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章 正推

邵仲祿訝道:「是,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林學士嗎?」

「正是。」

張鯨聞言臉上火辣辣,按著太師椅的扶手道:「你……你」

嚴清一旁的禮部尚書沈鯉也將筆一投道:「坐了一日,筆也抬不起來了,你替我寫上,林延潮,正!」

張鯨此刻額頭青筋暴出。

一名官吏彎下腰作桌子,邵仲祿寫後,又奉案到了戶部尚書宋纁眼前。

宋纁捏須笑了笑道:「到時候出了事,還請張公公替本部堂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林延潮,正!」

「是。」

邵仲祿奉道刑部尚書李世達面前。李世達道:「本部堂生平最不怕的就是當干係,林延潮,正。」

左都御史吳時來嘆了口氣道:「看來不當干係是不行嘍,林延潮,正。」

大理寺卿孫丕揚大袖一甩擲地有聲地道:「林延潮,正!」

「林延潮,正!」通政使張孟男說完後又閉上眼。

每一句話猶如每一個人站起身掄起胳膊給了張鯨一耳光,看著張鯨面色漲紅幾乎滴出血來,王錫爵撫須大笑道:「痛快,痛快!林延潮,正!」

許國看了申時行一眼,然後道:「林延潮,正!」

工部尚書舒應龍是默不作聲寫的,最後到了申時行手上。

申時行道:「南國子監祭酒黃鳳翔,正。」

張鯨忍不住起身向楊巍道:「會推堪任官員時,眾官員不可交頭接耳,楊吏部如此方才一幕了你如何看待?」

楊巍笑了笑道:「張公公,諸公哪裡交頭接耳了,他們只是將推舉官員的名字念出而已。此舉似有不妥,但推都推了,下不為例就是。」

「好個楊吏部,此事咱家將如實上稟皇上!」

楊巍點點頭道:「請便!」

張鯨拂袖即去。

眾官員見張鯨背景不由莞爾,數人甚至大笑。

最後正推是林延潮,陪推則是黃鳳翔,楊巍將正推陪推人選名字寫入題本,最後上報,下面就等天子圈用了。

到了傍晚申時行回到府時,得知林延潮已在府上等候自己。

申時行更衣後,即在客廳見了林延潮。

林延潮開門見山地道:「恩師,學生有一事不明白。」

「何事不明白?」

「學生不明白恩師為何這一次放過了張鯨?」

申時行笑著反問:「怎麼九卿正推你為禮侍還不夠,還要扳倒張鯨?」

林延潮道:「學生費了這麼多周折,並非只為洗脫嫌疑,張鯨這一次不僅算計學生,還算計了恩師與沈禮部,若是僅僅處置一個張紳,恩師怎麼嚥下這口氣。」

申時行笑了笑,拱手向北道:「要扳倒張鯨不在於老夫,而在於皇上。至於咽得下嚥不下這口氣,就看你這麼看了。」

「學生愚蠢,還請恩師明示。」

申時行道:「要讓張紳指認張鯨不難,但指認之後呢?朝堂上如何平衡?」

林延潮聞言恍然道:「學生明白了,學生只看到張鯨沒看到皇上。」

申時行道:「你只是沒坐到老夫這個位子,以後你就明白了。不過老夫試問你一句,老夫身為宰相,大權從何而來?」

「難道不是聖上所給嗎?」林延潮問道。

申時行笑了笑道:「這話就錯了,宰相是皇上給的,但權柄卻是百官給的。若老夫身為宰相,但六部九卿卻沒有一個人能調動,那麼又有何用?需知權在於下,而不在於上。」

「張鯨動你,老夫一定要保,不僅僅是你是老夫的門生。同樣老夫要動張鯨,動了張鯨以後,那麼皇上就該動老夫了。而張鯨就是知道這一點,故而才算計你,但他也不敢太過,怕大家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