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人道:「原來如此。」語聲一頓,接道:「這麼說來,你的武功很高強了。」
王宜中初度和這些人物接觸,言詞之間,還有些詞不達意,沉吟了一陣,道:「我的武功,不算頂好,但也不能算壞。」
又行約五六里路,到了一座棗林旁邊。中年婦人打了一個呼哨,棗林中行出了一輛馬車,趕車人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滿臉紅光,手執長鞭,但神情卻很冷漠。明明瞧到了王宜中和那中年婦人,但他連頭也未轉一次。
馬車馳在兩人身前,突然停了下來。
那中年婦人對那趕車老者,似是十分敬重,一欠身道:「老爺子,小婦人幸未辱命,帶來了金劍門的王門主。」
白髯老者目不轉顧,頭未回望,冷冷淡淡說道:「要他上車吧!」
中年婦人一手掀起車簾,口中卻冷冷說道:「記著,你腕上還有一條金線蛇,只要我一聲呼號,它會咬你一口。」
王宜中笑一笑,道:「我知道。」舉步登上馬車。
車上的佈置,十分豪華,鵝黃色的氈墊子,鵝黃色的幔帳,一陣陣清雅的香氣,撲入鼻中。
那中年婦人正待舉步登車,那白髯老者卻突然出手拉下垂簾,道:「你坐在外面吧。」
話說完,篷車突然快速如箭,向前賓士而去。
外面是黑色的厚布,但車內的佈置,卻是講究得很,越是看的仔細,越是發覺每一個地方,都經過精心的設計。
王宜中暗暗忖道:這篷車的主人,定然是很有身份的人物。他坐在車上,伸展了一下雙臂,坐的更安適一些。
篷車快速,但行的又十分平穩,顯然這篷車不但經過特殊的設計,而且那牽引篷車的健馬,也是特別選的良駒。華麗篷車中,唯一不調和的事情,就是王宜中手腕上纏了一條金線蛇。
不知道行走了多遠的路程,也不知過於多少時間,篷車突然停了下來。
篷車外響起那中年婦人聲音,道:「王門主,你可以下來了。」
王宜中緩緩下了馬車,轉身望去,那趕車的老人,早已不見,那中年婦人,卻獨自站在篷車前面。
這是一座高大的宅院,兩扇木門早已大開。
王宜中還未及打量四面的景物,那中年婦人已開口說道:「進去吧。」
王宜中舉步進門,木門立刻關上。
一個青衣少年,迎了上來,道:「小的給門主帶路。」
穿過兩重院落,到了一座跨院門前。青衣少年垂手立在門外,高聲說道:「上稟燕姑娘,金劍門的王門主駕到。」
王宜中探首向門內一望,只見花木掩映著一座青石砌成的小魚池,好一個幽雅的所在。
忽然間香風撲面,一個全身綠衣,綠的像翠玉一般美麗少女,驟然而至。笑一笑,道:
「這地方好看嗎?」
王宜中道:「很雅緻。」
綠衣少女嫣然一笑,露出來兩個深深的酒窩,道:「希望王門主很滿意這裡。」玉手一揮,對那青衣少年道:「王門主交給我了,你去吧!」
青衣少年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綠衣少女目光又轉到王宜中的身上笑道:「室中已替王門主備好了精緻酒菜,你一路行來,大約有些餓了吧?」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我有些糊塗了。」
綠衣少女道:「哪裡湖塗了。」
王宜中道:「這不像對待敵人的樣子,似乎是你們對我太優厚了。」
綠衣少女道:「王門主是貴賓,婢子們奉令諭,竭誠侍候。」
王宜中怔了一怔,暗道:「原來這也是當不得家的人,自稱婢子,那是丫頭的身份了。」心中念轉,口中卻笑道:「這麼說來,你不是此地的主人了。」
綠衣少女道:「王門主,何必要小婢說得那麼清楚呢,我只是丫頭的身份。」
王宜中啊了一聲,道:「你們的主人呢?」
綠衣少女道:「主人不在,特命小婢妥為照顧王門主,你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小婢。」
王宜中道:「妥為照顧,這話說的太客氣了。為什麼不說是把我囚在這裡?」
綠衣少女嫣然一笑,道:「王門主,你一定很餓了,吃點東西吧!」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好!姑娘是不是要陪我吃一點?」
綠衣少女道:「婢子奉的令諭是一切唯門主之命是從,門主要婢子陪著吃飯,婢子有受寵若驚之感。」
王宜中道:「咱們吃飯去吧!」
綠衣少女轉身帶路,進入一座雅室之中。
雅室內一張方桌之上,早已擺好了佳餚美味。
綠衣少女先替王宜中拂拭一下錦墩,笑道:「王門主請坐。」然後,在對面坐了下來。
