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子道:「高兄這麼一解說,小妹有些明白了。」
高萬成道:「簡明些說,敝門主意識之中,已有了天下武功的總綱,所以不論如何繁雜、奇異的武功,敝門主學習起來,都不過是輕而易舉一學就會。」
玉娘子道:「這當真是聞所未聞的事,高兄的宏論,使小妹茅塞大開。」
高萬成淡淡一笑,道:「但第一個傳授敝門主劍招的,竟然是你玉姑娘。日後教門主揚名天下,你玉姑娘這份榮耀,足以使人羨慕了。」
玉娘子道:「小妹也這樣想,」
高萬成目光轉到了玉宜中的臉上,道:「門主是否記熟了玉姑娘的三招劍法。」
王宜中道:「好像記熟了。」
高萬成道:「門主是否覺著有些睏乏呢?」
王宜中道:「好像有些累。」
高萬成道:「門主請坐息一下,再練不遲,」
王宜中點點頭,閉目而坐。
高萬成舉手一招,玉娘子緩步行了過來,道:「高兄有什麼吩咐?」
高萬成低聲說道:「從此刻起,姑娘要和在下合作了。」
玉娘子道:「行!高兄只管吩咐,要小妹作什麼事?」
高萬成道:「姑娘要和在下合作,保護我們門主的安全。」
呼的一聲,吹熄燈光,西廂中,突然間黑暗起來。
玉娘子道:「發生了什麼事?」
高萬成低聲說道:「現在,咱們時時小心,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在下算計的敝門中四大護法,應該及時到此,但看來,他們一定遇上了什麼麻煩,所以不能如期趕來。」
玉娘子道:「怎麼,會有人擾上嗎?」
高萬成道:「報難說,他們在二更時分,應該趕到,現在,已經三更過後了,他們還未能趕來,所以,在下想他們可能出了事情。」
玉娘子道:」你是說,有人會追來此地。」
高萬成道:「也許不會,但咱們不能不小心一些。」
玉娘子道:「好吧,小妹全力以赴,高兄有什麼事,吩咐一聲,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高萬成道:「在下也無法預料到會有些什麼變化,但咱們不能不小心應付。」
話未說完,突然住口不言。
玉娘子正待回話,高萬成搖手阻止,低聲道:「有動靜。」
玉娘子凝神聽去,不聞任何聲息,不禁心中一動,暗道:看來這高萬成的武功,比我深厚多了。心中念轉,耳際間忽聽得一陣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
玉娘子悄然站起身子,行到門口,探首向外望去。
只見兩個身著黑衣大漢,一個背插鬼頭刀,一個雙手分執著一對伏虎輪。
玉娘子心中晴忖道:這兩人聯袂而至,停身處相距不過三丈,我竟然未聽到兩人來此的聲息,單憑這份輕功,就足以當第一流高手之稱。
兩個黑衣人站了一陣,突然轉向西廂e
玉娘子吃了一驚,急急縮回頭來。
這當兒,突聞一聲佛號,傳了過來。
兩個黑衣人轉對西廂的身子,突然又轉了回來,面對大殿。
佛號過後,大殿內傳出一聲嘆息,道:「佛門中清淨之地,兩位施主到此何為?」
兩個黑衣人中那手執伏虎雙輪的,似是首腦,冷笑一聲,道:「咱們無事不登三寶殿,大師久息隱於此,已和武林絕緣,希望你能真的四大皆空,不再捲入江湖是非之中。」
佛殿中響起回應之聲道:「貧僧已二十年未離此小小禪院一步,兩位施主想必早已知曉了。」
執輪大漢道:「希望大師之言,句句真實。」
殿中人道:「兩位施主如肯相信貧僧,可以離開此地了。」
執輪大漢道:「可惜咱們奉有嚴命而來,必得檢查一下才行。」
殿中人冷冷說道:「兩位當真要搜查嗎?」
執輪大漢道:「事非得已,只好請大師原諒了。」
那執輪大漢未立即回答,卻低聲和身佩鬼頭刀的大漢交談起來。
玉娘子心中暗暗忖道:「聽這兩人的口氣,似乎對這寺院方丈的來歷,十分了解。
