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般,飛躍而至。
那是一個白髯白髮的老者,一襲青衫,臉若童顏。
只見他瞧了兩個倒臥在門口的抱刀大漢,冷笑一聲,舉手一招,一把單刀自地上飛起落入手中。
兩個裝作暈倒之人,竟也沉著的很,那老人隔空取刀入手,兩人仍然靜臥未動。
青衫老人單刀一揮,冷森森的寒芒,掠著右面大漢的臉上掃過,刀風劃面生寒。
傷臥在右側的大漢早已得到了高萬成的囑咐,要忍受一切驚恐,那老人舉手一招,刀自入手,武功已到隔空取物的能耐,就算是和人動手,也不是一招之敵,只好硬著頭皮裝下去。
那老人鋼刀掠面而過,卻未傷人,但使他相信,兩個人都還被制著穴道。舉步跨入了室中。
並列的棺木,在一支白燭的光焰下,顯得有些陰暗,內廳四周暗影幢幢。
白髯老人似是自視甚高,冷笑一聲,舉手向中間一座棺木上拍去。
就在掌勢揚起之際,暗影中突然響起了人聲,道:「那棺中都是石塊、瓦片,這一掌下去,會浪費你不少功力。」
白髯老人急忙回目望去,只見赤須龍嚴照堂,肅然立在兩丈開外。但聞兩側棺木輕響,出山虎林宗、獅王常順、金錢豹劉坤,齊齊由棺木中飛身而出。
白髯老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跟,淡淡一笑,道:「只有你們四個?」
嚴照堂緩步行了過來,道:「閣下覺著不夠嗎?」
白髯老人道:「貴門主不在嗎?」
嚴照堂道:「閣下如若能對付了我們四個,敝門主自會現身。」
白髯老人道:「你們是……」
嚴照堂接道:「金劍門四大護法。閣下是何許人?」
白髯老人道:「你們如能留下老夫,再問姓名不遲。」
林宗怒道:「好狂妄的口氣。」
右手一抬,呼的一掌,劈了出去。
那白髯老人冷笑一聲,左掌一拂,橫裡擊去,看似不成章法,其實巧妙無比,林宗掌勢剛剛可以擊中老人時,老人的掌緣同時切到了林宗肘間關節。林宗急急挫腕收掌,疾退兩步。
劉坤冷哼一聲,五指半屈半伸,抓向老人的肩頭。
白髯老人右手一場,單刀直出,後發先至,刺向劉坤前胸。刀如閃電,迫的劉坤疾快的向後閃退五尺。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林宗、劉坤出手兩招,已知遇了勁敵,嚴照堂與獅王常順,也瞧出了這白髯老人的厲害,以林宗和劉坤之能,一齣手就被人逼退,實是從未遇到過的事情。
四個護法,迅速地布成了合圍之勢。
嚴照堂道:「閣下高明得很,決非江湖上無名之人。」
白髯老人道:「如是你們無能留下老夫,老夫縱然說出姓名,於事何補。」
白髯老人單刀突然一揮,嚴照堂等四個人都感覺到刀光向自己刺來,有如四把刀同時刺出一般。
嚴照常大喝一聲,右手一拂,硬向刀上迎去。林宗、劉坤,同時揮出兵刃,兩道寒芒,捲了出去。常順卻疾退了兩步,突然又欺身而上,揚手發出一片烏光,迎頭撤下。
金劍門中四大護法,各具有特殊武功,或是硬接攻勢,或是全力搶攻,或是攻守兼俱。
四個人,採取了四種不同的方法。
白髯老人長嘯一聲,單刀疾收,幻起了一片繞身刀光。
但聞一陣兵刃相觸之聲,攻來的兵刃被刀光震退。攻入的拳都被刀光迫開。
白髯老人防守中不忘攻敵,刀握右手,左手攻出一掌。這一掌在刀光掩護下攻了出來,有著突如其來之妙。掌勢直逼向嚴照堂的前胸。
原來,他和四大護法交手一招之中,已感覺到四人之中,嚴照堂堂的功力最為深厚,是以,先對付嚴照堂。
嚴照堂剛剛收回攻出的一招,白髯老人的掌勢已到前胸,當下運運氣出掌,硬接下一擊。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
