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神乎其技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區區把趙一絕交給你,希望姑娘能守信約,尋得銅鏡之後,把他殺死,至於這位張嵐和李聞天,區區要留在這裡了。」右手用力,向前一帶,趙一絕打了一個踉蹌,身不由主的向小素喜撞了過去。

小素喜左手玉腕輕翻,推出一股暗勁,穩住了趙一絕的身子。

就這一瞬之間,黑衣人已雙掌並出,分向張嵐和李聞天攻了過去。

兩人奮起全力,接了一掌,各自被震得向後退了三步,胸口血氣翻湧。

黑衣人欺身而上,雙手一齊拍出,分擊兩人大穴要害,顯然,準備在一擊之下,致兩人於死地。

小素喜急急叫道:「殺不得!」右手一起,拍向那黑衣人的背心。她勢在意先,掌勢先到,話才出口,迫的那黑衣人不得不回手自保,硬把攻出的雙掌收了回來。錯步轉身,迎向小素喜的掌勢。

眼看雙掌就要接觸,小素喜卻突然收掌而退笑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閣下是聰明人,用不著我說得太明白了。」

黑衣人臉上一片怒容,但卻強自忍著怒火,沒有發作,冷冷說道:「姑娘那一掌,如若是擊中在下,也許在下早已死去多時了。」

小素喜笑一笑,道:「這是圍魏救趙之計,我那一掌,如不攻向你要害大穴,張嵐和李聞天已死於你的掌下,殺人容易,再想要他們復生,那可是困難無比了。」

黑衣人冷冷說道:「姑娘的意思呢?」

小素喜道:「我先和張嵐談談,再作道理。」舉步行近張嵐,接道:「閣下是想死,還是想活?」

張嵐被那黑衣人一掌震的血氣翻動,剛剛喘過一口氣,小素喜已逼到了面前,定定神,道:「怎麼死,怎麼活?」

小素喜道:「想活看,我就替你求個情,帶你們離開王府,如是想死,我只帶著趙一絕走,你們擋不了人家三招,就可如願以償的翹辮子了。」

張嵐道:「在下相信,我們如是想活下去,定然還有別的條件。」

小素喜道:「不錯,離此之後,忘去了這裡事情,不許在人前提起。」

張嵐道:「在下也有條件。」

小素喜道,「好吧!你說說看!」

張嵐道:「我要帶走新科狀元。」

小素喜回目望了黑衣人,道:「你都聽到了,能不能答應?」

黑衣人道:「在下可以答應,但要你姑娘從中作保。」

小素喜道:「這麻煩早在我意料之中,不過,應該有一個時間,我不能老呆在京城裡替你作保人。」

黑衣人道:「七天,七天之內,平遼王府不許有任何風吹草動的事,也不許把今宵發生的事洩漏出去。」

小素喜道:「七天之後呢?」

黑衣人道:「不論發生什麼事,都和你姑娘無關了。」

小素喜道:「責任很重大,但時間不長,我願意冒一次險。」

目光轉到張嵐身上,道:「你怎麼說?」

張嵐道:「如若能交出新科狀元,在下願守約定。」

小素喜道:「江湖上雖然險詐重重,但和你官場中有一點不同之處,那就是一諾千金,你如是背棄了承諾,我亦失信於人,那是逼我走極端了。」

張嵐道:「這個姑娘可以放心,張某不答應也就算了,答應了,那就是一言為定,決不會失信於姑娘。」

小素喜道:「人家只限七天,實在是寬大得很,你們如是再不能守信約,那就不是人了。」

張嵐道:「只要能交出新科狀元,讓我帶走,七天之內,我決不洩漏一字,而且,在下還可以保證七天內,無人打擾王府。」

小素喜微微一笑,道:「那很好。」目光轉到那黑衣人身上,道:「怎麼樣?這位張大人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應當如何,還要閣下早作決定。」

黑衣人道:「衝著你姑娘的面子,就這麼辦。」

張嵐道:「新科狀元呢?」

黑衣人道:「交給你一起帶走。」

張嵐輕輕咳了一聲,道:「現在嗎?」

黑衣人道:「不錯,立刻交你帶走。」

張嵐似是大感意外,呆了一呆,欲言又止。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有一件事,區區必得先說清楚,放三位離開,又讓你們帶走了新科狀元,並非區區怕你們提督府的勢力,完全是衝著這位姑娘的情面。」

