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如何處置她們?」陸雲惜低聲問道。
「這些日子她們二人上躥下跳,可真是熱鬧!貴妃、後位?真是一個比一個貪心,皇后之位輪不到我,也輪不到她們!」魏凝兒冷聲道。
「我真不明白太后是如何想的,她為何要阻止皇上立你為後?」陸雲惜微微蹙眉道。
「太后說的是,我大清入關至今,從未有奴才做皇后的先例。我出身包衣家奴,從一個毫無身份地位可言的宮女,到成為執掌後宮的皇貴妃,是老天爺的恩賜、皇上的眷顧。旁的,想了便是妄想!」魏凝兒說到此,不禁自嘲一笑。
「凝兒,不要妄自菲薄!」陸雲惜柔聲道。
「這不是妄自菲薄,這是事實,我出身卑微!」魏凝兒說到此微微一頓,「姐姐,你知道嗎,我真希望我……算了,不說也罷!」
她真的期望自個兒是魏家的女兒,是魏清泰的女兒,包衣又如何?起碼魏家還有魏清泰真心對她好,而那個和她流淌著同樣血液的家族,對她來說,太過陌生、太過殘忍。
快到年底時,穎妃和豫妃雙雙獲罪被魏凝兒斥責了一番,罰她們二人禁足宮中,後宮嬪妃們一時人人自危,比往常更加小心謹慎。
乾隆三十五年正月,皇帝下旨冊封七公主若水為固倫和靜公主。七月,固倫和靜公主下嫁博爾濟吉特氏拉旺多爾濟。
按照皇家規矩,嬪妃所出的公主只能被冊封為和碩公主,只有嫡出的公主才能被冊封為固倫公主。若水能有如此殊榮,一來她這些年備受皇帝寵愛,二來她是魏凝兒所出,三來她所嫁之人身份地位皆非一般,皇帝才破格冊封於她。
親眼將女兒送出了宮中,魏凝兒心中頗不是滋味。這些年,幾個孩子承歡膝下,她一個也離不開。
見魏凝兒淚眼矇矓看著遠去的花轎,皇帝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朕知道你不捨,雖然朕不能給若水一個公主府,但卻能賜給拉旺多爾濟一個親王府,咱們的若水往後不僅是固倫公主,也是親王嫡福晉,朕不會虧待她。朕答應你,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回到京城,陪伴在你身邊。」
聽皇帝如此說,魏凝兒終於放心了,按照規矩,若水的確要先和額駙回科爾沁祭拜先祖之後才能回京。
大抵是顧及魏凝兒思念女兒之故,公主與額駙年底便返回了京城。第二年,額駙便襲了親王爵位。
「妹妹,若水這孩子當真是有福氣,她的額駙如今留在御前行走,往後她便能與和敬一般,留在京中、留在你身邊了!」陸雲惜心中也甚為高興,畢竟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極為疼愛的孩子,能有如今的歸宿,再好不過了。
魏凝兒聞言,臉上滿是笑意:「做額孃的可捨不得孩子離得太遠,所幸皇上也疼愛若水,如今我倒是有些擔心永瑄。」
「永瑄怎麼了?他如今不是在皇上跟前辦事嗎?」陸雲惜有些吃驚地問道。
「永瑄他是皇子,卻又和眾位皇子不一樣,如今的他是福康安,作為富察家的孩子,他的路和皇子們天差地別,我怕他心中受不了!」魏凝兒輕輕嘆了一口氣道。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瞧著永瑄倒是喜歡這份差使,巴不得跟在皇上身邊保護皇上。」陸雲惜柔聲道。
「皇上說,永瑄總想著上戰場去,我知道永瑄的意思,可就是捨不得,皇上又何嘗捨得。皇上說,明年讓他去戶部歷練。」魏凝兒低聲道。
「依我瞧,永瑄尚武,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等他離開了京城、離開你身邊,指不定多野,他年歲也不小了,別的皇子像他這個年紀早就大婚了,你前些日子還要給永瑆挑選嫡福晉,為何偏偏忘了永瑄?」陸雲惜有些不解道。
「不是我忘了他,是他自個兒對我說,他要自己選,我也就依了他。這小子也是在誆我,三年前便說選,如今也未告訴我到底選了誰!」在魏凝兒心中,總覺得有些對不起永瑄,早年讓這孩子隨她吃苦,又不能認祖歸宗,她和皇帝心中都有些不好受,一切儘量依著他,所幸這孩子倒是不錯的。