嚴照堂只覺那掌力重逾幹鈞,在他記憶之中,從未接受過如此沉沉重的掌力,胸前氣血浮動,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三步。
但這一掌的瞬間,林宗、常順、劉坤,已從三方位攻了過去。
配合的佳妙,有如水銀洩地,無孔不入。
白髯老人單刀盤頂,湧出一片刀花,逼開了三人攻勢,口中大聲喝道:「嚴照堂,再接老夫一掌試試。」
欺身跨步,又是一掌,劈向嚴照堂的前胸。
一樣的掌法,一樣的攻勢,但卻逼的嚴照堂非要硬接不可。
情勢逼人,無暇多思,嚴照堂只好又舉右掌接下一掌。
嚴照堂雖然又接下了一掌,但人又被震退三步。
他本以掌力見長成名江湖,但這白髯老人兩記掌力,卻逼得嚴照照堂氣血翻動,搖搖欲倒。
白髯老人回刀疾劈數招,又把林宗等三人逼開,第三掌又高高的舉了起來。
但聽暗影中一人喝道:「住手!」
白髯老人留勁不發,道:「什麼人?」
那人應道:「金劍門主。」
白髯老人回頭望去,只見王宜中手中握著一柄長劍,緩緩行來來。王宜中的身旁,緊隨著高萬成。
王宜中打量了那老人一眼,忽然想了起來,道:「是你,那趕車的的人。」
白髯老人淡淡一笑,接道:「正是老夫。」
打量了內廳中的棺木一眼,冷然道:「哪個人想出這等裝死的辦法,全然沒有丈夫氣概。」
高萬成道:「把毒蚊藏於軟球之中的辦法,實也有欠光明。」
白髯老人冷哼一聲,道:「可是你們蒐購了這多棺木,但仍未能騙過老夫。」
高萬成道:「但閣下竟然來了。」
白髯老人道:「老夫到此,只是為了和貴門主作最後一次談判。」
高萬成道:「可以。但咱們先要知道你閣下的身份。」
白髯老人道:「老夫如是不能做得主,也不會來了。」
高萬成道:「說的太簡單了,就憑你閣下這幾句空口白話,就讓我們答允合作嗎?」
白髯老人緩緩說道:「老夫等手握智珠,如操勝券,今夜之來,只不過再作一番商量,如是貴門仍然不肯答允,明日午時開始,對貴門即將大展屠殺。」
王宜中突然哈哈一笑,接道:「閣下是威脅本門了。」
白髯老人道:「並非威嚇,過了明日午時,令堂是首先遭殃之人。」
這幾句話,有如千斤巨錘,擊打在王宜中的前胸之上,頓覺一股寒意,直透背脊。
連番兇險的歷練,使得王宜中學會了控制自己,定定神,道:「這手段很卑下,家母全然不會武功,諸位竟然以她生死作為對在的要挾。」
白髯老人冷冷說道:「王門主如若覺著老夫是恐嚇之言,咱們就不用再談了,老夫告辭。」轉身向外行去。
嚴照堂一招手,四個護法突集於一處,攔住去路。
白髯老人道:「好!這既是貴門中的待客之道,那就別怪老夫手下毒辣了。」
嚴照堂沉聲說道:「他內功雄厚,掌力萬鈞,不可和他硬拼。」
他連線了那白髯老人兩掌,幾乎當場重傷,嚴照堂心裡明白,以那白髯老入的掌力,林宗、常順、劉坤等三人,任何人也無法接下他一掌之力。
王宜中冷然喝道:「閣下來見我王某人,既然見到了,也該留下些什麼才是。」
白髯老人霍然回過身子,道:「好大的口氣。」
王宜中緩緩行近那白髯老人,道:「在下希望你留下來,等過明日中午。」
白髯老人道:「老夫如若要走,你如何能把老夫留下?」
王宜中揚了揚手中的長劍,道:「憑這個,成嗎?」
長劍一擺,突然指向那白髯老人。就在他長劍探出的同時,眉宇間也突然泛現出一片濃重的殺機。
一道森寒的劍氣,直逼過去。
嚴照堂等不知那白髯老人的感受如何,但他自己知覺著那閃動的劍芒,似乎籠罩了整個丈餘方圓,不禁心頭一震,暗道:我一生經過了不少的惡鬥,會過不少高人,但從未見過這等奇幻的劍勢。