但聞那執輪大漢冷冷說道:「大師最好是答允的好。」
殿中人應道:「這個貧僧很難答允。如是此例一開,別人授例而來,要貧僧如何對付?」
執輪大漢冷笑一聲道:「大師數十年的清修,如是毀於一旦,豈不是太過可惜嗎?」
殿中人應道:「貧僧看破紅塵,放下屠刀,遁入空門,但昔年一點固執的脾氣,仍未改掉。希望兩位施主能給貧僧一點面子。」
執輪大漢道:「咱們已然對大師說明了,動手搜查時,希望你不要攔阻。」轉身向西面廂房行去。
但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袈裟、項間掛著一串佛珠的老僧,陡然問出現在大殿外臺階之上,高聲說道:「兩位施主留步。」
執輪大漢忽地轉過身子,冷冷說道:「一步走錯,悔恨無及,大師三思。」
那身著灰色裴漿的老僧,雙掌合十,高喧了一聲佛號,道:「貧僧已經三思過了。」
那執輪大漢,冷冷說道:「看來,大師是準備堂這次渾水了。」
灰衣老僧淡淡一笑,道:「施主錯了,老僧不懂施主的意思,這座小小禪院,很多年來,一直平靜無波,貧僧也從未離過寺院一步,希望二位施主看在我佛的面上,能夠放過貧僧,不要使這座小小禪院,為武林中的恩怨所毀。」
那執輪大漢冷冷說道:「大師,咱們只是要搜查你這座禪院,但決不會傷到貴寺中的僧侶,但如大師硬要把今日之事,大包大攬硬接下來,那就很難說了。」
灰衣老僧長長嘆息一聲,道:「劫數、劫數。」
執輪大漢冷冷說道:「什麼劫數不劫數,你如是放手不理此事,那就不是什麼劫數;你如是硬想把此事攬了下來,對貴寺而言,那確然是一場大大的劫難了。」
灰衣老僧黯然一嘆,道:「在劫難逃,貧僧今宵拚惹一身麻煩,也不能讓你們搜查禪院。
口中說話,人卻大步向兩人行了過去,他赤手空拳,手捏著項間的佛珠,袈裟在夜風中飄蕩。
大步行來,頗有勇者無懼之概。
執輪大漢,一揚手中的伏虎輪,全神戒備。
那灰衣僧侶,神色間一片平靜,手中仍然捏著佛珠,直遇到兩人身前四五尺處,才停了下來。
執輪大漢一揚手中伏虎輪,道:「大師請亮兵刃吧!」
灰衣僧冷笑一聲,道:「貧僧並未有心和兩位動手。」
執輪大漢奇道:「你不準備和我們動手,如何能阻止我們?」
灰衣老僧道:「你手中拿的什麼?」
執輪大漢道:「閣下不用反穿皮襖裝羊了,艱道你不認識這是伏虎雙輪嗎?」
灰衣老僧道:「伏虎雙輪,可以殺死人嗎?」
執輪大漢道:「不錯,大師可要試試?」
灰衣僧人道:「貧僧正是此意,二位如一定要搜這座禪院,那就請先把貧僧殺了。」
執輪大漢道:「殺了你?」
灰衣僧人低呼一聲阿彌陀佛,閉上雙目,道:「兩位出手吧!」
執輪大漢呆了一陣,道:「你一定要死麼,須知我等殺一個人,全不放在心上。」
灰衣僧人道:「只有殺死貧僧,你們才有搜尋這小小禪院的機會。」
執輪大漢道:「在下的雙輪之下,已死過數十人,再增加大師一個,並不算多。」
口中說話,右手鋼輪疾快地遞了出去、宜擊向那灰衣憎人要害。
玉娘子只看的大為惱火,一提氣,直向外面衝去丫那知高萬成似乎是早已瞧出了玉娘子的心意,右手一仲,擋住了玉娘子去路,施用極為低微的聲音,道:「忍住別動。」
只見灰衣和尚一低頭,似乎是忽然間動了求生之念,避開了輪勢。
但聞那執輪大漢厲喝一聲:「好禿驢!」
棄去手中伏虎雙輪,蒙著臉疾快地向後退去。
那身背鬼頭刀的大漢,大喝一聲,右腕一抬,鬼頭刀一閃出鞘,直向那灰衣徹人劈了過去。
灰衣僧人一低頭,那手執鬼頭刀的大漢也突然棄支手中之刀,雙手蒙面,尖叫一聲,轉身飛躍而去。執輪大漢緊隨身後,奔了出去。
玉娘子瞧的一臉茫然,低聲問道:「高兄這是怎麼回事?」
高萬成道:「很簡單,兩個人都受了傷,而且傷在臉上。」
