傷了三個劍手,現在正被堵在二門口處。」

嚴照堂雙目圓睜,長髮無風自動,道:「反了,我去擒他們回來正法。」

高萬成心中一動,道:「嚴兄稍安,這中間只怕別有原因。」

目光轉到那劍手身上,道:「去通知守護的人,放他們進來。」

那劍手應了一聲,站起身子,還未及轉身行去,張領剛和魏鳳鳴已然並肩行了進去,兩人手中提著寶劍,劍尖上仍然有著血跡。

高萬成大聲喝道:「門主在此,兩位還不棄劍請罪。」

張領剛、魏鳳鳴四目發直,呆呆的望著大廳中人。對那高萬成的大聲呼喝,直似未曾聽聞。

林宗、常順,齊齊喝道:「你們聽到沒有?」雙雙奔了過去。

兩人本想先取下張領剛和魏鳳鳴手中的長劍,卻不料兩人雙劍一振,分向兩人刺了過來。

以兩大劍士出手之快,劍招之奇,這等突然發難,本無不中之理,幸得林宗、常順早已有了準備,翻身一讓,避過一劍。

出山虎林宗怒聲喝道:「膽大叛徒。」呼地一聲,劈了過去。

張領剛長劍一揮,截斬右腕,林宗疾收右拳,一式鴛鴦連環腿,踢出一十二腿,逼退了張領剛。

常順和魏鳳鳴也打在一起。

兩大護法、兩大劍士,各出奇學,打得兇猛絕倫。

王宜中望著場中劍光拳影,低聲說道:「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高萬成道:「張魏兩大劍士,雙目發直,似是已然無法分辨親疏上下了。」

王宜中道:「可要先把兩人擒下。」

高萬成道:「最好先把兩人生擒下來,才能問明內情。」

王宜中舉步行出大廳,沉聲喝道:「你們退下來!」

林宗、常順,聞聲疾攻了兩拳,逼開兩人手中長劍,向後退開五尺。

王宜中放過了林宗、常順,一橫身攔住了張領剛和魏鳳鳴。

兩大劍士,似是打紅了眼,門主當前,亦似不識,雙劍並出,分兩側襲來。

高萬成、嚴照堂等,都知道王宜中身負絕世奇技,但卻不知他武功高到何種程度,都很留心的看著門主如何應付這兩大劍士。

只見王宜中雙手齊出,左右一抄,已然抓到了兩人的握劍右腕。這等看似簡單,實則是武功中至高的化繁為簡境界,那分手一抄,正是武林失傳已久的「分光捕影」手法。

劉坤和嚴照堂雙雙飛縱而至,出手點了張領剛和魏鳳鳴的暈穴。

王宜中丟了奪到手中的雙劍,道:「讓他們進去。」

嚴照堂、劉坤對兩人膽敢和門主動手一事,極為憤怒,砰地一聲,把兩人摔在地上。

王宜中道:「解開他們的暈穴,問問內情。」

嚴照堂應聲拍出一掌,拍活了張領剛的暈穴,左手卻落指如風,點了他兩臂穴道。

原來,他怕張領剛醒來之後,突起對門主發難。

張領剛醒了過來,他仍然是雙眼發直,呆呆地望著高居首位的王宜中,似乎他根本未見過王宜中,舉動之間,十分陌生。

高萬成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張大劍士。」

張領剛似乎還記得起自己的名字,轉過頭望望高萬成,眼神中仍是一片漠然,完全是一付素不相識的模樣。

王宜中輕輕咳了一聲,道:「先生,他們是不是中了邪。」

高萬成道:「屬下瞧不出來,但他們不像中毒的樣子。」

這時,突然一個劍士,大步行了過來,欠身說道:「啟稟門主,有一位西門瑤姑娘求見。」

王宜中沉略一沉吟,道:「請她進來。」

那劍士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那劍士帶著西門瑤,大步行了過來。

西門瑤雙目微紅,眉宇間隱現出倦意,緩步行入了大廳。王宜中、高萬成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西門瑤的身上。

西門瑤目光轉動,掃掠了張領剛一眼,道:「他們神志受到了控制,是嗎?」

王宜中道:「不錯。」

西門瑤道:「開啟他們頭髮找找看,後腦上是否有一根毒針。」

高萬成啊了一聲,開啟張領剛的頭髮,果然在玉枕穴處,找到了一根銀針。

王宜中唉了一聲,道:「我早該想起來的,有一種金針過穴之法,可以控制一個人的神志。」

高萬成拔下銀針,仔細瞧去。只見那根針長約一寸五分,但並非正對玉枕穴刺去,而是刺在玉枕穴下。

銀針拔出,張領剛的雙目,立時靈動起來,眼珠兒轉了兩轉,忽的挺身而起,道:「這是怎麼回事?」

一面對王宜中拜了下去,道:「屬下見過門主。」

王宜中笑一笑,道:「不用多禮,想一想經過的情形,告訴我們。」

高萬成立時伏下身去,果然,又在魏鳳鳴的玉枕穴下,找到了一枚銀針。拔出銀針,魏鳳鳴也立刻醒了過來。

但聽張領剛說道:「屬下和魏兄,帶著四位劍士,查一片樹林,四個劍士,忽然間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我們正在驚奇,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你們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一下。」