王宜中確然有些飢餓,舉筷進了兩口食用之物,但那纏在手腕上的金線蛇,在王宜中右手舉動之中,不停地昂首吐信,幾乎要碰到了王宜中的鼻子。
綠衣少女看的心中作嘔,食難下嚥,再看王宜中時,卻是若無其事,照樣吃喝。不禁嘆息一聲,道:「王門主,你怕不怕手中纏的毒蛇?」
玉宜中笑一笑道:「怕!但我有什麼法子?」
綠衣少女一直望著玉宜中,看他吃完飯,立時奉上香茗。
王宜中道:「在下想休息一下。」
綠衣少女道:「我家主人早已為門主備下了休息的房間,小婢帶路。」
王宜中在那綠衣少女帶路之下,行入了一間臥室之中。房中紗帳錦被,佈置的很豪華。
綠衣少女急行兩步,拉起紗帳道:「王門主,可要我伺候你沐浴更衣?」
王宜中一舉右手,道:「帶著這一條蛇嗎?」
綠衣少女歉然一笑,道:「王門主,婢子實無相助之能,希望你不要生氣。」
王宜中一揮手,道:「你去吧!貴主人回來時再來叫我。」
綠衣少女一欠身退了出去。
王宜中和衣躺在床上,只覺幽香淡淡,撲入鼻中,香氣不濃,但卻有中人慾醉的感覺。
不知何時,濛濛然睡了過去。
醒來時,只見室中紅燭高燒,滿室通明。
一個長髮披肩,身著白衣的少女,坐在錦墩之上,正在看書。
王宜中緩緩坐了起來,步下繡榻。
那長髮白衣少女緩緩放下手中的書本,說道:「你醒了。」
王宜中嗯了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長髮白衣少女,道:「這裡的主人,你坐的椅,睡的床的都是我的。」
王宜中道:「很難見到你啊!」
白衣少女一直未轉過頭來,口中卻應道:「你坐下,咱們談談。」
王宜中道:「對!我也要和你談談。」
白衣少女似乎是有意不讓王宜中看到她真正的面目,側身一轉,一直背對王宜中。
王宜中在一錦墩上坐下,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何以不肯以面目對人?」
白衣女格格一笑,道:「你很想瞧瞧我,是嗎?」
王宜中道:「那倒不是,在下覺得彼此交談,應該以真正的面目相見。」
白衣女聲音突轉冷漠,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是個可以做主的人,你有什麼話,儘管對我說就是。」
王宜中道:「好,在下要首先請教一件事。」
白衣女道:「什麼事,你說吧。」
王宜中道:「你們把我帶到此地用心何在?」
白衣女道:「請你到此,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王宜中道:「請恕在下愚笨,不知姑娘所指是何事?」
白衣女道:「金劍門息隱了十七年,不早不晚地在我們準備出道江湖時,你們金劍門卻又要在江湖上活動了。」
王宜中道:「江湖之大,兼蓄並容,咱們彼此活動,似乎是用不著衝突。」
白衣女道:「你錯了。」
王宜中道:「什麼錯了?」
白衣女道:「一句話可說完,本門在江湖露面時,不希望金劍門重出江湖。」
王宜中道:「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你們給我退回李子林去,等一年之後,再出江湖活動。」
王宜中道:「這個麼,在下無法立刻答允姑娘。」
白衣女道:「不答應也得答應。」
王宜中道:「姑娘必須給我一點時間,讓在下和門中長老商量一下。」
白衣女道:「你是一門之主,應該有權決定,是否答允,立刻回話。」
王宜中道:「這一點,在下不能立刻做主。」
白衣女道:「這麼說來,我只好把你囚禁起來了。」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你們已經把我囚起來了。」
白衣女道:「現在還沒有,你現在還是我們的貴賓。但如是一旦鬧翻了,那就有得你的苦頭吃了。」
王宜中道:「還要把我怎麼樣?」
白衣女道:「把你關在水牢裡,終日不見天日,每日三餐,只給你一口飯吃,餓你三個月再說。」
王宜中心中暗道:餓上三個月,豈不要把我餓死了麼?心中念轉,不覺失聲說道:「那不要餓死我麼?」
白衣女嗤的一笑,道:「對!我要把你活活餓死。」
王宜中道:「那又何苦,你要那玩蛇的婦人,下一道令諭,咬我一口,我不就死了嗎?」
白衣女道:「如是隻想要你死,事情簡單得很,我們用不著把你帶到這地方來了。」
王宜中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這地方好像是一個宅院,難道會有水牢?」