「那便給他們兄弟二人一塊選吧,尋個合適的機會,將朝中重臣家的閨女先宣進宮來瞧瞧,若他們不滿意,只能等到選秀之時,從八旗秀女之中選了!」陸雲惜笑道。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一會兒我便回皇上,吩咐人去準備,不能讓永瑄再拖下去了。」魏凝兒輕輕頷首笑道。
晚膳時,魏凝兒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兩個孩子,眼中滿是柔光,待他們用了膳才笑道:「永瑄、永瑆,我已回了你們的皇阿瑪,派人去諸多重臣府上傳旨了,額娘一個月後請他們家中的小姐入鏤月開雲賞牡丹,到時候你們也來瞧瞧吧,看看有沒有你們中意的。」
永瑄聞言還能沉住氣,永瑆卻跳了起來:「額娘,兒臣還不想大婚,讓阿哥先選吧!」
魏凝兒卻不動聲色道:「永瑄,永璂去年便娶了嫡妻,你也不能拖了。」
「額娘……」
「十一哥,我明年便要出嫁了,十一哥也該娶福晉了!」永瑄話音未落,一旁的九公主若瑤便捂著嘴笑道。
「小丫頭,你……」永瑆聞言頓時有些無奈。
「兩位阿哥還是體諒額孃的苦心,去瞧瞧吧,以免額娘擔心!」還未用完膳的永琰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十五阿哥雖然才十一歲,但卻少年老成,從小便讓魏凝兒甚少操心。「十五弟,你……」永瑆更被噎得啞口無言。
「我也要去瞧瞧,額娘,帶我去瞧瞧!」十七阿哥永璘也跟著湊熱鬧。
魏凝兒將兒子臉上的飯粒輕輕擦去,笑道:「好,乖乖用膳,額娘帶你去!」
一個月後,鏤月開雲中,魏凝兒一早便讓人在納涼的亭子裡準備了諸多的瓜果點心,敬候眾位權貴家的小姐到來。
皇子選嫡福晉,出身必定要高貴,這是無可厚非的,因此來的皆是朝中一品大員抑或是封疆大吏家的女兒。
魏凝兒和陸雲惜到時,天色已不早了,眾位小姐立即向她們問安。
「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免禮!」魏凝兒頷首笑道,隨即一一打量眼前的眾位小姐,最終將視線落到了站在最左側、身著綠衣的女子身上,她便是傅恆與若研的小女兒——富察綺湘。
「湘兒,許久不見了,過來讓本宮好好瞧瞧!」魏凝兒輕輕招手笑道。
「是!」綺湘輕輕欠身,邁著輕巧的步子到了魏凝兒跟前。
「女大十八變,湘兒越發標緻了。」魏凝兒輕輕拍著她的手,眼中滿是慈愛,隨即笑道,「你額娘這些日子身子可好?」
「回娘娘的話,額娘她身子康健,昨兒個還唸叨著要進宮給娘娘請安!」綺湘恭聲道。
「本宮也想她了,改日請她進宮一敘!」魏凝兒笑了笑,隨即掃了眾位小姐一眼,柔聲道,「出來這會本宮有些乏了,你們先在此賞花吧!」
「是,娘娘!」眾位小姐眼中都滿是疑惑,皇貴妃請她們入宮是要給兩位皇子挑選嫡福晉的,她們心知肚明,本以為皇貴妃會仔細詢問她們種種,誰知她只是和富察家的小姐敘舊便離去了,難不成她們之中沒有一人入了皇貴妃的慧眼?抑或是皇貴妃中意的只有這富察家的小姐一人?
「妹妹可有中意的?」陸雲惜看著魏凝兒笑道。
「綺湘倒是不錯,只可惜永瑄那孩子現在是人家名分上的哥哥,即便我喜歡也無濟於事,至於永瑆,我也不知他心中所想,旁的我倒是未曾細看,咱們在那兒,她們豈會露出本性,還是讓兩個孩子去瞧吧!」魏凝兒笑道。
「妹妹如此放心?」陸雲惜有些詫異。
「我不想委屈了兩個孩子,有些事兒,不能替他們作決定。」魏凝兒絲毫不擔心,他們大了,她這個做額娘也該放手了。
魏凝兒與陸雲惜走後不久,眾位小姐也在原地待不住了,認識的便湊在一起說笑。
綺湘本欲離去,剛剛走了幾步便被圍住了,幾位小姐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綺湘姐姐,兩位阿哥你都見過了嗎?」
「綺湘姐姐……」
「綺湘姐姐……」
綺湘很無奈,一抬眼便瞧見了正往外走的總督明公山的女兒,她立即將身邊的眾位小姐輕輕推開,快步追了上去。
「瑛兒姐姐,園子裡牡丹花開得正好,咱們一道瞧瞧可好?」綺湘拉著瑛兒,笑道。
「好!」瑛兒打量了綺湘一眼,本欲拒絕,卻見綺湘對自個兒眨了眨眼,眼中帶著一絲焦急。她沉吟片刻後輕輕頷首,只是不著痕跡地將綺湘拉著她衣袖的手輕輕拂開。
綺湘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逝,對於眼前這個少女瑛兒,她在閨中也有耳聞,聽說是總督明公山家唯一的孩子,平日裡備受寵愛,雖不驕縱,但性子清冷,也從不和京中貴族小姐走動。