張領剛、魏鳳鳴心中極感慚愧,他們自出道以來,可算是從未受這等大挫,應了一聲,垂頭退出大廳。

王宜中目光轉到西門瑤的身上,道:「多謝姑娘指點。」

西門瑤黯然一笑,道:「王門主,我和義父商量了很久……」

王宜中道:「什麼事,姑娘只管請說。」

西門瑤道:「我與義父和他們相處的都不太好。」

王宜中道:「你說的什麼人?」

西門瑤道:「木偶主人和另外幾個人。」

王宜中接道:「天人幫主。」

西門瑤道:「不是。天人幫主很神秘,到現在為止我們都只是聽過他的聲音,沒有見過他的人。」

王宜中怔了一怔,道:「你們也沒有見過?」

西門瑤道:「王門主可是不信?」

王宜中道:「你們在天人幫中的身份,不算低了,怎的竟未見過幫主?」

西門瑤道:「所以,我覺著這件事有些不對了,和義父商量終宵,特來和王門主談談。」

王宜中道:「在下洗耳恭聽。」

西門瑤道:「我們想脫離天人幫,暫時託庇於貴門之下,不知門主願否答允。」

王宜中慨然說道:「就算是一般武林同道,有此危難,我們也是義不容辭的要全力援救,何況西門姑娘有一片向善之心呢?」

西門瑤輕輕嘆息一聲,道:「我現在才覺出正大門戶和黑道組合的不同之處,不是完全由武功上分別出來。」

王宜中道:「姑娘要我們如何幫助,但請吩咐。」

西門瑤道:「目下還不要,當我們決心棄暗投明時,希望能作一兩件對貴門有益的事。

多則五日,少則兩天,我會和義父到此,借重貴門大力保護。」

高萬成沉聲道:「姑娘,也許在下不該問,現在我問了但姑娘可以不說。」

西門瑤笑一笑,誠懇地說道:「先生要問什麼,只管請說,凡是我知道的,都會說出來。」

高萬成道:「貴幫中人,現在何處安宿,可否見告。」

西門瑤道:「我們常變換位置,而且也不是大夥兒集居一處。幫主有兩位使者,經常傳達令諭,有時,用百靈鳥傳達他的令諭。」

王宜中道:「百靈鳥?」

西門瑤道:「是的。他應該是一位天才,不但能役鳥,也可逐獸。自然那些鳥,都受過了特殊的訓練,他說用信鴿,常會引起人的注意,所以,改用了百靈鳥。」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在我的看法中,敝幫主把人也看成了鳥獸,所以,他用役使鳥獸的方法,來對付你們。」

她放步向外行去。

王宜中道:「在下送姑娘一程。」

西門瑤道:「不敢有勞。」加快腳步,離開了莊院。

西門瑤離開了莊院,超越捷徑,越過一片雜林。那是一片很小的樹林,方圓不過百餘丈,西門瑤已經走過了很多次。

但這一次,當她行入林中之時,突然傳來一聲低沉喝聲,道:「西門瑤!」

那聲音充滿著怪異,似男如女,又不像從人口發出來的聲音。

但西門瑤對這聲音卻熟悉的很,那是天人幫主的聲音。這聲音,含有著無比的權威,西門瑤只聽得全身打了一個冷顫,停下了腳步。

那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你該知道背叛本幫的結局,那是很殘酷的死亡。」

聲音來自身後,西門瑤暗作估算,對自己不會超過兩丈的距離她心中充滿著驚懼,但也生出了強烈的好奇,暗暗的忖道:我只要突然的回過頭去就可能瞧到他。

這個充滿著神秘的人物,一直未露過面,只用那種怪異的聲音,統治著這個神秘的幫會。也正因為如此,才使人覺著他莫可預料,有一種神秘的主宰力量,使人畏懼。

但天下事,有利有弊,一幫之主,從不和重要的部屬們見面,只用一種詭奇的聲音,控制著他們,自然是毫無感情可言。這就使幫中之人,在畏懼中,孕育著反抗的情緒。

西門瑤雖然在極度的驚懼中,仍然無法按捺強烈的好奇之心,一語不發,陡然間轉過了身子。目光到處,但見樹木聳立,哪裡有天人幫主的影子。

西門瑤呆了一呆,緩緩跪了下去,雙手掩面,道:「屬下恭候幫主令諭。」

那怪異的聲音從空中飄落了下來,道:「以你的行為而言,已然觸犯幫規,但本幫正值用人之際,故準戴罪立功,以後不得擅自和金劍門中人接近。」

西門瑤道:「屬下有下情回稟。」

不再聞有人接言,似是那天人幫主已去。西門瑤緩緩放下掩在臉上的雙手,只見面前放著一個封簡。

封簡上用硃砂寫著一行字:「按計行事,將功折罪,且有厚賜。」

西門瑤取過封簡,緩緩站起了身子,流目四顧了一陣,突然飛身而起,躍上一棵大樹,四下張望一陣,不見有什麼蛛絲馬跡,又開始在四面搜尋了一陣,不見有人,才輕輕嘆息一聲,拆開封簡。