白衣女冷笑一聲,道:「你好像很喜歡坐牢?」
王宜中道:「非也,非也。但在下既無反抗之力,只好聽你之命了。」
白衣女道:「你可以再想想,是否要一定坐牢。」
王宜中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當言而有信,我不能答允你的事情,自然是不應該欺騙你。」
白衣女道:「你如何才能夠決定?」
王宜中道:「我要和人商量一下。」
白衣女道:「金劍門有數百人之多,難道你要找他們開個會麼?」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那倒不用,在下至少要和一個人商量一下。」
自衣女道:「什麼人?」
王宜中道:「高萬成。」
白衣女道:「如是我把他找來,你們是否很快就可以決定了?」
王宜中道:「你帶在下來,似是很容易,但如要帶高先生來,只怕就不會那樣簡單了。」
白衣少女道:「我帶給你看看。」提高了聲音,接道:「帶王門主去見高萬成。」
只見那綠衣少女快步行了進來。
白衣少女道:「帶這位王門主去見高萬成。」
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王門主請走吧。」
白衣少女緩緩說道:「給他們一個時辰的時間,讓他們談夠,記著不許派人偷聽。」
綠衣少女道:「小婢記下了。」口中答話,人已行出了雅室。
王宜中隨在綠衣少女身後,穿過一段花圃小徑,到了另一座小室前面。
室中燈光隱隱,木門緊閉。
綠衣少女舉手推開木門,緩緩說道:「王門主請進去吧。」
王宜中舉步入室,果見高萬成盤膝坐在地上,似是正在運氣調息。
那白衣少女說出高萬成在此一事,王宜中心裡一直不太相信。
驟然見到了高萬成後,內心中大為震驚。呆了一呆道:「你真的來了!?」
高萬成微微一笑,道:「在下特地來奉陪門主。」
王宜中雙目轉到高萬成的右腕之上,道:「你手腕上沒有毒蛇嗎?」
高萬成道:「沒有,他們對付人的方法很多,在下被另一種方法擒到此地。」
王宜中啊了一聲,揚揚手腕,道:「他們說這條蛇惡毒的很,咬一口就可以致命,不許我妄動。」
高萬成道:「他們說的不錯,這條蛇確實惡毒的很,咬一口必死無疑。」
王宜中突然哈哈一笑,道:「高先生,你怎麼會這樣輕易地就被人帶到此地?」
高萬成突然放低了聲音,道:「一半是他們迫我到此,一半也是我有意來此。」
王宜中道:「你見過這神秘組織的首腦人物嗎?」
高萬成道:「沒有見過。」
王宜中道:「我見過了。」
高萬成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王宜中道:「女的!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肩上,穿著一身白衣。」
高萬成啊了一聲,道:「她是多大年紀?」
王宜中道:「我沒有瞧到過她的面目。」
高萬成道:「你和她談了很久的話,難道就沒有望她一眼嗎?」
王宜中道:「她背對著我。」
高萬成道:「聲音呢?」
王宜中道:「聲音很嬌脆。」
高萬成道:「她都和你談些什麼事?」
王宜中道:「她要咱們金劍門中所有的人,都退回李子林去,不許在江湖上走動。」
高萬成道:「門主答應了?」
王宜中道:「沒有答應。我告訴她,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才能作決定。」
高萬成道:「她怎麼說?」
王宜中道:「想不到的是他們竟把你也請到此地來了。」
高萬成道:「如是你不答應,她可曾說過如何處置你?」
王宜中道:「要把我下入水牢之中,餓我三個月。」
高萬成道:「門主作何打算呢?」
王宜中道:「我就是沒有主意,所以才找你商量,意外的是這樣快就見到了你。」
高萬成閉上雙目,道:「這件事要精打細算,屬下要仔細地想想。」
王宜中道:「好吧!你慢慢地想,我要出去瞧瞧。」站起身子,舉步向外行去。
舉步行出室外,繞室行了一週,重又回來,笑道:「她們還守信用。」
高萬成道:「什麼人守信用?」
王宜中道:「那位白衣姑娘曾經下令,不許她的屬下偷聽,果然不見有人偷聽。」
高萬成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王宜中道:「現在,咱們可以談些正經事了。」
高萬成苦笑一下,道:「不知在下可否見見那位穿白衣的姑娘?」
