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名義夫妻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新娘子道:「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要囚禁我。你是一門之主,我是門主之人,不管你是否滿意這件婚姻,總不能把妻子囚起來。」

王宜中暗中察顏觀色,發覺那娘子雖然有不滿之意,但並無驚恐之容。

當下淡淡一笑,道:」但不知姑娘自願受縛呢,還是要我動手?」

新娘子道:「怎麼,還要綁起來?」

王宜中道:「是的。姑娘如是有意成全,還希望成全到底。」

新娘子緩緩伸出雙手,道:「什麼人動手?」

王宜中道:「我,姑娘多多原諒。」

新娘子微微一笑,道:「那還好,我還認為你要別人來動手呢。」

言罷,閉上雙目。

王宜中從懷中取出一條絲帶很緊牢地捆住了新娘子的雙手。

新娘子睜開雙目,道:「現在,我還要做什麼?」

王宜中道:「勞姑娘的駕,跟在下走。」轉身向外行去。

王宜中帶著新娘子,行入了佈置好的囚室,那是一座地下的密室,直下一九層石級,才到了囚室外面。囚室內空間不大,但卻佈置的講究,木榻錦被,羅帳分垂。

新娘子四顧了一眼,道:「這地方很堅牢。」

王宜中道:「希望你安分一些,不論一個人武功如何高強,也沒有逃出此地的機會。」

新娘子安然說道:「我會根耐心地在這裡等下去,不過,我希望知道,為什麼要把我囚在此地?」

王宜中沉吟一陣,道:「因為,你是虛偽仙子,世間最會嬌情做作的人。」

新娘子呆了一呆,道:「我是虛偽仙子?」

王宜中雙目盯注在新娘子的臉上,淡談一笑,道:「姑娘,事到如今,姑娘似是也用不著再做作了。」

新娘子點點頭,道:「這就難怪了,你對我有了懷疑。」不再理會王宜中,轉身倒臥在木榻之上。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姑娘,我會吩咐他們,送最好的食用之物給你。」

新娘子頭也不抬他說道:「不用了,你既然對我動疑,還是讓我死去的好。」

王宜中道:「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之日,那一天證明了你不是虛偽仙子,我會負荊請罪。」

新娘子道:「夫君,我求你一件事,好嗎?」

王宜中道:「姑娘請說。」

新娘子道:「每一天來看我一次。」

王宜中道:「這個……」

新娘子道:「其實,那也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我聽人說過,一個人只能餓七天,就算我命長,最多也只能餓上十天,你每日來一次,只不過來十次,換我一條命。第十一次,大概就要替我收屍了。

王宜中道:「怎麼,你準備要餓死在這裡嗎?」

新娘子道:「這是馬上就要見真章的事,我騙你,也騙不過今天晚上,對嗎?」

王宜中木然的站在榻前,足足過了有一頓飯的時間。才輕輕嘆息一聲,退了出去。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順利的有些出了人的意料之外。