那白髯老者進入這擺滿棺木的內廳之後,雖然有時聲色俱厲,他的神情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輕鬆。但王宜中長劍一齣,頓然使那白髯老人神色一變。只見他臉上的肌肉顫動,顎下白髯,似乎是根根都豎了起來。全身的衣服,也開始膨脹起來,雙目圓睜,盯在王宜中的長劍之上。
顯然,王宜中伸出的一劍,使得那白髯老人,也為之震駭不已。
高萬成疾快的退開,嚴照堂也招呼那林宗、劉坤等退出了內廳。
王宜中緩緩向前逼近了兩步,突然一收劍勢,道:「閣下可以亮出兵刃了。」
白髯老人左手疾快的探入懷中模出了一把深綠色劍鞘的短劍。右手一按機簧,短劍出鞘。一道寒芒、燈光下閃閃生輝。
王宜中冷冷說道:「你的兵刃太短,可要換一把長劍。」
白髯老人道:「你先勝了老夫手中的短劍再說。」
王宜中長劍一收平胸而立,劍尖卻斜斜的向外指出。
這是改用守勢的劍式,但卻把門戶封閉的嚴密無比。
白髯老人短劍揮動,似要攻擊,但卻無法從王宜中擺的劍式中看出空隙。
需知不論如何的防守劍招,都不能天衣無縫,使人無機可乘。如是看不出對方守劍式的空隙,那就證明了對方比你高明。
白髯老人觀察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突然一收短劍,道:「老夫讓你先攻。」
原來,那白髯老人在數番轉折之後,找不出可攻之處,不論攻向哪個方位,對方都有著嚴密的防守,簡直是無隙可乘,只好放棄了搶佔先機的用心。他放棄先攻,反使得王宜中為之一呆。
原來,王宜中潛藏於意識中的武功,還未到運用隨心之境,如若有敵人的攻勢啟發,自能隨勢應變。這一來,要他先攻,反有不知所措的感覺。
但王宜中數番戰陣的歷練,已得到靜字一訣,緩緩向前行了兩步,手中長劍並未立刻攻向那老人。
雙方仍然保持了一個相對之勢。
王宜中兩道銳厲目光不停的在那白髯老人身上打量,手中長劍亦隨著那轉動的目光,不停地左右擺動。忽然間,王宜中手中的長劍,停了下來,指在那白髯老人右面胸肋之間。
陡然間,嚴照堂等發覺了王宜中有著一種莫可言喻的氣勢,那是一種劍道大家的氣勢,隱隱間有著凌人之威。
那白髯老人頭上出現了汗水,目光盯注在王宜中手中的長劍之上神態間流露出畏懼之色。
顯然在氣勢上,那白髯老人已經輸了一籌。
只聽王宜中輕聲喝道:「小心了!」長劍突然刺了出去。
這一劍看似平淡無奇,但卻如急瀑飛泉的帶起了一股巨大的勁氣。
白髯老人手中的短劍疾快而起,並未去防阻那股衝擊而來的劍勢,卻在旁側舞起了一片劍花。
忽然間,那白髯老人身軀移動,隱人了一片劍光之中。王宜中長劍由側面刺來,碰在那泛起的劍花之上。只聽一陣兵刃交鳴之聲,兩人霍然分開。
王宜中站在原地不動,那白髦老人卻身不由已的向旁退到一側。
凝目望去,只見那白髯老人臉上滿是汗水,雙目中微現驚恐。
王宜中卻是神情嚴肅,又緩緩舉起右手長劍。
白髯老人突然大聲喝道:「住手!」
王宜中長劍已然斜斜指出,指向那白髯老人的前胸,冷冷說道:「除非你答允留在這裡。」
白髯老人道:「老夫想請教閣下一件事?」
王宜中道:「先答覆了在下之言,你再問不遲。」
白髯老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顯然內心中有著極大的痛苦。
王宜中冷冷說道:「你如是不肯答允留此,那就休怪在下出劍無情了。」
白髯老輕輕咳了一聲,道:「好吧!老夫留在這裡,不過,你也要答覆老夫心中幾點疑問。」
高萬成已聽出最後幾句話,用心在自找臺階,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他說得很合情理,門主應該答允。」
王宜中點點頭,道:「好吧!我知道的就答覆你。」
