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大智若愚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突然間,幾聲尖厲的竹哨聲劃破夜空,傳入耳際。

王宜中道:「什麼事?」

高萬成道:「又有強敵衝了進來。」

瞎仙穆元身軀一晃,人已到兩丈開外,道:「屬下瞧瞧來的何許人物。」

高萬成道:「目下不可出手殺人。」

穆元道:「留下活口嗎?」

高萬成道:「最好引他們來此,見過門主,也好問個明白。」

穆元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玉宜中目光轉動,只見四大護法和二老,個個神情鎮靜,似是對來襲強敵,全然未放心上。靜夜中傳來了幾聲金鐵交鳴,顯然,雙方已經動上了手。

趙一絕暗暗付道:「這李子林的人,果然都是久經訓練的高手,雖然有強敵混人,而且不停地混戰,但卻人人都能沉得住氣,不聞喝叫之聲。」

靜夜中,只聽金鐵文啤之聲不絕於耳,顯然,有甚多人在不停地惡鬥。

耳際間突然響起了瞎仙穆元尖啞的聲音,道:「敝門主就在前面,閣下有膽子就去見過。」

聲音說得甚高,顯是有意讓王宜中聽到。

王宜中凝目望去,果見兩條人影,行了過來。

當先一人,正是瞎仙穆元,身後一人,一身青衫,臉上蒙著一條青紗,在夜風中不停地飄動。

瞎仙穆元,行近王宜中身前八尺左右處,停了下來,道:「前明就是前門門主。」

青衣人雖然跟著面紗,但仍可見臉前的白鬚,顯然是個年長老者。

王宜中只見那人身材修長,卻無法瞧見到他的面目。

但那青衣老人,兩道眼神,卻透出青衫,把王宜中打量得十分清楚。

只聽他冷笑一聲,道:「劍神朱侖,當真的死了麼?」

高萬成道:「朱門主神功絕世,也許他還在人間。」

青衣老者道:「如是朱侖未死,貴門中何以推舉出新的門主?」

高萬成道:「敝門中事,不敢勞閣下多間。」

青衣人冷然一笑,道:「貴門中新門主這般年輕,只怕是擔當不了什麼大事?」

王宜中嗯了一聲,道:「閣下有什麼事,說說看。」

青衣老者冷笑道:「金劍門主,在武林中地位十分崇高,希望是一個英雄人物,別要是任人擺佈的傀儡才好。」

王宜中涉世極淺,對這等極大的輕藐之言,也未感覺到是無可忍耐的羞辱,淡淡一笑,道:「我確然對江湖中事知曉不多,不過,金劍門中,有不少幫助我的高人,閣下有什麼事,如能坦誠相告,在下或可相助一臂之力。」這一番話,有些答非所問,完完全全和那青衣老者的譏諷之言,背道而馳,但卻表現得坦坦誠誠,一派君子風度。

那青衣老者聽得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來,閣下做得主了。」

王宜中笑一笑,道:「不一定啊!你先說出來我聽聽看。」

青衣老者冷冷說道:「貴門中人和提督府的捕快勾結,竟然甘為六扇門中鷹爪子的助手,你身為金劍門的門主,不知是否知曉此事?」

王宜中道:「什麼是六扇門中鷹爪子?」

這等江湖術主事,王宜中從未聽過,如何能夠明白。

瞎仙穆元正要接話,卻被高萬成示意阻止。

二老和四大護法,個個閉口不主言,似是要看那王宜中如何應付。

青衣老人氣得冷哼一聲,道:「你是一門之主,竟連六扇門中鷹爪子這句話也聽不明白,是成心跟老夫裝糊塗了。」

王宜中道:「我說的句句真實,為什麼跟你裝糊塗啊?」

青衣老者愣住了,半晌才緩緩說道:「諸位,你們這位門主是怎麼選出來的,似乎是完全不懂事啊!」

嚴照常雙目一瞪,赤須怒張,似要發作,卻被那高萬成伸手攔住,低聲道:「咱們一切遵照門主之意辦理。」

赤須龍長長吁一口氣,忍下胸中怒火。

蒿萬成說話的聲音雖低,但和主宜中距禽甚近,是以,主宜中亦聽得清清楚楚。

王宜中確已不知如何處理眼下的情勢,本想詢問高萬成,但聽得兩人對話之後,只好又忍了下去,硬著頭皮對那青衣老者,道:「在下是否懂事,似是和你無關,你有什麼事,說明白一點就是。」

