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我一直在。」
仲孫沅站在他身側,微涼的手指握上他的手心。欒絳毫不遲疑地回握,清冷如雪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暖意。太叔妤瑤見狀,微微動了動唇,最後還是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葉尚秀遲疑一瞬,暗中也輕拍她手背。
待後者冷淡撇過眼來,他訕訕地道:「我也在……以後……就……你放心……」
太叔妤瑤微微一扯嘴角:「……真慫。」
重點難道不是眼前這對年輕人嗎?
葉尚秀:「……」
慫就慫吧,好歹沒直接上拳頭。
天腦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但它惹出來的爛攤子卻遠遠沒有收拾完。一想到人類聯邦即將面臨的災禍,太叔妤瑤樂觀不起來。所幸並非孤身一人、也非孤軍作戰。
只要人族不滅,最後的勝利只屬於人類。
在那之前,欒絳與仲孫沅還得去處理一件事情,赴約,赴一樁延續數萬年的約定。
畢竟,她頭頂還懸著一把劍,身上還揹著與第七聖君的契約——妖皇若能重生歸來,一切皆好,若不能,她自囚罡風海眼跟第七聖君做個鄰居,直至魂飛魄散那日。
仲孫沅道:「處理結束便回來。」
太叔妤瑤道:「倒也不急。」
她看了一眼模樣大變的欒絳以及陌生的仲孫沅,內心暗歎,但理智告訴她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雖然不完全懂,但有些規則也猜得到——以你們如今的身份立場,哪怕想插手也受限制吧?呵,不用擔心,凡人自有凡人的路,雖然弱小也該遵循凡人的生存之道。更何況,人類聯邦並不弱小,我們會拿起武器為生存而戰鬥,需要的從來不是庇護。」
說完這些話,臉上似冰雪消融多了幾分暖意,鄭重道:「你們放心去做吧。」
仲孫沅重重點頭。
第七聖君隕落天罰之下,殘魂被鎮罡風海眼近貳拾萬年,希望這位大爺還活著。
他不活著,仲孫沅就得狗帶。
欒絳似乎知道她內心隱憂,淡聲道:「那廝沒那麼容易身死道消,只要他想,即便是在罡風海眼那種鬼地方,貳拾萬年也不過是彈指一瞬。」他更擔心仲孫沅和老七的賭約。
老七反正已經死了道侶貳拾萬年,繼續寡著也無妨,但他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因為老七失了道侶,豈不冤枉?仲孫沅抿著唇,收起那幾分擔心。因為知道第七聖君的位置,找起來沒有一點兒困難。
上一次誤打誤撞找到地方,御劍半月才摸到邊兒。
這次卻是眨眼便到。
罡風海眼比初見擴大了不止千倍,中心是一片赤色混沌,充斥著令人心驚膽戰的毀滅威能。莫說活物,哪怕用神識探查也會被絞成齏粉。上一回她恭敬有禮,這一回……
仲孫沅正想上個「拜帖」,提前知會一聲主人,誰知欒絳直接帶著她衝了進去,揮手一道雪色利刃撕開赤色海眼。仲孫沅:「……」
這不似上門「做客」……
更似上門踢場,一腳踹開主人家的大門。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估摸著以第七聖君的脾氣,大機率會直接打出來,結果並沒有。
「這麼多年,你的修為不升反降?」
略顯熟悉的男聲滾入耳膜。
仲孫沅睜開眼,是那片熟悉的漆黑虛無。
男人雙目淺灰,髮絲青色,雙腿盤坐浮於虛空,一眼落在仲孫沅身上,開口就踩痛腳。
仲孫沅:「……」
修為這個事兒,暫且不提行嗎?
第七聖君冷冷瞥向被忽略的欒絳。
不太友好地道:「你怎麼也來了?」
欒絳也是第一次見到第七聖君,稍稍有些意外——從落日宮文獻來看,他一直以為這位第七聖君脾氣不好相處,本以為要先打一場才能坐下來好好聊天。
任由誰被關上貳拾萬年也會瘋癲。
第七聖君的精神狀態看著太正常了。
應該說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欒絳道:「陪十三娘過來赴約。」
第七聖君歪了歪頭,問道:「所以,本君跟你道侶的約定,跟你有什麼關係?」
欒絳:「……」
他聽懂了,老七雖然沒打人,但只差將「嫌棄落日宮相關人員」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欒絳也不是多友善的主兒。
第七聖君不爽管他屁事?
腳步生根,就是不走。
第七聖君哼了哼,選擇無視不相干人員,目光重新轉向仲孫沅,一番打量,他略詫異、略嫌棄道:「救世功德……就這麼一點?」
仲孫沅神情尷尬,不知該不該言明真相:「一半在我這裡,另一半在阿阮這裡。」
不過,第七聖君跟天道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稍微一想就知道怎麼回事,說白了就是那老東西扣扣搜搜唄,恨不得一份掰成兩分花。不過,這麼一部分功德估計也夠了。
「所以,你現在是來旅行賭約的?」
仲孫沅道:「是。」
第七聖君眼底泛起些許不捨,但仍狠了狠心,揮手一揚,雙方之間懸浮著一道微弱的碎裂魂體,黑白交纏的詭異妖紋從下往上,爬滿半張臉,白髮白衣白裙,外罩薄紗黑衫。
儘管魂體不全,也看得出是個相貌出色的女子,這便是第七聖君的道侶,那位妖皇?
第七聖君道:「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仲孫沅上前探查,這道魂魄的細碎程度讓她驚愕,也不知第七聖君是怎麼在十萬年間慢慢蒐集拼湊起來的。這道魂魄過於虛弱,彷彿稍微大點的風都能將她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