白髯老人收了匕首,藏入懷中。
王宜中緩緩收了長劍,道:「你問吧!」
白髯老人道:「閣下的劍招,不似承繼劍神朱侖的衣缽。」
王宜中道:「我義父武功、劍術,都已達登峰造極之頂,自然不能及他。」
白髯老人道:「不!你的劍路和朱侖不同,是你更強過朱侖甚多,如是你承繼了朱侖的衣缽,那就是青出於藍。」
他語聲頓了一頓,道:「但那不可能,朱侖劍路和閣下不同。」
王宜中道:「你究竟是要問什麼?「
白髯老人道:「閣下的師承。」
王宜中搖搖頭,道:「我沒有師父。」
白髯老人怔了怔,嘆道:「不錯,你在天牢中住了一十七年,自然是沒有師父了。」
王宜中道:「你早知道了,何必再問。」
白髯老人道:「這也是老夫不解之處,放眼當世,連那故世朱侖也算在內,沒有人能在二十年中調教出像你這樣的人物。何況中原武學,要循序漸進,時間限制了你,你不可能有這樣一身成就。」
王宜中笑一笑,道:「但我卻有了這一身武功。」
白髯老人道:「這是大悻武學常軌的事,使老夫百思不解。」
高萬成突然介面說道:「老前輩認得先門主嗎?」
白髯老人道:「你叫高萬成,對嗎?」
高萬成道:「不錯。」
白髯老人道:「朱侖在世之日,稱老夫是他生平所遇的敵手之一。」
抬頭望著屋頂,似是在回想以前往事。良久之後,才緩緩嘆一口氣,道:「自然,那是他高抬老夫。我們在華山之頂,論武一日夜,第五百二十八招,老夫中了他一劍。」
高萬成啊了一聲,道:「二十五年前和先門主華山論劍,就是閣下。」
白髯老人道:「正是區區。」
王宜中道:「閣下是……」
白髯老人接道:「老夫流雲劍客白雲峰。」
高萬成道:「原來是白老前輩,在下等失敬了。」
白雲峰目光凝注在王宜中的臉上,道:「昔年老夫和劍神朱侖在華山論劍一日夜,老夫敗在朱侖的手中,老夫心中十分不服,所以,我就幹方百計的想法子去追求一種武功,希望能勝過朱侖。」
高萬成道:「所以,老前輩就別走蹊徑,設法追覓到天竺武功。」
白雲峰笑道:「當年朱侖曾經和老夫談過,說你高萬成十分聰慧多智,想不到二十幾年後證實了他這句話。」
嚴照堂緩緩說道:「敝門先門主,才智過人,他說的話,自然是言無不中了。」
白雲峰迴顧了嚴照堂等一眼,緩援說道:「朱侖是一位極端聰明的人,才智上,老夫自知不如他甚多,但武功上,老夫勝不過他,實在有些不服。」
王宜中道:「但你一直沒有勝他,是嗎?」
白雲峰道:「可惜他死了,他如若還活在世上,老夫自信在武功上可以勝他。」
王宜中道:「你連我都勝不過,如何能夠勝得過我的義父。」
白雲峰臉色一變,道:「你完全不是朱侖的劍路,老實說,你比朱侖高明多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夫適才和你動手,雖然為你劍招所制,但老夫未用出天竺武功和你動手。」
高萬成道:「這麼說來,白老前輩對適才落於下風一事,心中有些不服了。」
白雲峰道:「不錯,如若一開始用出別的武功,不被他的劍勢罩住,老夫未必就落於下風。」
王宜中道:「閣下的意思是希望再試一次了。」
白雲峰道:「如若你王門主有此用心,老夫也極希望再試一次。」
王宜中道:「好!那麼請出手吧!」
白雲峰道:「咱們如再動手,那就不能在這廳中動手。」
王宜中道:「為什麼?」
白雲峰道:「這地方,對老夫極不適合。」
王宜中道:「閣下之意,要在哪裡動手?」
白雲峰道:「找一片寬闊的地方動手,老夫讓你見識一下天竺武功。」
王宜中皺皺眉頭,道:「高先生,咱們應該如何?」這一戰,關係著能否留下白雲峰作為人質,心中猶疑,不敢決定。
高萬成也怔住了,他對王宜中劍上的造詣,充滿著信心,但他了然了目下這白髯老人的身份之後,不禁猶豫起來。