青衣老者道:「好吧!貴門中人和京畿提督府中的捕快勾結在一起,傷了我們的人,在下特來向門主討還一個公道。」

這一下王宜中明白了,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語聲一頓,接道:「你準備向我討取什麼公道?」

青衣老者又是聽得一愣,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貴門主縱容屬下,勾結官府,殺害武林同道,此事如是傳揚於江湖上去,只怕對貴門的盛譽,有些不好吧!」

王宜中搖搖頭,道:「沒有什麼不好,如是你們做了壞事,人人得而誅之,不論死傷於何人之手,那都是罪有應得。」

這一番話並沒有錯,錯在那青衣老聽來卻有些不是味道,似乎是對方全不按江湖規矩行事。

那青衣老者雖是口齒伶俐,但遇到了王宜中這等具有極高身份,又全不照江湖規律行事的人,實有些口舌無用之感。沉吟了一陣,道:「和公門中人勾結,乃江湖上的大忌,這一點門主定然是明白了。」

王宜中實是不明白,但也覺著此事不宜再行多問,搖搖頭,道:「咱們不談這個,我先問你幾件事?」

青衣老人啊了一聲,道:「你要問我什麼?」

王宜中道:「第一、你先取下蒙面的青紗,我要看看你的真正面目。第二、你要說出你的身份、姓名,然後,具體說出你的用心,要我們如何還你公道?」

青衣老者道:「在下如是要人瞧我真正面目,也不用青紗蒙面了。」

王宜中一揮手,道:「那很好,你既不願拿下青紗,咱們不用再談了,你請便吧!」

青衣老者怔了一怔,道:「老夫既然來了,豈能就此離去。」

王宜中道:「你不走,我下令攆你走!」

青衣老者只覺對方處事,全是隨心所欲,全無軌跡可尋,不禁心頭冒火,冷冷他說道:

「老夫走了數十年江湖,見過不少幫主、掌門,但卻沒有見過像你們門主這等糊塗人物。」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就算我糊塗吧,咱們不用多談了。」轉身準備離去。