張嵐道:「這個,我們很明白。」

黑衣人道:「你明白就好,諸位可以動身了。」

張嵐道:「人呢?」

黑衣人道:「諸位到後園門口處,我們交人給你們帶走。」

張嵐道:「在下就此別過。」隨即大步向前行去。

趙一絕、李聞天,緊隨在張嵐身後而行,小素喜走在最後。

黑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給足了你的面子。」

小素喜道:「小妹心中很感激。」

黑衣人道:「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管閒事。」

小素喜道:「好!以後,我儘量不插手你們的事。」

黑衣人道:「希望是姑娘由衷之言。」

小素喜道:「不用逼我作承諾,我自己也不願找這些麻煩。」邊說邊加快腳步,追在李聞天身後而去。

張嵐等行到後園門口,只見那萬花劍挽著那位新科狀元,及時而至。

萬花劍把人交給了張嵐,冷冷說道:「諸位如是運氣好,希望以後別碰上在下。」

張嵐接著新科狀元,道:「至少咱們在七日內不會再見。」

萬花劍一閃身,讓開了去路,卻望著小素喜,道:「姑娘一夜之中,兩進兩出平遼王府,全然不把我們放在眼中,好神氣啊!好威風啊!」

小素喜笑一笑,道:「你心中好像有些不服氣,是嗎?」

萬花劍道:「不錯。在下心中確然有些不服,希望姑娘能給我一個機會,讓在下領教一下姑娘高招。」

小素喜道:「可惜的是你做不了主。」

萬花劍道:「錯開了今夜,咱們哪裡見面哪裡算。」

小素喜冷笑一聲,道:「你如是真的希望和我動手打一架,那就要屈駕等到七天之後。」

說時,張嵐等已經走出了後園。小素喜加快腳步,追了過去。

那知萬花劍卻當了真,冷冷說道:「小丫頭,七天後,我在哪裡找你?」

小素喜陡然停下身子,回過頭來,冷冷說道:「好!七天之後,我在素喜班中候駕,閣下只要寫四指寬一個條子,說明會見之地,我自會依約趕到。」

萬花劍道:「咱們是死約會……」

小素喜接道:「我知道,不見不散。」轉過身子,快步追上了張嵐。

趙一絕輕輕嘆息一聲,道:「今晚上多虧你姑娘相救,要不然,非得送掉我們三條老命不可。」

小素喜笑一笑,道:「趙大爺,拿你的銅鏡,墨玉,一點也不冤枉吧。」

趙一絕道:「姑娘這麼一提,在下倒想起一件事來,那銅鏡只有一面。」

小素喜道:「我知道,你那面銅鏡,本來也不是假的嘛!」

趙一絕道:「那麼姑娘是……」

小素喜接道:「我是找藉口,如是找不到藉口,如何能再進入平遼王府。」

張嵐道:「這麼說來,姑娘二入平遼王府,是專門為了救我們。」

小素喜道:「正是如此。」

張嵐拍拍腦袋,道:「姑娘如是想要什麼條件,還望你早開出來。」

小素喜道:「你能給我什麼條件?」

張嵐道:「姑娘只管說,只要張某人能夠做到,決不推辭。」

趙一絕道:「張大人這是由衷之言,姑娘有什麼話,儘管請說。」

小素喜笑道:「謝謝好意,條件麼,趙大爺已經付過了。」語聲一頓,接道:「諸位事情很多,恕我不奉陪了。」轉身一躍,人已消失於暗夜之中。

趙一絕急急叫道:「姑娘……姑娘……」

濃雲掩月,夜色悽迷,四野寂寂,哪裡還有小素喜的影子。

遠處,傳來了四聲更鼓。

張嵐望望天色,道:「不早了,咱們得儘快趕回吏部賓園。」一手抱起新科狀元,大步向前奔去。

趙一絕、李聞天緊隨身後,一口氣趕回吏部,只見於得旺正率著幾十個捕快,全身佩掛,等得心焦。一見張嵐快步迎了上去。

張嵐不待於得旺開口,急急揮手,說道:「快!通知吏部的人,就說找到了新科狀元。」

子得旺看三人都掛了彩,趙一絕更是半身是血,心想,他們雖然我回了新科狀元,必然經過一番血戰,心中甚想知曉經過,但因張嵐一疊聲的催促,只好專找吏部中人。

趙一絕低聲說道:「張兄,那小素喜不是說於大人帶著人在王府外……」

張嵐道:「那是詐術,逼那黑衣人就範而已。」說完,邁開大步行入廳中。

趙一絕、李聞天行入廚下,用水洗去臉上血跡,敷上藥,包好傷處。

張嵐卻無暇自理,把懷抱的新科狀元,放入椅子上,扶他坐好。

這當兒,於得旺已帶著一個睡眼惶松,身著藍袍的吏部官兒,急步行了過來。

那位藍袍的吏部官兒,跑得直喘氣,一腳踏進廳中,目光已落在那新科狀元的身上,道:「不錯,就是他,就是他。」

張嵐心中突然一動,想到自接過這位新科狀元,一直未聽他說過一句話,急急說道:

「老兄,你十年寒窗就是圖明日一番榮耀,金榜題名,人生大喜,你怎麼有些不高興啊!?」目光轉到那青衣人的臉上,只見他臉色蒼白,緊閉嘴巴,不禁心中大驚,一伸手,扶住他雙肩,道:「狀元兄,你可受了內傷?」

青衣人一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道:「我……」只有得一個字,人已經倒在椅子上。

張嵐伸手一摸,竟己氣絕而逝。

藍袍官兒急急說道:「張大人,怎麼樣了?」

張嵐黯然應道:「死了。」

藍袍人呆了一呆,道:「死了。」整整頭上的方巾,道:「你們帶回來一個死人,要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張嵐冷冷說道:「死人,死人還是拿性命拼來的。再說,我們救他回來時他還是好好的活著,誰知道他會突然死去。」

藍袍人凝目在新科狀元臉上瞧了一陣,道:「唉!死了就死了吧,總是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好一些。」

張嵐冷冷說道:「人是找回來了,如何回話,是你老兄的事了。」

藍袍人哈哈一笑,道:「打架拼命的事,在下不行,動動筆桿兒,報他個急症暴斃,是兄弟的拿手好戲,不過要勞動你老兄,想個法子,把屍體移入臥室,以後的文章由兄弟作了!」

張嵐招呼兩個捕快,把屍體送入臥室,回頭對那藍袍人打個招呼,召來於得旺道:「得旺,你帶幾個人守這裡,看看吏部怎麼吩咐,其他的人,叫他們散去回家好好休息兩天,過幾天,咱們還有大事要辦。」

於得旺一欠身,道:「屬下領命。」輕輕咳了一聲,道:「大人,這幾天,你日夜奔走,未稍停息,人也夠苦了,身子要緊,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張嵐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突然放低了聲音,道:「太極門藍老爺子,還在嗎?」

於得旺道:「藍老爺子似是和人動上了氣,進門就矇頭大睡,一直未出來過。」

張嵐道:「他是一派掌門人,我們這樣對他,實也委曲了他。你到四海客找去要一座幽靜的跨院,把他安排好,如是有太極門子弟來,都要他們下榻四海客棧,交代掌櫃的,這是我們提督府的貴賓,要他好好招呼,吃、住的帳,都由咱們結算。」

於得旺一欠身,道:「屬下都記下了。」

張嵐道:「天黑之前,我都在逍遙池,沒有急要的事不要找我。」說完,帶著李聞天,趙一絕,離開吏部賓園。

第二天,北京城人聲沸騰,大街小巷,都在談論著新科狀元暴斃的事。這是從未曾有過的事,皇上手偷,三部會查新狀元的死因,三府忤作,會同驗屍,但官官相護,吏部中人仍然有辦法,報一個急症而亡,內外無傷。

新狀元的大喪,更是辦的熱鬧,吏部賓園,暫作喪宅,吏部尚書領銜,帶著新科舉子陪祭、守靈,文武百官弔喪,事情辦的很風光,但街頭巷尾的謠言,卻是愈傳愈烈,說是新狀元被人謀殺而死,傳說紛壇,滿城風雨。

吏部賓園,整整的熱鬧了三天,才算辦完了新科狀元的喪事。人雖下了葬,但滿城的風言風語,卻仍未平息,這是一樁從未有過怪事。新科狀元金榜題名之後,還未來得及披紅遊街,就得了急病暴卒京中。

再說張嵐帶著趙一絕、李聞天,直奔逍搖池,跑渾堂的夥計一看來了京畿提督總捕頭,和混混頭兒趙大爺,急忙哈著腰迎上來,又打躬又作揖,道:「三位爺大駕光臨……」

張嵐揮揮手,打斷了夥計的話,道:「替我們找一個寬敞的房間,左右前後四鄰房,都給我空起來。」

渾堂夥計一疊聲應著是,帶三人到一座寬敞的房間裡,四面鄰房,全都拉下了簾子,算是賣了座。

夥計送上三壺茶,張嵐才笑一笑,道:「兩位受我張某人拖累,這一天過得實在辛苦,咱們先洗個澡,好好的養養神,再仔細研商一番,兩位都不是吃糧拿俸的人,兄弟也不願多拖累兩位。」