玉娘子還待再問,忽見那灰衣憎轉危著西廂,道:「高兄弟,清淨禪院,因為你沾惹上一片血腥,世外人也為你開了殺成。雖然故友情深,但貧僧實不願再沾染江湖恩怨,希望諸位在天亮之前離開此地,別再為貧僧招惹麻煩了。」
高萬成道:「你已經惹火上身,悔恨已遲,縱然我們立時離此,你也無法擺脫結下的樑子。」
灰衣僧人冷冷說道:「那是貧僧的事,不勞你費心?」言罷,轉身向大殿行去。
高萬成道:「大師,如是在下推斷的不錯,天亮之前,他們必然會率領授手趕來,事為兄弟而起,我不能坐視不管,金劍門將出面為你架下這次樑子。」
灰衣僧人頭也不回的說道:「不敢有勞。」口中說著,人卻行入大雄寶殿。
玉娘子道:「這老和尚,脾氣壞得很。」
高萬成孔道:「壓姑娘可知道他是什麼人?」
玉娘子搖搖頭,道:「不知道。」
高萬成道:「玉姑娘一定知道,江湖上能一轉頭就傷人的,實在不多。」
玉娘子心中一動,接道:「他可是千手金剛丁傑丁大俠?」
高萬成道:「不錯。不過,他現在變成了光頭羅漢。」
玉娘子笑一笑道:「小妹出道梢晚,沒有見過千手金剛丁大俠,但我對他的盛名,卻是敬慕已久。」
高萬成道:「想不到啊!他正值盛名高峰,卻突然厭倦了紅塵,什悔兩手血腥,遁入空門。」
玉娘子道:「就小妹所知,丁大俠在江湖上走動之時,嫉惡如仇,殺了不少綠林道上人物,結下的樑子報多,只怕別人不會讓他在此安度餘年。」
高萬成道:「不錯啊,我也是這樣想法,但他一心向佛,不願再出江湖,我三度馳函相勸,要他重出江湖,至少應該找個隱密的地方隱居,但他不理。」
玉娘子道:「但我看他剛才一齣手,就使兩人蒙面而竄,似乎是手段也夠辣啊!」
高萬成道:「緩和多了,昔年他一齣手,對方很少能留下性命。」
玉娘子道:「他傷了對方兩人,只怕很難再平平安安的住在這裡了。」
高萬成道:「希望咱們在此之時,情勢遏他出山。」
玉娘子道:「高兄,有一件事,小妹請教一下,不知高兄可否見告?」
高萬應道:「什麼事?」
玉娘子道:「聽說,千手金剛,全身上下,都是暗器,不論武功何等高強的人,一丈之內,都無法逃避得過,不知是真是假?」
高萬成道:「千真萬確,單以暗器而論,他不但在目下江湖上,不作第二人想,就是前推一百年,也無人能和他並駕齊驅。」
玉娘了接道:「他可有弟子?」
高萬成道:「沒有。」
玉娘子道:「那不是可惜得很麼,他一手千奇百怪的暗器手法,如是失傳了,可是武林中一大憾事。」
高萬成低聲說道:「所以希望他被迫出手,只要他再入江湖,以我和他的交情而言,就可以讓他把一身施展暗器的絕技,傳授出來。」
玉娘子道:「小妹擔心,萬一對方大批人手趕來施襲,咱們人手單薄,如何能夠應付?」
高萬成道:「對,未雨銅綠,咱們要先有一番準備。」回顧了王宜中一眼,接道:「敝門主醒來之後,咱們就先離開。」
玉娘子接道:「丟下那丁傑丁大俠,獨力抗拒來人?」
高萬成徽微一笑,道:「如是咱們出面豈不使丁傑有口難辯。」
玉娘子道:「高兄,這件事,你要仔細的想想,對方不來則已,如是一旦來了,必然會施下毒手,丁大俠孤獨無援,很可能遭入毒手。」
高萬成道:「我已經想過了。丁傑晚年向佛,跡近迷戀,心志十分堅走,除非遇上了重大的挫折,他決不會脫裴妮,重入江湖。」
玉娘子道:「這樣太冒險吧?」
高萬成道:「我最瞭解丁傑,如是真把他逼得無路可走,他自會全力反擊,他一身莫可預測的暗器,已判了出神入放之境,就算來人十分厲害,他也有突圍之能?」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擔心的是他已把一身武功擱下,但剛才看他出手,不但未把武功擱下,而且更為精進了很多。因此,在下並不為他的安危擔心。」
玉娘子道:「好吧!你們是金蘭之交,對那丁大俠瞭解自然比小妹多了,咱們幾時動身?」