那青衣老者數度出言不遜,四大護法都已怒火填胸,準備出手,但一直為高萬成示意所阻,強自忍耐,但人人氣憤之色,都已形諸於神色之間。

只有高萬成面上帶著微笑,似是十分欣賞王宜中這等處事之法。

只聽那青衣老者大聲喝道:「站著。」

王宜中正待舉步,聞言又回頭說道:「什麼事?」

青衣老者道:「閣下大智若愚,故裝糊塗的才智,在於是不得不佩服了,既是口齒上無法說得清楚,說不得在下只好領教門主幾招了。」

王宜中道:「動手打架?」

青衣老者道:「不錯,動手打架,門主請先出手吧?」

王宜中呆了一呆,雙目突然暴射出湛湛神光,直逼在那青衣老者的臉上。

那青衣老者乃久走江湖,閱歷豐富的人,看那王宜中的舉動,本不像身負武功的人,但他瞪目一瞧,暴射出的凌厲神光,卻又分明是一位內功極端精湛的人物,不禁為之一呆。

那兩道湛湛眼神,不但使得青衣老者瞧出了情勢不對,就是那四大護法和二老也瞧得力之一呆。

這些人都是內外兼修的第一流高手,一見那兩道眼神,都看得出那是有著極為精深內功的人,才有那等逼人的眼神。

忽然間,王宜中斂去了雙目中湛湛神光,搖搖頭,嘆息一聲道:「我不會武功,無法和你打架。」

青衣老者又是一呆,但他已不敢再行輕視這位年輕人。

他忽然覺著自己一句譏諷之言,竟然說對了,這位王公子是一位大智若愚的人物,一切似都在故意裝作,他明明有一身精深的內功,卻故意說出不懂武功的話來。

嚴照堂突然一抱拳,道:「門主如是不願親自出手,隨便指命一人,都可以使這位不速之客,現出本來的面目。」

王宜中道:「那麼,就由你出手吧!」

嚴照堂道:「屬下遵命。」大步向前行來。

金釵豹劉坤厲聲喝道:「殺雞焉用牛刃,這一陣讓給小弟如何?」

也不待嚴照堂答話,飛身一躍人已躍到嚴照堂前身前。

嚴照掌回顧了王宜中了眼,道:「劉坤培命,屬下是否要讓他一陣。」

王宜中道:「不論你們哪個出手,都是一樣。」

嚴照堂道:「謝門主。」緩步退到王宜中的身後。

金釵豹劉坤真像一頭豹子那般靈敏,身形一晃,未看他舉腳跨步,瘦小的身形,已竄到那青衣老後的身前。拱拱手,道:「在下劉坤,奉門主之命,領教閣下幾手。」

青衣老者道:「金釵豹,金劍門中四大護法之一,身形瘦小,輕功極佳,踏雪無痕,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練成鐵爪神功,五指能抓入青石堅壁之中,平常財敵,不功兵刃,遇上勁敵對,才肯動傢伙,用的是鐵佛手。」

他一口氣如數家珍一般,把劉坤的待徽以及施用的兵刃,特殊武功成就,說個清清楚楚,聽得全場中人都不禁為之一愕。

尤其是趙一絕和王宜中,更是聽得津津有味。

劉坤仰天打個哈哈,道:「想不到啊!你竟對我劉某人如此器重,難為你打聽的如此詳細,不過,這不足為奇,劉老四在江湖走了幾十年,我有些什麼成就,用的什麼兵刃,在武林之中,已經是不算秘密,重要的是,要看閣下是否能夠對付得了。」

青衣老者道:「閣下不信我能對付,那就出手試試。」

金釵豹劉坤冷笑一聲,道:「在下正想領教。」

身形一晃,不見他怎麼作勢用力,人已陡然凌空而起,抓向了那青衣人的前胸。

出手神態,確有兇豹撲人的氣勢,大約金錢豹的綽號,亦是由此而來了。

青衣老者橫閃五尺,想避開對方的抓拿之勢。

但劉坤動作迅快,有如靈豹轉身一般,一個快步閃身,右手收回,左手探出,仍是抓向青衣人的前胸。

青衣人冷哼一聲,道:「這一招金豹靈爪,果然是名不虛傳。」口中說話,人卻避開五尺。

劉坤道:「你就試試這一招如何?」

左手收回,右手探出,仍然是抓向那青衣人的前胸。

青衣老者一連閃避五次,劉坤仍然一招不變,左右雙手,交錯收回。

趙一絕也算得見多識廣的人物,但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打法。只覺劉坤那攻出的掌勢,招招都可以開肚斷腸。

那青衣老者左右飛躍,不停的躲避,但劉坤兩手文替攻出,屈指如鉤,也始終不變招式。

兩人搏鬥極為快速,但看上去,卻又有些滑稽可笑,很像一隻兇猛靈活的豹子,在握一隻狡猾的老狐。

突聞唰地一聲,那青衣老人前胸的衣服,被劉坤指尖掃中,登時劃了一兩尺長的一個口子。

青衣老人怒喝一聲,翻手拍出一記掌力。他含憤出手,掌力奇大,暗勁洶湧,直逼過來。

劉坤大喝一聲:「來的好!」右手一推,硬接下對方一記掌勢。

但聞砰地一聲,雙方掌力接實,彼此半斤八兩,各自都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掌硬拼,使得雙方都為之心中震駭不已,彼此都不肯再存輕視之心。

劉坤定定神冷笑一聲,道:「閣下是真人不露相啊!」

那青衣老人臉上蒙著青紗,別人無法瞧出他的表情如何,只聽他緩緩應道:「金劍門中的四大護法,果然非浪得虛名之輩。」

劉坤仰天打個哈哈,道:「你朋友誇獎了,劉老四已經很多年未和人動過手了,今日逢到你朋友這個纖對手,劉老四也可以放開手大打一架了。」

那青衫人淡然說道:「閣下可是覺著一定能夠勝我嗎?」

劉坤搖搖頭,道:「劉老四一生不打妄語,咱們勝負的機會各佔一半。」

青衣老人道:「如若咱們一定要分個生死出來,那麼就要只限咱們兩人動手相搏。」

劉坤哈哈一笑,道:「這個麼,閣下可以放心,劉老四既然要和閣下作生死之戰,自然用不到別人幫忙。」

高萬成低聲說道:「門主,目下只有你以門主的身份,才能阻攔這件事情了。」

只聽劉坤震耳的怪笑聲,傳入耳際,道:「朋友,你出手吧!」

青衣人道:「好,劉護法既已存了非打不可之心,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宜中道:「慢一些!」

