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孫沅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以功德為繩,凝固這道魂體,直到養到能轉世的程度。至於能不能醒來,醒來又是不是當年的妖皇,有無當年的記憶……她真是一點兒把握無。
當年為了大局考慮滿口答應,甚至立下賭注契約,如今也只能盡力一試了。
正忐忑的時候,第七聖君跟她說:「你帶她出去,有了結果送她入輪迴,屆時告訴我一聲即可……答應你的,我也會完成。」
他遲疑了一瞬,灰眸似沒了光。
「你們可以走了。」
「啊?殿下放心將妖皇交給我?」
這可是他費了十萬年才……
「您不想看著妖皇醒來嗎?」
第七聖君瞥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但暗暗提防的欒絳,冷嘲道:「不用了,前世糾纏夠多了。碰上我們這種誰沾誰倒霉的煞星,即便強勢如妖皇也討不到一個善終,一世比一世慘……更遑論是殘魂轉世後的她,她往後平安喜樂便好……也祝二位,神仙眷侶,逍遙一世。」
說完,第七聖君對著仲孫沅行了大禮,身形消失原地,不再出來。
根本不給仲孫沅反應機會。
「阿阮,他這是……」
欒絳道:「他這叫有自知之明。」
仲孫沅聽出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轉念一想這不是阿阮的風格,便小心收起妖皇殘魂。
「這該放在哪兒修養?」
總覺得放在哪裡都不安全。
人類聯邦接下來怕是戰爭不斷,這道殘魂這麼弱,稍微磕著碰著,她怕第七聖君會發飆。
欒絳道:「落日宮吧。」
正好要重建,擱在眼皮底下比較放心。
那地方靈氣充裕也適合魂魄安養。
「……也是,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了。」
了結一樁心事,總算能鬆一口氣,欒絳握著她的手指,輕聲問道:「接下來要去哪裡?」
仲孫沅認真想了想:「去看一號。」
雖非她所願,但她的確虧欠一號良多。
欒絳:「嗯,然後呢?」
仲孫沅:「然後再解決凡塵因果。」
雖然太叔妤瑤說不用幫忙,但天腦惹出來的爛攤子跟她跟欒絳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仲孫沅不可能真正做到萬事不管、高高掛起。只要這具凡胎肉【身】還在,就無法真正斬斷。
欒絳又問:「再然後?」
仲孫沅道:「隱居,修煉,求道。」
這是她輾轉數世,畢生所求。
若能得償所願也算圓滿了。
欒絳略有心梗,又追問:「還有呢?」
「還有?」
仲孫沅一時想不出來了。
她還漏了什麼嗎?
欒絳:「你把為師忘了。」
仲孫沅臉微紅。
阿阮是同輩,但師尊就是長輩了。
總覺得有幾份羞意。
而且——
仲孫沅哼道:「你不提,我險些忘了。師尊莫不是上了年紀,我不是有‘師孃’了?」
某人為了防止她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正兒八經「娶」了「劍心」為妻的事兒,她可還記得呢,以為轉世就一筆勾銷了?
欒絳:「……」
這大概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是怎麼也沒想到,當年自詡聰明理智的做法,會給多年後的自己留下這麼個大坑。
仲孫沅揶揄:「再娶,可就是二婚了。」
欒絳尷尬地咳嗽兩聲,臊紅了臉,底氣不足:「十三娘如何才能原諒為師,揭過這樁舊事?」
「這個嘛,自然是——看師尊表現。」
她故意在「師尊」二字上咬重了音。
「……學妹,十三娘,沅沅……」欒絳只得硬著頭皮,快步追上,稱呼換了一個又一個。
仲孫沅忍得辛苦。
不過,她的內心比嘴巴誠實。
聲聲呼喚,聲聲回應。
【在。】
【我在。】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