三人洗了個熱水澡,擦背、搓腳,來了個全套。

張嵐閉目養神,但怎麼也睡不著,回頭看趙一絕和李聞天早已鼾聲大作。

兩人一覺醒來,已是太陽下山的時刻。

趙一絕重重咳了兩聲,喝一碗濃茶才說道:「張兄,目下是線路已明,餘下的該是咱們怎麼下手。好漢一言,快馬一鞭,這七日之約,咱一定得守,好在七日時間很快過去,咱們也有準備的工夫,問題是七天之後,你要怎麼辦,敢不敢明報貴上,調動五城兵馬,來一個兵圍平遼主府,這雖是乾坤一擲的幹法,但咱們只有一條路,如讓咱們幾個人跟人家暗裡比劃,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李聞天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趙一絕的話,接道:「這法子不行。」

趙一絕道:「李兄有何高見?」

李聞天道:「平遼王官太大,別說京畿提督惹他不起,就算是提著腦袋幹,調動大軍圍困王府,但七日時間,也足夠大家消滅證據,如是咱們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別說提督吃不完兜著走,就是你老趙也別想脫去幹系。再說,平遼王府中幾個武林人物,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軍兵眾多,未必有用,兄弟的看法,這要張兄用點手段,逼北派太極門藍老掌門出手。」

趙一絕道:「提督府辦案子是公事,如是北派太極門出手,照江湖上規短說,就不能再驚動官府。」

李聞天道:「比官勢,京畿提督決無法和平遼王比;說武功,如若沒有江湖上門派高手參與,但憑張兄手下的捕快,算上你趙兄和兄弟,我們也無法辦這件案子。」

張嵐輕輕嘆息一聲,道:「這件事兄弟已反覆想過,先得請示提督大人,再作主意,兄弟不回提督府,是為了尊重江湖道義,咱們答應了那位小素喜姑娘七天內不洩漏這件事,兄弟一定得遵守承諾。」

李聞天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說起了小素喜,兄弟一直想不出她是個什麼樣的來路,就兄弟幾十年江湖閱歷觀察,王府中那位黑衣人,實是一位武林中罕聞罕見的高手,如是單以武功而論,小素喜決非那黑衣人的敵手,但那黑衣人似乎是對那位小素喜處處讓步。」

趙一絕道:「是呀!小娘子似乎是大有來頭,此後見到她,還真得小心伺候。」皺皺眉頭,接道:「還有一點,老趙百思不解,要請教李兄了。」

李聞天道:「什麼事?」

趙一絕道:「小素喜要的墨玉、銅鏡,已經到了手中,為什麼她竟去而復返,又救咱們出來呢?」

李聞天道:「這的確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兄弟也想不明白。唯一的可能,是她取了你的墨玉、銅鏡,又把我們推入了絕境,心中大為不安,所以,又而來救咱們。」

張嵐搖搖頭道:「事情不會這樣簡單,兄弟覺得,她去了又來,另有內情。」

趙一絕道:「什麼內情?」

張嵐道:「兄弟推想,他來救咱們,可能是奉命而來!」

趙一絕道:「奉命,奉誰的命?」

張嵐道:「這個,兄弟也不明白了。」

趙一絕道:「咱們再到雙喜班去打打茶圍,順便看看小素喜。」

張嵐道:「好!咱們該去向那小素喜姑娘道聲謝。」

趙一絕匆匆穿上了衣服準備動身時,突然又停了下來,道:「李兄,你說那位小素喜姑娘,是否還會在素喜班中?」

李聞天道:」這個麼,兄弟也無法料斷。」

張嵐道:「在不在,咱們都該去碰碰運氣,還要問問她刁佩的下落。」

趙一絕道:「走!試試看。」三人穿好衣服,離開了逍遙他,直奔素喜班。

閻二孃帶著一張笑臉迎出來,道:「什麼風吹來了三位大爺?」

趙一絕一抱拳,道:「我們來謝謝二孃。」

閻二孃道:「不敢當,趙大爺今個太捧我了。」

趙一絕笑道:「我們來謝謝二孃,替我們找的好姑娘。」

閻二孃笑道:「諸位今宵來,可是想找小素嗎?」

趙一絕道:「不錯,二孃一猜就中。」

閻二孃道:「小素喜已料到了三位會來,所以,特別留封信給我,要我交給三位。」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交給了趙一絕。」