白雲峰當年和朱侖齊名江湖,華山論劍之後,白雲峰突然在江湖上消失不見,有如沉海沙石,再無訊息。想不到二十餘年後他突然又在江湖上出現。
雖然,王宜中練成了世間從無人練習過的一元神功,但如白雲峰用出全力相搏,這一戰的勝負,高萬成亦無把握。何況,白雲峰說明了,要以學來對付朱侖的天竺武功,對付王宜中。能對付朱侖武功,那自然是世間最好的武功。
高萬成一生謹慎,謹慎的人,不可冒險,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屬下的看法是,既然彼此相互為敵,那就用不著授敵以可乘之機。」
白雲峰冷哼一聲,道:「高萬成,你這個奸詐的小人。」
高萬成淡淡一笑,抱拳說道:「白老前輩,有道是兵不厭詐,愈詐愈好。彼此既成敵對,那就談不上什麼奸詐小人了。」
白雲峰道:「當年朱侖在世之日,也不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高萬成道:「不錯,先門主和你白老前輩有交情,自然不同,但目下的王門主,卻和你白老前輩素昧平生。」
高萬成話已說的很明顯,王宜中那還有不明白的道理。長劍一探,指向白雲峰道:「如若你不肯束手就縛,那就別怪我劍下無情。」
白雲峰想到自己縱橫江湖數十年,除了敗在朱侖手下一招之外,一生中再未栽過跟斗。
想不到二十餘年後,再出江湖,竟然栽倒在一個後生晚輩的手中。
但最窩囊的是,這內廳中八具棺木,限制了他,無法用出天竺武功,空懷奇技,受制於人的劍下。
原來,白雲峰心中明白,以王宜中那等犀利的劍招,自己只要稍有阻礙,必然傷在對方的劍下,因此,他雖有移開棺木之能,卻不知那王宜中肯否給他時間。
千古艱難唯一死,何況白雲峰感覺到這樣死了未免太冤。他臉上滿是激憤之色,但卻緩緩背上了雙手。那表示願意束手就縛。
嚴照堂走過去,點了他雙臂雙腿上的穴道。
白雲峰冷冷地回顧了王宜中和高萬成一眼,道:「你們要如何對付老夫?」
高萬成道:「希望老前輩能傳出令諭,制止貴屬下,別傷了王夫人,需知敝門主生性至孝,貴屬如若傷了他的母親,在下也無法保護老前輩的安全了。」
白雲峰氣得冷笑一聲,閉上雙目。
高萬成言下之意,充滿著恐嚇的意味,那是說,如若王宜中的母親,遭到了什麼傷害,同樣的報復行動,就要加諸在白雲峰的身上。
王宜中還劍入鞘,冷冷地說道:「白老前輩,要委屈你一下了。」
白雲峰冷哼一聲,欲言又止。
王宜中回顧了嚴照堂一眼,道:「好好的照顧這位白老前輩。」
嚴照堂應了一聲,抱拳說道:「老前輩請吧!」
王宜中目睹白雲峰由四大護法押解下去,低聲對高萬成道:「高先生,咱們應該如何對付那位白雲峰?」
高萬成道:「屬下的看法,白雲峰似是他們幾位首腦之一,照那萬大海的說法,他們這一個神秘集團,因為一本天竺奇書,結合在一起,他們也許沒有義氣、情感,但白雲峰來而未回,將使他們大為震驚。在他們沒有了然內情之前,不會先對令堂下手。」
王宜中神色黯然地說道:「高先生,我母親完全不會武功,受先父之累,過了十幾年牢獄生活,想不到一齣天牢,又被我這兒子拖入了江湖兇殺的是非之中,如是金劍門無能救出我的母親,我甘願放棄門主之位。」
高萬成道:「門主已然擔負起了金劍門興亡重任,而且,我們目下遇上的阻力、敵手,更是強過先門主在世之日,門主如若撤手不管,只怕金劍門很難渡過這次險難。再說,門主就算放棄了金劍門主之位,也未必就能使他們放了令堂。一旦他們發覺這辦法十分有效,必將以令堂迫使門主為他們效命。」