青衣人藉機止步,向後退開三尺。

劉坤卻轉身抱拳一禮,道:「門主有什麼吩咐?」

王宜中道:「我如是不讓你們打,你是不是肯聽我的話。」

劉坤行了一行,道:「如是門主下令,屬下怎敢不遵?」

王宜中道:「好吧!那我就下命不許你們動手。」

劉坤欠身退了三步,道:「屬下遵命。」

王宜中目光轉到那青衣人,道:「我不許你們打,你是否肯聽我的話?」

趙一絕聽得暗暗好笑,忖道:對方本是敵人,如何能這樣一個問法?

事實上,王宜中這句話,不但使趙一絕聽得好笑,而且,問的那位青衣人大大的感到為難。

只見他沉吟了良久,道:「老夫倒是不必聽你的話,不過,劉護法的武功,高出了老夫的意料之外,因此,老夫也不願彼此拼一個生死出來。」

王宮中道:「說了半天,你還是聽我的話了。」

青衣老人道:「就算是吧!」

王宜中道:「本來嘛,你們既不相識,自然用不著拼命了。」

青衣人拱拱手,道:「貴門中高手如雲,老夫自知無能入林,我這裡告辭了。」

高萬成道:「門主,咱們金劍門在江湖上,是大有名望的門戶,豈能讓人隨意來去。」

王宜中啊了一聲,道:「那麼,咱們應該如何呢?」

高萬成道:「要問明他來此地的用心何在?」

王宜中回顧那青衣老人一眼,說道:「你都聽到了?」

青衣老人道:「聽到了。」

王宜中道:「你如自信有能力破圍而出,那就只管請步,如是自覺無能破圍離此,還請說明來意。」

青衣老人目光轉動,只見王宜中身後四大護法,個個蓄勢戒備,大有立刻出手之意,心知今日已難善離此地,輕輕咳了一聲,道:「看來老夫如不說明來意,很難生離此地了。」

高萬成道:「不錯,你朋友如是想生離此地,看來只有說明內情一途了。」

青衣老人沉吟不語。

高萬成冷冷接道:「武林之中,不少誤殺,你朋友大約心中明白,如是你今夜想生離此地,希望你朋友能說個明白出來,如是你朋友連面紗也不取下,身受誤殺之後,豈不是冤枉得很。」