趙一絕展開看去,只見上面寫道:「諸位欲會賤妾,請教二孃。」幾個字寫的很客氣,但卻是捧足了閻二孃的場。

趙一絕看完信,急急一拱手,道:「二孃幫忙!」

閻二孃笑一笑,道:「幫什麼忙?」

趙一絕道:「小素喜信上說的明白,我們想見她就請教二孃。」

閻二孃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可是要我帶你去她住的地方?」

趙一絕道:「大概是吧!」

閱二孃道:「這丫頭真是有心人,今天下午來給我留個信,帶我去她住的地方瞧瞧,想不到今晚上就派上了用場。」

趙一絕道:「那就有勞二孃了。」

閻二孃道:「好吧!我去交代一聲,就帶你們去。」轉身進屋,換了一身青布衣服,緩步而出,笑道:「暗們走吧!人家住的是清白宅院,我要換換衣服才成。」

趙一絕道:「二孃要不要坐個車子?」

閻二孃笑道:「趙大爺,你太客氣,老身我擔待不起。」

趙一絕道:「在下是由衷之言。」

閻二孃道:「不用了,咱們走吧!」舉步帶路。

三人隨在閻二孃身後,穿過了兩條街,轉入了一個小巷之中,走到盡頭,指著一個紅漆大門,道:「小素喜就住在這裡。」

趙一絕一欠身,道:「勞二孃叩門。」

二孃行近大門,舉手叩動門環,片刻之後,木門呀然而開。一個身著青衣,頭梳雙辮的小丫頭,當門而立,欠身一笑道:「二孃。」

閻二孃笑一笑,誼:「我說小娟啊,這三位爺拜訪姑娘,勞你駕通報一聲。」

小娟打量了張嵐等三人一眼,笑道:「二孃也進去坐吧!」

閻二孃道:「不成,班子裡剛開始上客,我還得回去照顧生意,不進去了。」也不等小娟答話,回頭就走。

小娟退了兩步,說道:「三位請通個姓名,我去替三位通報。」

趙一絕道:「在下趙一絕,這兩位是張嵐、李聞天,專程拜候姑娘。」

小娟道:「三位請稍候片刻。」虛掩雙門,轉身而去。

趙一絕回顧了張嵐一眼,低聲說道:「想得到嗎,班子裡一個姑娘,架子大得要京畿總捕頭在門口等候。」

張嵐笑一笑,道:「京畿地面上江湖行,提起你趙兄,應該比兄弟的名氣大得多了。」

談話之間,木門又開,小娟一欠身,道:「姑娘在客房候駕。」

趙一絕搶先一步,道:「老趙帶路。」放步直入。

這是一座小巧的宅院,院子不大,但卻種植著不少花草。行過一段小庭院,就是客廳,小素喜早已坐在廳中等候。

這時,她換了一身綠,綠色羅衫,綠色裙,一對蓮足,穿著一雙綠面白花的繡鞋兒,粉面朱唇,彎彎兩道柳眉兒,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雅中自帶有一種秀媚勁兒。

趙一絕抱抱拳,道:「打擾姑娘。」

小素喜站起身道:「三位請坐。」

小娟獻上香茗,欠身退了出去。

趙一絕輕輕咳一聲,道:「姑娘,咱們無事不敢驚擾,張總捕頭,想請教姑娘幾件事。」

小素喜道:「我先問,新科狀元被他們暗施毒手,死在賓園,諸位準備怎麼辦?」

張嵐道:「不管事情如何變化,我們都要守七日之約,所以,在下連提督也未晉見,先來拜會姑娘。」

小素喜道,「那很好,我一直擔心你們輕舉妄動。」語言一頓,接道:「還有那位獨眼金鋼刁佩,受了點傷,已經回到他的隱廬。」

趙一絕道:「咱們這番拜訪姑娘,一來是問問那位刁佩兄的下落,二是想請教姑娘,對平遼王府中事,我們應該如何?」

小素喜淡淡一笑,道:「應該如何?似乎是不用問我。我小素喜只不過是素喜班中一個小窯姐罷啦!」

趙一絕道:「姑娘是真人不露相,在下有眼不識荊山玉,過去有甚麼開罪姑娘之處,還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這一頂高帽子,送的是恰到好處,小素喜嬌媚的臉蛋上,泛起了一片笑意。理理鬢邊散發,道:「趙兄太客氣啦,咱們會面的場合不同,也難怪你把我視作路柳牆花的小窯姐。」