心中念轉,故意輕輕嘆息一聲,道:「門主統率了江湖上百位以上第一流的劍手,都無法救得令堂,一旦拋去了金劍門主之位,但憑門主一人之力,他們更不會放在眼中了。」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先生,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高萬成道:「用兵難免行險,世間絕無十全十美之策,目下咱們的安排,那是險中至善的設計了,已別無選擇。」
王宜中痛苦地流下淚來,緩緩地說道:「好!就照你的安排辦吧!」
高萬成暗中吁了一口氣,道:「屬下還有一事,請求門主答允。」
王宜中道:「什麼事?」
高萬成道:「屬下請求門主鎮靜下來,不要使人瞧出門主為此事愁苦不安。」
王宜中道:「高先生,你的請求太多了。母子連心,何況,我們母子相依為命,她老人家為了撫養我長大成人,含辛茹苦,在天牢中度過了十幾年的歲月,我寸恩未報,反累她為我受苦,你叫我如何不憂苦難安,如何能鎮靜得下來?」
高萬成輕輕嘆息一聲,道:「先門主為了培養門主,也費盡了千辛萬苦,然後把金劍門託付於你。門主練成了絕世武功,但你卻並不知道自己學了武功,這是何等勞心傷神的安排,金劍門中數百位仁俠之士,為了等侯門主,隱息林泉,忍氣吞聲,又是何等的卓絕艱苦,四大護法和屬下等,扮作販夫走卒,暗中和侍衛營高手鬥智角力,以保護門主母子的安全,心情又是何等的沉重?」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你們費了這樣大的心力!」
高萬成苦笑一下,道:「門主,事無幸成。難道門主認為這些事情,都由於巧合而來嗎?」
王宜中道:「想不到,為我一個人,竟然累了這麼多人為我受苦。」
高萬成道:「金劍門能否再發揚光大,武林中能否儲存正義,先門主身遭暗算的仇恨,能否得報,都要靠門主的領導了。」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都要靠我?」
高萬成道:「金劍門這一次重出江湖,不但要替先門主身受的暗算報仇,而且還要把武林中是非分個清楚,完成先門主未竟之志。」
王宜中臉上泛現痛苦之色,沉吟不語。顯然,他開始在用心思索高萬成的話。
高萬成靜靜地站在一側一語不發,以便給予那王宜中充分的思索時間。
良久之後,王宜中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對於白雲峰他們這-夥人,咱們應該如何?」
高萬成道:「白雲峰身陷此處,定然出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如若白雲峰五更之前,還不回去,他們定然會不顧一切的派人來查個明白。」
王宜中道:「你是說他們在大白天中,也會硬闖進來。」
高萬成道:「不錯。白雲峰能為門主的劍勢所制,不但他們想不到,就是屬下也想不到。所以他們沒有時間準備了。」
王宜中道:「原來如此。」
高萬成笑一笑道:「就算白雲峰天亮後仍未回去,但他們仍然不會相信那白雲峰已被咱們生擒活捉,在半信半疑之下,只好冒險檢視一番了。」
王宜中道:「先生如此肯定,那是說他們一定會來了。」
高萬成道:「屬下相信,他們來此的機會,應有十之八九。」
語聲一頓,接道:「門主最好能找個機會調息一番,也許仍需門主親自出馬,對付來人。不過,這一次屬下要稍作佈置,試試他們的武功。」
王宜中道:「如若他們來的都是絕頂高手,豈不要鬧出傷亡?」
高萬成道:「屬下會交代下去,發現不敵來人時,立刻讓路。」
王宜中道:「那是放他們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