青衣老人沉聲說道:「如是老夫能夠說明來意,老夫就可以離開此地了。」

王宜中道:「對啊!說個明白,你就可以離開了。」

高萬成道:「還有一件事,你朋友要先取下蒙面青紗。」

青衣老人突然哈哈一笑,道:「諸位似乎是很想見識一下老夫的真面目了。」

高萬成道:「也許我們認識你,閣下既能對我們金劍門中人物這等熟悉,在下不相信不認識閣下。」

青衣老人緩緩伸手取下蒙面黑紗,道:「諸位瞧瞧,是否認識老夫?」

高萬成凝目瞧了那老人一眼,突然向前行了一步,抱拳說道:「萬兄,你這玩笑開得不小啊!」

青衣老人哈哈一笑,道:「你們聽了半天,就聽不出是老夫的聲音嗎?」

高萬成道:「你萬兄,精通十餘省的方言,隨便說一種話,咱們如何能聽得清楚。」

青衣老人笑道:「你們藏得如此隱秘,老夫找了足足一年時間,才找到了此地。」

高萬成臉上笑容突然斂失,緩緩說道:「萬兄費了近一年的時間找我們,必然是發生了很重大的事情?」

青衣老人道:「不錯,萬某人一向是夜貓子飛進宅,無事我不來。」

高萬成深深一個長揖,道:「萬兄有何見教,我等洗耳恭聽。」

青衣老人微微一笑,道:「我要先說明一件事,今宵中我是一個人來。」

嚴照堂道:「那些和我們動手的人呢?」

青衣老人道:「他們大約是來探道的,一共只來了四個人,一個人傷在埋伏之下,一個人混了進來,兩個人,大約是還被你們攔在第二道埋伏外面動手,」

高萬成道:「多謝萬兄指點,敝門主自會有應對之策。」

王宜中既被點明瞭,不得不想法子處理,回顧了瞎仙穆元一眼,道:「能生擒他們二人,問明內情最好,不能生擒,那就下手格殺。」

瞎仙穆元一欠身,道:「屬下領命。」轉身一躍,消失於夜暗之中。

王宜中回顧群豪一眼,道:「穆元一人,足可對付來人,咱們到大廳中坐吧!」

言罷,自行舉步向前行去,突然之間,他似乎開了一竅,瞭然自己在金劍門中身份。四大護法,分衛左右。

高萬成一抱拳,道:「萬兄請。」

青衣老人也不客氣,舉步隨在四大護法的身後。

金劍門中二老,走在最後壓陣。

一行人直入大廳,各以身份落坐,兩位當似的青衣童子,獻上香茗。

高萬成抱抱拳,道:「萬兄,來的巧極,金劍門的新門主,適於今日就位,萬兄及時而來。」

青衣老人哈哈一笑,道:「高老弟難道忘了我萬大海,一向被人稱作一帆順鳳麼,這幾十年來,我在江湖上闖南走北,全憑一片好運氣。」

高萬成笑了一笑,道:「萬兄過謙了,那是算無遺策的智略,運氣之說,豈可仗恃。」

萬大海道:「不管怎麼說,人家都這麼說我,反正我走了幾十年的運,大約是不會錯了。」

劉坤突然一抱拳,道:「適才,實不知是你萬兄大,駕光臨,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萬大海道:「劉老弟請坐,是老夫玩笑開過了火,和你劉老弟無關。」

劉坤笑道:「就在下所知,萬兄有一個外號,叫做萬事通,不知是真是假?」

萬大海道:「這萬事通的雅號,老夫是愧不敢當,但在下數十年冷眼看江湖,恩怨糾葛,情孽牽纏,知曉的比常人多一些罷了。」

高萬成道:「萬兄,此番前來,定有高見。就請當教門門主之面,說出高論。」

萬大海嶽須沉吟,默然不語。

高萬應微微一笑,道:「萬兄的規矩,在下明白,萬兄但請直言,金劍門決不會負你萬兄。」

萬大海略一沉吟,道:「這件事很重大,不但和貴門有關,牽連所及,恐將波及整個的江湖。」

高萬成道:「這件事既是牽到整個武林,萬兄是否已通知其他的門派。」

萬大海道:「沒有,金劍門在武林中是數一數二的大門派,因此,在下先找貴門中人。」

高萬成道:「萬兄根看得起我們金劍門。」

萬大海道:「除了公誼之外,還有私情,朱門主在世之日,對我萬某人有過救命之恩。」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武林中對朱門主的死訊,一直是半信半疑,但最近,武林中卻似是證實了朱門主的死訊,而且是很多人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

高萬成道:「想當然耳!朱門主十幾年未在江湖上出現,自然難免被人猜疑。」

萬大海淡淡一笑,道:「最不利貴門中的訊息,是有幾位武林中的大魔頭,正準備聯手把貴門中人搏殺一部分。」

萬大海沉吟了一陣,接道:「就老夫所知,幾個聯手的老魔頭,已經開始行動,今夜之人,就是他們派來的探道屬下。」

嚴照堂道:「萬兄可知道都是些什麼人?」

萬大海道:「就老夫所知,其中有一位自號枯木老人。」

嚴照堂接道:「枯木老人,沒有聽人說過啊!」

萬大海道:「就是他很少在江湖上出現,所以,老夫才覺著不對。」

那紫袍老人突然接道:「應了朱門主的遺物之一。」

萬大海道:「以萬兄在江湖上的經歷,想必對那枯木老人知曉一些內情了。」

萬大海道:「就在下探聽所知,那枯木老人,修習很奇怪的武功,行動時,一直坐著一頂小轎,所以,很難見到他的面目,老夫追蹤很久,一直未見過他一次。」

高萬成道:「他有什麼特殊的武功?」

萬大海道:「聽說他施用一十二把枯木劍,一個人用了一十二把兵刃,不論他招術如何,但繁雜深奧,可想而知了。」

嚴照堂道:「除了那枯木老人之外,還有些什麼人物?」

萬大海道:「以那枯木老人為首,勾結了南雲五霸、雪山雙兇,及一部分吃過你們金劍門苦頭的綠林大盜,結合成一股浩浩蕩蕩的雄大實力。」

目光轉動,環顧了四周群豪一眼,道:「自然,他們已經偵知了貴門中大部分人手,聚居於此,所以才找上北京。」

嚴照堂道:「南天五霸,跳樑小醜,不足畏也。」

萬大海道:「自然,南天五霸不足對金劍門構成威脅,不過,那位來歷不明的枯木老人,卻是貴門中一個勁敵,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老夫的想法之中,貴門中人才眾多,或可有人知曉那枯木老人的來歷。」