目光轉到張嵐的身上,道:「大約你張大人心中很為難,七天之約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時機稍縱即逝,何況七日之約,你身負京畿治安大任,深感難以向貴上交代,是嗎?」

張嵐道:「姑娘說的不錯,但我們承姑娘相救,又訂下七日不生是非之約,姑娘是保人,咱們絕不能叫你姑娘作難,拼著丟了這京畿總捕的前程,也不能毀去承諾。」

小素喜接道:「難得!做官的人,能守這樣的信約倒是很少見到。」

張嵐道:「但在下作難的是七天之後怎麼辦?」

小素喜道:「過了七天,我就卸去了擔保的責任,你心想怎麼做,就怎麼下手,用不著顧慮我。」

張嵐道:「在下之意是請姑娘指點指點。」

小素喜嗯了一聲,道:「張大人,我不是京保提督,問我如何辦,我很難答覆。」

趙一絕道:「我等是一片誠心,還望姑娘指點一條明路。」

小素喜沉吟了一陣,道:「情面拘人,趙兄這樣客氣,倒叫我很難自處了。」

李聞天一抱拳,道:「姑娘蘭心慧質,如能不吝賜教,可救不少人的性命。」

小素喜沉默良久,道:「張大人,小女子雖沒有完善之策,但卻奉勸大人幾句話。」

張嵐道:「姑娘之言,字字金玉,在下洗耳恭聽。」

小素喜道:「新科狀元雖然死去,但吏部中有不少刀筆凌厲的師爺,官官相護,他們自會設法掩遮,事情不至於牽連到你。」

張嵐點點頭,道:「姑娘身在江湖,但對官場中事,卻是瞭解很多。」

小素喜道:「再說平遼王府那幾個人,不是我小看三位,就算集中你們提督府所有的捕快高手,再加上懷安鏢局的鏢師,也無法是人家的敵手,若是勉強出手,必然鬧一個灰頭土臉。」

張嵐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在下裝聾作啞,不問此事?」

小素喜道:「官場中有一句名言說,明哲保身,張大人若是不想找麻煩,最好是一眼開一眼閉,不要理會此事。」

張嵐道:「姑娘知道,在下是京畿提督府的總捕頭,身負京畿治安的重任,如若是他們在京畿鬧事,在下縱然不想管,只怕也無法不管。」

小素喜沉吟了片刻,道:「照我的看法,他們不會再鬧事情。」

張嵐道:「那麼他們用心何在呢?」

小素喜道:「天下讀書有成的才子,集於京畿,他們來這裡,只不過是想找幾個有才氣的讀書人罷了。」

張嵐道:「作用何在呢?」

小素喜道:「張大人涉險王府,幾乎丟了性命,難道就瞧不出一點苗頭嗎?」

張嵐道:「瞧倒是瞧出了一點,但不知是否全對。」

小素喜道:「說說看!」

張嵐道:「他們似乎在找一種人才,能夠了解那種古怪的文字。」

小素喜道:「對,那是天竺文,這等人才,世間不多,只好求才京畿了。」

張嵐道:「那文字中有什麼隱秘呢?」

小素喜道:「這個,我也不清楚。」

張嵐道:「最使在下不解的,這件事怎會牽扯上平遼王?」

小素喜緩緩站起身子,來回走動,久久不答。

趙一絕道:「姑娘可是有難言之隱?」

小素喜回目望了趙一絕一眼,道:「我是在想,應不應該告訴你們內情。」

張嵐聽得怔了一怔,付道:這丫頭似乎是知道很多事情,實叫人摸不清楚她是何來路。

趙一絕輕輕咳了一聲,道:「事情經過是我們親身經歷,人是我們親自所見,老趙想不出,還有什麼內情,我們不知道。」

小素喜笑一笑,道:「你知道?」

趙一絕道:「張大人是京畿捕頭,不能隨便說話,其實他心裡早已雪亮,問你姑娘,只不過是想求證一下罷了。」

小素喜道:「我說你不知道。」

趙一絕哈哈一笑,豪情橫飛地道:「武功方面在下自知不如姑娘,但如說察顏觀色,在下相信不會在姑娘之下。」

小素喜道:「那你就說說看?」

趙一絕晃晃腦袋,道:「舌頭是軟的,頭是扁的,在下若說對了,姑娘硬是說不對,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