高萬成道:「敝門主醒來之後,咱們立刻就走。」
談話之間,王宜中已清醒了過來。
高萬成回顧了王宜中一眼,道:「門主,咱們要離開此地。」
王宜中似是對高萬成有著無比的信任,站起身子,道:「幾時動身?」
高萬成道:「立刻走。」
提起油燈,毀去留下的痕蹤,當先向前行去。
王宜中、玉娘子都隨在高萬成的身後,直出了禪院後門。
高萬成我一個隱秘所在,棄去了手中的油燈,道:「玉姑娘,看到那棵大樹了嗎?」
玉娘子抬頭看去,只見一棵大樹緊旁掉院的圍牆而生,高達四五丈,有一部分枝葉,伸入廟院之中,當下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高萬成微微一笑,咱們要躺在樹上。」
玉娘子道:「這棵樹太高了,小妹這點輕功,無法一躍而上,」
高萬成道:「這棵樹實在高,不但你玉姑娘無法一躍而上,就是區區也無法一下子躍上去。」
玉娘子道:「好!咱們爬上去,小妹先上。」手足並用爬上大樹。
王宜中道:「這棵樹,我只怕無法上去。」
高萬成道:「我助你一臂之力。」
王宜中向上一躍,騰身而起,高萬成右手托住王宜中的雙足,向上一送,王宜中破空直上,飛起了四丈多高,輕輕抓住枝葉,落在樹幹之上。
高萬成手足井用,極快地爬上大樹。
玉娘子微微一笑,道:「高兄,你對這地方的形勢,似是很熟悉。」
高萬成道:「丁傑只知道咱們離開了禪陀,卻不知咱們藏在此處,他可以和來人理直氣壯的交涉了。」
玉娘子道:「咱門隱在暗中,監視全域性,並不出手,咱們有自行決定的自由。」
高萬成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選擇了停身之位。三人隱好身子,向寺中看去。
這棵樹高過了禪院中大雄寶殿,三人選擇的位置,又十分恰當,寺院中每一處都在三人的目視之下。
這時,天上星光閃爍,居高臨下,再加上三人過人的目力,寺院中任何變化,都無法逃過三人目光。
高萬成道:「現在距離他們來人還有一段時間,兩位可以藉此機會,休息一會了。」
玉娘子、王宜中都依言閉上雙目,依靠在樹上養神。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突然一聲厲嘯傳了過來。
高萬成轉身看去,只見四個黑衣人,並肩站在大殿前面。
這時,東方已然泛起了魚肚白色,天已破曉,寺院中的景物,清明可見。
玉娘子望著並肩站在大殿前的四個黑衣人,低聲說道:「高兄,認出那四個黑衣人嗎?」
高萬成仔細瞧了一陣,道:「他們戴有面具,掩去了本來的面目。」
玉娘子道:「但他無法掩去身上的兵刃,四人都是用罕見的專門兵刃,所以,我一眼就瞧了了他們是誰。」
高萬成道:「是什麼人?」
王娘子道:「四人是橫行在川鄂道的四大凶人,江湖上稱他們川東四魔,他們自號四騎士。」
高萬成道:「聽說過,這四人武功十分高強,武當派曾經派遺七位高手,追剿過他們一次,卻被他們破圍而出。」
玉娘子道:「不錯,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高萬成道:「玉姑娘認識他們嗎?」
玉娘子道:「在四川唐家一次的宴會之上,和他們見過一次,但他們是否還記得我,小妹就不知道了。」
高萬成道:「玉姑娘既和他們認識,自然知道他們的武功了。」
玉娘子還未來及答話,站在最左首那黑衣人已高聲說道:「龜兒子,快給我滾出來,等我上了火,就燒光你這座寺院。」
只聽一聲佛號,大雄寶殿內,緩步行出了一個身著淡黃袈裟的僧人,他步履從容,緩緩走到殿前五尺處,停了下來,合掌問道:「四位施主……」
左手大漢一抬手腕,取出一把鐵傘,撐了起來道:「你就是這裡的住持?」
黃衣僧人道:「不錯。」