王宜中道:「這個麼,我也不知道,不過,等一會,她一定派人來此,帶我去見她,我可以和她提提此事。」
王宜中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道:「你怎麼坐著不動?」
高萬成道:「我兩條腿被他們動了手腳,雙足不能著地。」
王宜中吃了一驚道:「他們斬斷了你的雙腿?」
高萬成道:「沒有,只是點了我雙腿關節穴道。」
王宜中輕輕咳了一聲,道:「我替你解開。」
高方成道:「是一種很特殊的手法,只怕你不大可能解開。」
只聽室外傳人綠衣女婢的聲音,道:「王門主,小婢有事求見。」
王宜中道,「好,你進來吧!」
木門呀然,綠衣少女快步行了進來。
綠衣少女道:「我家主人要小婢告訴你一件事,她不能多等你了,你們必須在一個時辰內決定是否答應她的條件,如是不能答應,那就請兩位自絕一死。」
王宜中臉色一變,道:「請你轉告她,我們金劍門的事,用不著貴主人代為操心,應該如何本門中自會決定。」
綠衣少女呆了一呆道:「你生氣了?」
王宜中道:「嗯!生氣了又怎麼樣?貴主人管的太多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一個時辰之後,你再來聽回信吧!不過,在下還要姑娘奉告你那主人一句,如若我們一定要死的時候,我們不會甘心束手待斃。」
女緩緩說道:「好!王門主的話,小婢定當據實轉告我家主人。」
王宜中道:「你可以去了。」
綠衣少女笑一笑,欠身一禮,退了出去,
王宜中舉起右手,望著那纏在腕上的金線蛇,緩緩說道:「他們說這條蛇,鱗甲堅牢,刀劍斬它不斷,我心裡有些不信。」
高萬成笑道:「他們說的不錯,這金線蛇,大約是世間第一毒蛇了。」
王宜中道:「我用手捏住它的頭,把它由手腕上取下來,然後,投向遠處,不知是否可以?」
高萬成雙目神凝,盯注在那金線蛇口中瞧了一陣,道:「這條蛇雖小,但口中的毒牙卻是很長,如若手中拿一件超過這毒牙長度之物,就不怕這條毒蛇了。」
王宜中道:「不錯啊!我想了這麼久就沒有想出這個辦法。」
高萬成伸手撕下一塊袍角,纏在手上,道:「屬下代門主抓住蛇頭。」
王宜中搖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來。」
高萬成略一沉吟,道:「門主要多多小心。」
又撕下一塊袍角,纏在手上。
王宜中暗中運氣,突然伸手一把抓了過去。他出手速度極快,緊緊地扣住了蛇頭。但覺手腕上一緊,那金線蛇突然收緊蛇身,如一道鐵箍般,愈收愈緊。
王宜中一面運氣抗拒,一面緊握蛇頭。
高萬成道:「聽說金線蛇身,可避刀劍,門主要多多小心。」
王宜中道:「好厲害的蛇,我全力運氣抗拒,它仍然愈收愈緊。」
高萬成探手入懷,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道:「屬下試試。」
金線蛇蛇尾的收縮,轉動,使得王宜中一直無法解下腕上毒蛇。
高萬成暗中運氣,貫注在匕首之上,刺在蛇身上。
那蛇鱗果然是堅牢無比,鋒利的匕首,竟然無法刺入蛇身。
金線蛇極度用力之下,全身的鱗甲片片倒立而起。
高萬成心中一動,收回匕首,拔開蛇鱗,刺入了蛇身之上。
話雖如此,仍花了足足一刻工夫,才把金線蛇割作兩斷。
王宜中左手一揮,把手中緊握的蛇頭,投擲出去。
金線蛇雖然被斬作兩斷,但仍未死去,王宜中投擲出手,蛇頭正落在一張木案之上。蛇口一張,咬在一角木案上,四顆長長的毒牙,深入了木案之中。
王宜中搖搖頭,道:「好厲害的毒蛇。」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當務之急,就是咱們要設法離開此地,至少,咱們不能束手待斃。」
高萬成道:「屬下覺著如果咱們向外闖,還不如等待變化的好。」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先生可是別有打算嗎?」
高萬成微微一笑,道:「門主能夠想的這樣深切,足見已經更上一層樓了。」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先生似是告訴過我一句話,處境愈是惡劣煩雜,愈是要鎮靜處理。」
高萬成道:「對!所以,門主要鎮靜下來。」
王宜中點點頭,閉上雙目,運氣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