高萬成道:「萬兄還有什麼見教?」

萬大海道:「第二件事是老夫聽到的訊息,據說金劍門正在江南召集門下,要準備舉行降魔大會。」

王宜中怔了一怔,道:「當今之世,有幾個金劍門!」

高萬成道:「當分之世,只有咱們一個金劍門。」

王宜中道:「那麼江南還有一個金劍門,又是怎麼回事呢?」

高萬成道:「自然,那是有人冒充咱們金劍門了。」

萬大海道:「金劍門在江湖上名氣極大,所以才會有人冒充。」

王宜中道:「他冒充咱們金劍門,如是做起壞事來,那還得了。」

高萬成道:」所以,要門主做主,如何對付他們了。」

王宜中點點頭道:「我得想一想,看看應該如何?」

萬大海站起身子,道:「老夫話已說完,我也應該走了。」

高萬成道:「萬兄,多謝這番傳訊,這個數字如何?」一面說話,一面伸出個大拇指來。

萬大海哈哈一笑,道:「這一次,算慶賀貴門新門主就職的賀禮,老萬不收一個字。」

高萬成道:「這麼說來,我們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萬大海道:「好說,好說,不過,下不為例。」站起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王宜中道:「閣下怎麼要走了?」

高萬成攔住了王宜中道:「這位萬兄一向是說走就走,要來就來,門主不用挽留了。」

王宜中啊了一聲,未再堅留。

萬大海步行極速,片刻之後,人已走得蹤影不見。

王宜中目睹萬大海背影消失之後,突然閉上雙目,沉思不語。

嚴照堂想啟齒說話,卻為高萬成搖手阻止。

一時之間,大廳中靜的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良久之後,王宜中突然睜開雙目,道:「高先生,咱們應該如何?」

高萬成道:「自從朱門主故世之後,金劍門在江湖上突然停止了活動,自是難免要引起很多猜測,目下有很多事情,連續發生,驟看起來,似乎是巧合,其實,這些事,都旱想當然爾,門主乃一門之主,應該如何,還要門主決定了。」

玉宜中道:「我已經很用心在想了,但很多事一直想不明白,而且越想越亂,不知該如何處理才好?」

高萬成笑道:「門主如是有什麼疑問,只管問我,屬下自當盡力解答。」

王宜中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推舉我為門主,並非是因為我有什麼過人的才能,全是為了對上一代朱門主的尊重,他是先父八拜之交,又是我的義父,愛屋及烏,才推我作為門主,是嗎?」

高萬成笑一笑,道:「也並非全然如此如若。門主不具有過人的才華,朱門主如何會遺命指定由你擔任金劍門的門主,金劍門中,數百位武林精英高手,全都息隱江湖,等你出山。」

王宜中笑一笑,道:「高先生和諸位老前輩,千萬不可對我期望太高。」

嚴照堂道:「我們相信朱門主決不會看錯人,門主必可帶我們渡過重重難關。」

王宜中道:「我怕自己無能,辜負了我義父的重託,也讓諸位失望。」

高萬成微微一笑,道:「如是門主不具有領導金劍門的才能,朱門主不會遺命指定你……」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如是我無法推拒,非要擔當這金劍門主之位不可,就要諸位幫我一個忙。」

高萬成道:「金劍門,你為首腦,什麼事,只管下令吩咐就是。」

王宜中道:「我要開始專心練習武功,如是金劍門的門主不會一點武功,豈不是要惹人笑話嗎?」

高萬成道:「如是門主有此雅興,門中二老、四大護法、八大劍土,都是身負絕技的人物,他們對門主決不會藏私,各以絕技傳於門主。」

獅王常順突然開口說道:「高先生,這話從何說起,門主精華內蘊,目中神芒如電,分明是內功已到主高的境界,你怎麼一點也瞧不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