高萬成問明白了詳細經過,搖搖頭,道:「門主,看來,咱們如找不出確切證據,很難使她承認真實身份,那就只好餓她幾天再說了。」

王宜中道:「先生,拼鬥搏殺,重振金劍門的雄風,那是我的責任,但我不希望折磨一個女孩子,把她活生生餓死。」

高萬成道:「四天為限,她如真能絕食四日,那就放她出來。」

王宜中點點頭,道:「先生,別的事部署如何?」

高萬成道:「明天日落之前,咱們的人手,就可以大批趕到,那時,就先逼西門瑤那夥人亮出底子。」

王宜中道:「如若他們不答應,那豈不是要有一場惡鬥。」

高萬成道:「是!那該是一場很激烈的惡戰,但咱們已經沒有法子拖延下去。留下這一股強大的實力,增多了咱們不少後顧之憂。」

高萬成道:「假扮門主的人,已有了安排,門主……」

王宜中道:「要我做什麼,你只管說出來,不用顧慮。」

高萬成道:「在下的計劃,是要門主改做一個看馬小廝。」

王宜中沉吟了片刻,道:「我是否應該準備一下。」

高萬成道:「衣服和人皮面具,都已為門主備好了。」

王宜中點點頭,易容改裝。

這是很大的馬棚,大大小小,養了有四十匹馬。

大約二更時分,王宜中剛剛加好了馬槽的夜料,突聞身後響起嗤的一聲嬌笑。

王宜中回頭一看,只見那頭戴珠花,身著紅衣,滿臉脂粉的趕車娘,左手掩口,不住低聲嬌笑,立刻放下料桶,一抱拳。道:「大娘子。」

心中卻是暗暗震駭,忖道:「這婦人的輕功不錯,竟然末聽出她幾時行了進來。

中年婦人放下了掩口衣袖,道:「小兄弟,你今年幾歲了?」

王宜中道:「一十九歲啦。」

他戴上了人皮面具,又在臉上和手上,塗上了灰塵,任是老於江湖的精明人物,也是瞧不出破綻。

中年婦人嗤的一聲笑道:「你在這裡看馬看了幾年啦?」

王宜中道:「兩年多些。」

中年婦人道:「我要走了,把我拉車的馬,還給我。」

王宜中道:「這要我們總管准許。」

中年婦人道:「深更半夜的,你們總管已睡,那馬本是我的,我又不是偷的,為什麼不准我牽走。」

王宜中道:「深更半夜的,大娘子要到哪裡去?」

中年婦人道:「我要回家。」

王宜中道:「夜間怎好上路,明天再走吧。」

中年婦人嗤的一笑,突然伸出右手,點向了王宜中脅間。出手如電,快速之極。

王宜中本想反抗,心中突然一動,暗中運氣移穴,任地點中脅間,一跤跌在地上。

中年婦人搖搖頭,笑道:「小兄弟,對不住啦。一腳踢開王宜中,解下兩匹健馬,牽了出去。

王宜中直待她離開馬棚,才挺身而起,躍上屋面,飛落在存放馬車的所在,藏入車中。

那中年婦人套上馬車,開啟木門,趕車而出。這本是專用來取車的一座院落,出院不遠處就是官道。

只見人影閃動,兩個身著勁裝的劍士,飛躍而至,攔在車前。

那中年婦人長鞭揮動,但聞兩聲悶哼傳了過來,兩個劍士,連劍都沒有拔出來,就被那中年婦人長鞭抽飛出去。

馬車如飛,未停奔行。

王宜中隱在車中,但覺那車在夜色中飛馳。快速異常,足足有一頓飯的時間,才停了下來。

只見那中年婦人跳下篷車,疾快地向旁橫移五尺,高聲說道:「出來,你可是覺著老孃不知道你上了車嗎?」

王宜中吃了一驚,暗道:原來她早已知道我上了車。

正待掀簾而出,忽聞一聲長笑,傳了過來,道:「失敬,姑娘原來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聽聲音,正是金錢豹劉坤。

中年婦人冷笑一聲,道:「你可認為姑奶奶是好吃的嗎?」

劉坤怒道:「老妖婆,你說話嘴巴乾淨一些。」

中年女人道:「你敢犯老孃的忌諱。」長鞭一揮,掃了過去。

劉坤一伸左手,抓住了鞭子,欺身而上,右手探出,五指著屈若伸,抓向那中年婦人的面門。

他練有鐵抓神功,指力能夠碎石開碑。

中年婦人冷冷說道:「你號金錢豹,指上力量定然十分驚人了,老孃倒要試試。」竟然揮掌,硬拍過去。掌指相觸,響起了一聲波然大響。

一聲冷哼和一聲尖叫,同時響起,兩條人影霍然分開。

但兩人另一隻手中,仍然抓住鞭子未放,兩人一掙之下,鞭子折斷,一分為二。

劉坤抓下了那中年婦人掌上一塊皮肉,鮮血淋漓而下,但那中年婦人的金砂掌力,也震傷了劉坤的右腕關節,雖然未骨折筋斷,但一時卻疼痛椎心。

互有創傷之下,都變得小心起來,相對而視,誰也不敢輕易出手。

劉坤儘量地忍受著痛苦,不讓它形諸於外。那中年婦人是外面,鮮血淋漓,無法掩飾。

隱在車中的王宜中,看得十分清楚。看兩人雖然互生戒懼,但仍然都在暗中運氣,雙方性格,都是不甘認輸個性,在相視一段時間之後,必然會有全力的一拼。兩個人似乎是勢均力敵,力量太平衡了,很可能會造成玉石俱焚的結局。心中念轉,突然飛身而出,使得兩人都為之一怔。

王宜中易容入馬棚的事,劉坤並不知曉,他經過精細改裝,劉坤一眼之下,竟未瞧出來。

那中年婦人卻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竟然假扮著看馬小廝,騙過了老孃雙目。」

王宜中伸手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道:「姑娘很意外吧!」

中年婦人驚叫了一聲,道:「新郎官。」

劉坤卻急急欠身一禮,道:「見過門主。」

王宜中一揮手,道:「姑娘!」

中年婦人冷冷道:「住口,我要先問問你,你把新娘藏到了哪裡。」

王宜中笑道:「新娘子是不是虛偽仙子?」

中年婦人道:「先回答我的話。」

劉坤怒道:「對敝門主說話,怎能如此無禮。」

王宜中揮手按下了劉坤的火氣,笑一笑,道:「我把她囚起來了。」中年婦人道:

「哼!你這卑下的人,古往今來,哪有新郎官把新娘子囚起來的道理,這等大悖常理的事,你怎能做得出來。虧你還是一門之主。」

王宜中淡漠一笑,道:「世間也沒有像木偶主人那等強人所難的媒人。姑娘,至少,你們的做法太勉強了,破綻太多,任何人,都可以覺得事情不對。」

中年婦人道:「你囚起了新娘子,你會付出最大的痛苦補償。」

王宜中哦了一聲,道:「不錯。她如真是一個善良的女子,我會為此事抱憾萬分,如若她是虛偽仙子,那最善做作的女人。那隻怪她,運氣太壞,你們的設計太差。」

中年婦人冷哼一聲,道:「咱們走著瞧,看看哪個吃虧。」舉步向車上行去。

王宜中橫跨兩步,拍出一掌。一般強大的無形潛力,直湧過去。掌力帶起暗勁,逼住了那中年婦人。

中年婦人心中驚凜,口中卻喝道:「你要幹什麼?」

王宜中冷冷說道:「姑娘是大智若愚,咱們幾乎都受騙了。」

中年婦人道:「我不明白,你說些什麼?」

王宜中道:「姑娘,是束手就縛,還是和在下動手?」

中年婦人格格一笑,道:「我傻大姐寧可玉碎,不求瓦全。」

她一探身,從懷中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星光閃爍下,只見那匕首閃動森藍的光芒。

顯然,那是一把劇毒淬鍊過的匕首。

王宜中身上未帶兵刃,但他經歷過數番兇狠的拚鬥之後,對自己的武功,已經有很大的信心。當下踏上一步,道:「姑娘請出手吧!」

傻大姐冷笑一聲,右手突然一探,匕首寒芒閃動,刺向王宜中的前胸。王宜中身軀微閃,左手外翻,五指箕張,竟然硬拿傻大姐握著匕首的右碗。

傻大姐怒道:「你好狂。」匕首斜斬,划起一道冷芒。

王宜中掌勁忽吐,一股潛力,直逼過去。這一股力道,發的無聲無息,莫可捉摸,正擊在傻大姐的右臂之上。

傻大姐劃出的匕首,忽然間一側,就在一剎那工夫,王宜中右手已閃電擊出,砰地一掌,擊在傻大姐右肘之上。

傻大姐右手一麻,毒匕首落地,肘間疼如骨折,整條右臂,再也抬不起來。

王宜中道:「姑娘,你不是我的敵手,束手就縛吧!」

傻大姐緩緩轉過臉來,淡漠地說道:「你要生擒我回去?」

王宜中道:「只是要問你幾件事情。」

傻大姐道:「江湖上人手法殘酷得很,我不願受那個罪。」突然一仰身子,倒摔在地。

劉坤飛身一躍,伸手抓起了傻大姐,只見她臉色鐵青,早已氣絕而逝。

王宜中道:「她怎麼樣了?」

劉坤道:「死了。」

王宜中怔了一怔,道:「死啦!怎麼會死的這麼快呢?」

劉坤道:「她大概是服一種烈性的毒藥而死。」

王宜中道:「她沒有機會服下毒藥。」

劉坤道:「她可能早已把毒藥藏入了口中,只要咬破,就毒發而死了。」

王宜中抬頭望望滿天繁星,豪情大振地說道:「看來,這些人的安排,用心深刻,可能和加害先門主一事有關,咱們正愁著無法找到他們,想不到,他們竟然會自動地找上門來,咱們如能小心一些應付,說不定能揭開先門主遇害之秘。」

劉坤道:「門主說的是,但來人一個個武功高強,手段毒辣,這一點,門主還得小心一些。」

王宜中點點頭道:「數月來在高先生和諸位的指引下,使我懂得了不少江湖兇險,他們加害我的機會不大了。」

劉坤忽然間覺著王宜中有了很大的轉變,似乎是陡然間瞭解了很多的事情,當下一欠身,道:「門主,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王宜中道:「那把淬毒匕首,是一件利器,雖然不是我輩中人所應該用,但敵人太惡毒。以毒攻毒而論,不妨帶在身上備用。」

劉坤應了一聲,撿起了匕首,藏入懷中。

王宜中回顧了一眼,道:「劉護法,想法子把這輛馬車和傻大姐屍體一起藏起來,不讓他們找到一點痕跡。」

劉坤道:「屬下到四面看看。」

夜色中展開身法,如飛而去。

片刻之後,行了回來,道:「右面樹林中有一座枯井,足可容下馬車和傻大姐的屍體,只是那匹拉車的馬……」

王宜中笑一笑接道:「這匹馬可是原本拉車來的?」

劉坤道:「是的,留下它,就可能是一條線索。」

王宜中道:「那就毀了它,一併埋入枯井之中。」

劉坤托起傻大姐的屍體,放入車中,牽著馬車而去。

片刻之後,劉坤大步行了回來,道:「門主,車馬人屍,都已經葬人了枯井之中。」

王宜中道:「唉!咱們回去吧。」

劉坤整理了一下現場,緩緩說道:「門主,這把匕首,果然是奇毒無比,屬下刺了那健馬一下,那健馬就立時倒斃,連一聲嘶叫,也未發出。」

王宜中道:「好好的收藏著,如此劇毒的匕首,江湖上並不多見,也許是一條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