拆看了封簡之後,西門瑤立時臉色大變,匆匆奔出樹林。

且說王宜中送走了西門瑤之後,重返大廳,嘆口氣對高萬成道:「先生,兩大劍士可以為所乘,四路搜尋敵蹤的人手,都可能再受暗算,不知先生對此事有何高見?」

高萬成沉吟了一陣,道:「屬下之意,不能因噎廢食,咱們已和天人幫形成了正面衝突,如不能擊潰天人幫,金劍門只有一條路走。」

王宜中道:「哦!那一條路?」

高萬成道:「退出江湖,解散金劍門。」

王宜中搖搖頭,道:「先生,這是不可能的事啊!」

高萬成道:「那就只有不計一切犧牲,和天人幫戰下去。」

他說話時神情嚴肅,掩不住內心中的悲痛之情。

王宜中道:「先生,目下咱們最困難的一件事,似乎是沒法子找著天人幫主,在下自信可以和他一戰,但咱們……」

高萬成接道:「對方有著絕高的智力,已經和咱們短兵相接,但他仍能不現身。唉!屬下追隨先門主南征北剿數十年,卻從未遇上過這樣的敵手。」

王宜中似是忽然間想到了什麼大事一般,站起了身子,道:「我去看看她!」

高萬成道:「看什麼人?」

王宜中道:「金玉仙。不知怎麼,我總覺她有著很大的可疑。」

高萬成道:「門主不妨和她好好的談談,也許能問出些蛛絲馬跡。」

王宜中道:「盤人根底的事,我自知難以勝任,先生和我一起去吧!」

高萬成道:「這個,不太妥當吧!她是門主夫人的身份。」

王宜個道:「目前,先生不用有此一慮,只管放膽子盤問她就是。」

高萬成道:「門主如此吩咐,屬下只有從命了。」

王宜中望望天色,道:「事不宜遲,咱們早些去吧!」

兩人匆匆回到了後宅,只見大廳中空空蕩蕩不見人蹤。

高萬成舉起手互擊三掌,片刻後,兩個身著工人衣著的少年,行了過來。

王宜中道:「你們看到金玉仙嗎?」

左首年輕人欠欠身,道:「門主可是說的夫人嗎?」

王宜中道:「不錯。正是問她。」

那年輕工人搖搖頭,道:「沒有看到過夫人出去。」

王宜中點點頭,道:「你們去吧!」

兩個年輕工人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王宜中道:「咱們到廳裡坐吧。」

兩人舉步行入廳中,金玉仙也正好在廳中。

高萬成一欠身,道:「屬下見過夫人。」

金玉仙欠欠身,笑道:「你是高先生?」

高萬成道:「不錯,屬下叫高萬成。」

金玉仙道:「先生襄助賤妾夫君,維護金劍門盛譽,不辭勞苦,賤妾先代夫君謝過。」

高萬成道:「屬下理當效命,夫人言重了。」

王宜中突然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高先生是應我之請,特來內宅,拜見夫人。」

金玉仙道:「官人言重了,男主外,女主內,賤妾只望能調節夫君飲食,侍奉婆婆,其他的事,不願多問。」

王宜中笑一笑,道:「金劍門有很多規戒,我雖然是一門之主,但也不能不遵守先門主的遺規。」

金玉仙啊了一聲,道:「官人,這遺規可是和賤妾有關係?」

王宜中道:「不錯,和夫人有關。」

金玉仙道:「既然和賤妾有關,就由夫君吩咐吧!」

王宜中目光轉到高萬成的身上,道:「先生,你要問什麼,只管問吧!本座相信,我這位夫人,不會因此對你心生記恨。」

金玉仙笑一笑,道:「知妻莫若夫,官人雖然是誇讚我,但也是說實情,你有什麼事,只管請問」

高萬成道:「夫人怎會和木偶主人認識?」

金玉仙道:「我不認識他,但我祖母和他很熟。」

高萬成道:「夫人,屬下斗膽請問,我等可否見見令祖母?」

金玉仙皺皺眉,回顧了王宜中一眼,道:「官人,需要嗎?」

高萬成道:「夫人說明一下地方,屬下等自己趕去求證一下就是。」

金玉仙道:「好吧!你們到永定河畔的綠竹村,找金姥姥,去問就是。」

高萬成一抱拳,道:「謝夫人指教,屬下告退。」

金玉仙道:「恕我不送。」

高萬成哈著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