左首黑衣人道:「你使得一手好暗器。」
黃衣僧人道:「鋼刀雖快,不殺無罪之人,貧僧的暗器,從不傷害無辜。」
左首黑衣人道:「好大的口氣,你認得我們兄弟是什麼人?」
黃衣僧人道:「貧僧不識。」
左首黑衣人道:「格老子是專門收拾暗器的人。」
黃衣僧人道:「貧道和四位施主,素昧生平,更無恩怨。」
左首第二十黑衣人接道:「老大,不用和他閒磕牙了,咱們上吧!」
黃衣僧人冷然一笑,道:「出家人不理飢俗恩怨,但也不容別人欺侮。」
左首黑衣人揚聲大笑,道:「龜兒子,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有什麼特殊的手法,施出來給老子見識一下。」
黃衣僧人道:「阿彌陀佛,施主的自角最好乾淨一些。」
左首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連性命就快要丟了,還在乎別人罵幾句嗎?」
黃衣僧人雙目神光一閃,重又閉上,不再理會四人。
在首黑衣人怒聲喝道:「聽說你一身暗器,獨步天下,怎麼還不出手?」
黃衣僧人閉目而立,恍如未聞。
站在最右邊的黑衣人怒聲喝道:「老大,這龜兒子裝死,我出手把他宰了。」
王宜中等居高臨下,把幾人對答之言,聽得清清楚楚。
玉娘子低聲說道:「高兄,聽說那丁大俠的脾氣暴躁得很,嫉惡如仇,昔年在江湖上走動時,一言不合出手就要殺人,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真。」
高萬成搖搖頭,道:「過去他雖然如此,但這二十年向佛的生活,使他有了改變。」
但聞那黑衣人道:「老四,不許出手,這老小子手辣得很,咱們不能大意。」他表面上十分暴躁,但骨子裡,卻是老謀深算。
黃衣僧人突然輕輕嘆息一聲;道:「老衲不願輕易和人動手,諸位如是要找什麼,儘管搜查吧!」
左首尾衣人冷笑一聲,道:「你的算盤打錯了,那幾個朋友,離開此地口然兩個時辰,就算你這小寺院裡,有上十個人個人,也早已走的沒了影兒。」
黃衣僧人道:「這麼說來,諸位施主非要貧僧之命不可了?」
左首尾衣人道:「你如不想死,還有一條路走。」
黃衣僧人道:「請教高明。」
左首黑衣人道:「跟我們一起走。」
黃衣僧人道:「到哪裡去?」
左首黑衣人道:「那你就不用問了,反正你只有這兩條路,一條是跟我們走,一條是死。」
黃衣僧人道:「貧僧已二十年未離開這座小禪院,而且,貧僧在此剃度出家之時,曾在我佛之前,許下心願,今生決不離開這寺院一步,諸位強迫貧僧離開,那豈不是要我背棄誓言嗎?」
左首黑衣人道:「看來只有如此了。」傘一抖道:「你既不願跟我們走,看樣子又不想自絕一死,只有拼命自保了。」
口中說話,右手一按傘柄機簧,寒芒閃動,數縷銀芒,直對那黃衣僧人射了過去。敢情他這把鐵傘,既是用來對付暗器,而且本身又滿是暗器機關。
黃衣憎人施出鐵板橋的工夫,向後一仰,後腦幾乎貼地,才險險把那兩枚銀芒避開,身子一翻,挺身而起,道:「四位施主,不要逼人太甚。」
那排在左首第二名的,早已等得不耐,厲聲喝道:「你龜兒子真能磨蹭。」
右手一探腰間,揮撒出一道冷電般的寒芒。
原來,那川東四魔中的老二,用的是把軟鐵緬刀,鬆開腰間扣把,掃出一刀。
這一刀去勢極快,迫的那黃衣僧人倒退七八尺外,才算把一刀避開。
川東四魔一向合手拒敵,彼此之間,心意相通,有著很嚴密的默契。老二一刀掃出,老三、老四立時散佈開去。
黃衣老僧心中已知曉高萬成離開了禪院,所以,涵養也特別好些。
川東四魔兩度出手相迫,但那黃衣僧人,均未發作。輕輕嘆息一聲,道:「諸位施主,希望能給老僧留一步退路。」
四魔之中,以那老二的脾氣最為暴急,冷冷說道:「你不必哀求了,殺了頭,也不過碗大一個疤痕,這等苦苦求告,和娘兒們一般,也不怕替男子漢丟臉。」