小素喜被趙丫絕一番說詞,激起了好勝之心,道:「好,我先寫在手上,你猜過之後,我伸手給你們看看,對不對,一目瞭然,就無法做假了。」

趙一絕道:「姑娘寫吧!」

小素喜伸手取筆,在手上很快的寫了幾個字。

趙一絕看她舉筆一揮而就,似乎是寫的很快,想來,字數定然不多。當下微微一笑,道:「姑娘寫了很少幾十字。」

小素喜道:「字雖不多,但意義明顯,決不能作兩面解說。」

趙一絕道:「平遼王想造反,所以,他府中養了很多的武林高手……」

小素喜忍不住格格大笑,笑聲打斷了趙一絕未完之言。

趙一絕頓一頓,道:「你笑什麼?」

小素喜停下笑聲,道:「我笑你猜錯了。」

趙一絕一愣,道:「猜錯了?」

小素喜道:「錯的很遠,很遠。「

趙一絕伸手拍拍腦袋,道:「姑娘可否伸手給在下瞧瞧?」

小素喜道:「你們是浮光掠影的看法。唉!其實也難怪你們,看到了那等情景,除了大智大慧的人,能夠洞察細微之外,又有幾人能不作如是之觀?」

趙一絕道:「想不通,還會有什麼別的內情?」

小素喜緩緩伸出左手,張開五指。

張嵐、趙一絕等凝目望去,只見小素喜雪白的掌心上,寫著:「平遼王含冤難言。」

這七個字不但瞧的趙一絕、李聞天直皺眉頭,連張嵐也瞧的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小素喜笑一笑,招招手,女婢小娟應手而至,送上了一條溼毛巾,小素喜接過毛巾,抹去掌中字跡,笑道:「怎麼樣,諸位都瞧清楚了吧?」

張嵐道:「瞧是瞧清楚了,但內中含意,在下卻不太瞭解。」

小素喜搖搖頭,道:「唉!你們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為什麼連這點頭腦也沒有呢?」

張嵐道:「還得請姑娘指點一下。」

小素喜道:「哼!你們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假不知道?」

張嵐道:「自然是真的不知,豈有明知故問之理?」

小素喜道:「唉!你們這樣不是逼著要我全部說出來嗎?」

張嵐道:「姑娘既然幫了我們的忙,為什麼不全部說出來呢?」

趙一絕道:「姑娘,有一句俗話說,殺人殺死,救人救活,你姑娘既然幫了我們的忙,為什麼又不肯幫到底呢?」

張嵐道:「姑娘對我們這番情意,在下等是感激不盡。」

小素喜嗤的一笑,道:「你們不用感激我,我幫你們的忙,是收了別人的代價。」

趙一絕道:「什麼代價?」

小素喜道:「一是你的銅鏡、墨玉,二是兩招武功。」

李聞天道:「兩招武功?」

小素喜道:「是的。兩招武功,對我而言,這代價很高了。」

語聲一頓,搖搖頭,道:「不行,再要說下去,連底子也要抖摟了。」

張嵐道:「姑娘的私事,咱們不敢多問,但平遼王的事,希望姑娘能說出一點眉目。」

小素喜道:「我那七個字,已經寫的很明白,你們為什麼不用心想想呢?」

張嵐道:「如是隻瞧了面上,姑娘之意,是說那平遼王含冤不明。」

小素喜道:「不錯啊!我不是寫的很明白嗎?」

趙一絕一掌拍在大腿上,道:「我明白了,他們壓迫著平遼王,聽他們之命。」

小素喜笑一笑,道:「嗯!終於猜對了。」

趙一絕道:「不過,有一點在下想不通,平遼王權高位重,怎麼會受制於人?」

小素喜道:「因為他只有一條命,如是他不想死,只好聽命於人了。」

張嵐臉上神色連變,似乎是陷入了一種甚深的痛苦之中。

小素喜回目一顧,道:「張大人,你在想什麼?」

張嵐道:「我在想那平遼王如是受了壓迫,不得不聽強徒的吩咐,這又將是一樁大大的麻煩事了。」

小素喜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你擔心些什麼?」

張嵐道:「唉!他們如是傷了平遼王府中人,那將又是一個震動京師的大案子了。」

小素喜道:「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據我所知,他們並無傷害平遼王府中人的企圖,只要你們不操之過急,遵守七天之約,他們就不至於傷害到平遼王府中人。」語聲一頓,接道:

「至於平遼王,我想他不敢再自找麻煩,一則這件事說出去,十分丟人,再則他還怕遭到報復。」

張嵐道:「但願姑娘的推斷不錯,在下也可以減少一些麻煩了」

小素喜道:「你們要問的事,大概已經問完了,我家沒有男人招呼諸位,坐久了不大不便。」

趙一絕一抱拳,道:「在下心中還有兩件事,要請教姑娘。」

小素喜道:「你可以問,但我不一定答覆你。」

趙一絕道:「第一件事,姑娘曾經說過,受人之託來幫助我們,不知道這人是誰?」

小素喜道:「恕不奉告。」

趙一絕呵了一聲,道:「他又為什麼救我們呢?」

小素喜道:「大約是他在放帳。」

趙一絕道:「放帳,放什麼帳?」

小素喜道:「就我所知,他放的是高利貸,不到一年,就要滾一個對本對利。」

李聞天接道:「好高的利息,他救了我們三條命,我們要如何還債?」

小素喜道:「這個麼,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從來不做吃虧的生意。」

張嵐道:「在下想不出天下還有什麼比人命值錢,至多將來還他一命就是。」

小素喜道:「一條命只怕不成。」

張嵐道:「可惜的是一個人只有一條命。」

趙一絕道:「姑娘,收銀子放錢,可收高利,放命麼,他就虧定了。」

小素喜道:「這話怎麼說?」

趙一絕道:「銀子錢是越多越好,但命卻是越老越賤,我們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再有數十年,他連本也要虧光,人活七十古來稀,就算他今晚上來收帳,我們也多活了兩天。」

小素喜道:「他怎麼收回本利,和我無關,但我知他向不做賠錢生意。這次,用兩招武功,要我救了你們,對我而言,這票生意賺定了。」

趙一絕道:「姑娘,別忘了,七天之後,你和那萬花劍還有一場生死約會,是賠是賺,目下還未見分曉。」

小素喜笑道:「這個,不用你趙大爺費心,我既然敢賭,就有幾分必勝的把握。」

張嵐道:「在下想再請教姑娘一事。」

小素喜道:「希望你們問的是最後一次。」

張嵐道:「姑娘和那黑衣人似是早已相識?」

小素喜道:「我們也是初見,只不過我們彼此之間都知曉來歷罷了。」

張嵐道:「能使那萬花劍聽命行事,那人自非平常人物,定然是大有名望的人。」

小素喜道:「不錯,他算得是一位大有名望的人。」

張嵐道:「他是誰?」

小素喜搖搖頭,道:「這些事,不用問我,你們自己想法子打聽罷!」站起身子,接道:「三位來的很久了,我還有事,恕我要下逐客令了。」

張嵐等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多謝姑娘指教。」

小素喜笑道:「三位是否很失望?」

張嵐道:「姑娘已然指點我們很多了。」

小素喜舉步而行,到門口之處,道:「三位請記著一件事。」

趙一絕道:「什麼事?」

小素喜道:「這是咱們最後一次見面,希望諸位以後別再來打擾我。」

趙一絕道:「很難說啊!山不轉路轉,也許咱們還有碰面的機會。」

小素喜道:「至少不是在這裡。」

趙一絕哈哈一笑,道:「姑娘留步,咱們告別了。」當先抱拳一禮。張嵐、李聞天齊齊抱拳,告別而去。小素喜送到大門口處,隨手掩上了大門。張嵐加快腳步,一口氣看走出一里多路,才停下腳步,道:「看來,這位姑娘是一位大有來頭的人。」

趙一絕道:「話是不錯,但她小小年紀,膽敢在班子裡混,恐亦非名門正派中人。」

李聞天道:「趙兄所言甚是,不過,她小小年紀,能使那黑衣人那般敬重,應該是很有名氣的人,咱們怎麼也想不起來。」

趙一絕道:「唉!兄弟一直在京裡混,認人不多,李兄走鏢江湖,天南地北,無處不去,動動腦筋想想看,也許能想起來。」

要聞天搖搖頭,道:「兄弟想不出一點眉目。」

趙絕一似是突然間想起來一件大事,一拍大腿,道:「問他去。」

張嵐道:「問誰?」

趙一絕道:「刁佩。江湖上邪門歪道上的人物,大概他都知道。」

張嵐道:「對!咱們到隱廬去,順便探望下下他的傷勢。」

趙一絕搶先帶路,直奔刁佩居處的隱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