這幾句激起了那黃衣僧人的怒火道:「諸位一定要老僧出手嗎?」
川東四魔中老四哈哈一笑,道:「老和尚,發瘋不當死,任你舌翻蓮花,也躲不過這次劫數。」
黃衣老僧突然沖天大笑三聲,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看來我丁傑不是佛門中人!」雙臂一抖,身上披的黃色袈裟,突然化成碎片脫落一地。
高萬成微微一笑,低聲說道:「丁傑是真的火了,這一次脫下袈裟,只怕已決心脫離空門了。」
玉娘子笑道:「江湖中人,就是江湖中人,出什麼家,當什麼和尚?」
只聽那左首黑衣人高聲叫道:「你們給我閃開。」
他喝聲未絕,場中已起了極大的變化。只見丁傑右手一揮,突然之間,寒芒迸射,數十道寒芒,由他身上散發出來,分向四周射出。
只聽一陣低吼悶哼,川東四魔,除了老大手中的鐵傘疾出輪轉,有如一朵烏雲,擋住射來的暗器之外,其餘三人,都已中了暗器。
此時,天色已然大亮,玉娘子看得十分真切,不禁發出了一聲輕呼,道:「好手法,果不愧世間第一位暗器能手。」
她失聲而叫,以川東四魔耳之靈,應該聽得出來,所幸三魔均為暗器所傷,呼喚之聲,不絕於耳,掩遮去了玉娘子的呼叫之聲。高萬成低聲道:「玉姑娘,小心一些。」
玉娘子低聲道:「小妹見過了不少暗器名家,但卻從未見過這麼奇妙的手法,似乎是他全身都會射出暗器來。」
高萬成道:「江湖上稱他為一代暗器名家,被譽為前無古人,無後來者的奇才,自然是非同小可了。」
玉娘子道:「當真是不可思議了。
凝目望去,日見川東四暗,已經躺下了二十,只餘下那左首的執傘大漢,還站在原地未動。
丁傑目光轉到那大漢的臉上,冷冷他說道:「閣下還準備動手嗎?」
那為首大漢神情肅然,緩緩說道:「你出手吧!」
丁傑道:「如是圖下不願動手,現在你可以走了。」
那黑衣大漢道:「我三個受傷的師弟,可以讓我帶走嗎?」
丁傑道:「可以。」
川東首魔收了鐵傘,道:「閣下這份情意,兄弟牢記心中。」
粑一個扛在肩上,兩個挾在助下,轉身疾奔而去。
丁傑目注那大漢去遠,仰天冷笑一聲,道:「高萬成,你可以出來了。」
玉娘子世了一行,道:「他怎麼知道咱們還在此地?」
高萬成道:「你那失聲一叫,二十年禪定坐息,他的內功進境不少。」口中說話,人卻飄然下樹,縱身幾個飛躍,到了大殿之前,抱拳一禮,道:「丁兄!咱們久違了。」
丁傑冷冷說道:「你是冤魂纏腿,不讓我有一處安身立命之地。」
高萬成笑一笑,道:「丁兄,言重了。」
丁傑道:「你在金劍門中很得意嗎?」
高萬成道:「託丁兄之福,新任門主對小弟信任有加。」
了傑道:「那很好,你亮出文昌筆吧!」
高萬成道:「幹什麼?」
了傑道:「我要見識你文昌筆法,是否比過去更進步了。」
高萬成道:「小弟幾招筆法,如何能掛得了兄的暗器?」
丁傑道:「你不亮兵刃也行,但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高萬成道:「丁兄,小弟無不從命。」
丁傑一字一句地說道:「從此之後,不許再和我見面。」
高萬成道:「這個麼,咱們義結金蘭,情同骨肉,丁兄怎能這樣決絕。再說,你已經……」
丁傑厲聲接道:「不用再說了,咱們不劃地絕交,割袍斷義,我一輩子不得安靜。」
高萬成笑一笑道:「丁兄請暫息無名之火,小弟只要說完幾句話,如是丁兄不能見容,小弟也只有從命絕交了。」
丁傑的神情似乎也冷靜了下來,嗯了一聲,道:「好!你說吧!」
高萬成道:「金劍門息隱近二十年……」
丁傑接道:「那和我無關,我不是金劍門中的人,也用不著,替朱門主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