一眾小姐見綺湘竟然溜了,立即追了過來,綺湘一把拉著瑛兒,急聲道:「姐姐快走!」誰知拉了幾次都未曾撼動瑛兒。
看著擁過來的一眾少女,瑛兒臉上滿是不耐煩,一抬腳將一旁的椅子踢了過去。
隨著砰的一聲響,原本吵鬧不已的亭子立即安靜了下來,眾位小姐看著瞬間四分五裂的椅子,一時嚇住了。
「別跟著我們,否則我下次踢的就不是椅子了!」瑛兒冷冷地掃了眾位小姐一眼,拉著還有些發愣的綺湘揚長而去。
聽著身後傳來的咒罵聲,綺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她看了看身邊的瑛兒,柔嫩的臉上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有些崇拜地說道:「瑛兒姐姐真厲害,早知道我也和哥哥們學功夫了!」
「你不適合!」瑛兒看了看綺湘,正色道。
綺湘怔了怔,隨即笑道:「姐姐說的是。姐姐,賞花太沒勁了,我對這裡很熟,我帶你出去瞧瞧吧。反正皇貴妃娘娘也沒有說不許咱們離開鏤月開雲,即便被發現了,有我在,也不會有事的!」
「好!」瑛兒聞言,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終於鬆了下來。她的確討厭這濃烈的牡丹花香,能早些離開再好不過了。
「多日不見,綺湘那丫頭倒是膽大了,竟然敢帶人溜出鏤月開雲,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咱們額娘和慶娘娘倒是無礙,若是遇到穎妃和豫妃,只怕會出亂子!」永瑆看著遠遠離開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跟上去瞧瞧,不能讓綺湘在宮中出事。」永瑄臉色微微一變。
「好!」永瑆頷首,快步追了上去。
五月,皇帝下旨將綺湘賜給了永瑆做嫡福晉。不久之後,永瑄娶了明公山之女瑛兒為妻。
第二年,永瑄出任戶部侍郎,不久遷滿洲鑲黃旗副都統,受命趕赴四川軍中任平叛將領。
永瑄一直渴望征戰沙場,如今總算是如願以償。為了保證他的安全,朝中作了萬全準備,胡世傑也自請跟在永瑄身邊。
乾隆三十五年和親王病逝,胡世傑也放棄了報仇,本欲就此離開皇宮、離開京城,浪跡天涯,可看著魏凝兒望著將要出征的永瑄時,臉上的不捨和擔憂讓他的心隱隱作痛,情不自禁請求皇帝准許他跟在永瑄身邊伺候,皇帝也便欣然應允了。
送走了永瑄,魏凝兒和皇帝才依依不捨地回到了宮裡。豈料剛剛坐下,小易子便急匆匆進了殿來,滿頭冷汗道:「啟稟皇上、娘娘,大事不好了,夫人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
魏凝兒聞言,臉色大變,隨即拆開信來,看了後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簡直是胡鬧!」皇帝也瞧見了瑛兒留下的書信,臉上閃過一絲怒氣,「吳書來,派人把她追回來!」
「皇上,由她去吧,臣妾相信永瑄會保護好她的!」魏凝兒看著皇帝,柔聲道。
皇帝聞言,有些無奈,隨即輕輕頷首。
而此時,永瑄看著自個兒身邊突然出現的小太監,臉色越發難看,半晌才道:「別胡鬧,回宮去!」
「不去。」瑛兒猛地搖頭。
「戰場上很危險,若我顧及不到你,那……」
「到時候指不定誰保護誰呢,咱們比武,你哪一次贏了?」瑛兒打斷了他,策馬揚長而去,留下了一臉為難的永瑄。早知今日,他就不該每次比武都讓著她,往後是讓還是不讓?
孩子出征,做額孃的自然日日掛念。八月,九公主若瑤也出嫁了,永瑆也有了自個兒的王府,搬出了宮。魏凝兒身邊只剩下永琰和永璘兩個孩子,一時難以適應。不只是她,就連皇帝前來她宮中用膳時,看著原本坐滿的桌上空出來許多,也常常嘆息,這些年他已經習慣這些孩子陪在身邊了。
「皇上,再過幾年永琰也大了,也會大婚搬出宮了,臣妾真是捨不得!」魏凝兒看著走出去的永琰,臉上閃過一絲惆悵。
「既然捨不得,咱們就把他留在宮中吧!」皇帝柔聲笑道。
「皇上又說笑了,皇子哪有不出宮的,即便大婚了還留在宮中,等封了王,也會有王府的!」魏凝兒聞言,忍不住笑了。
「凝兒說的是,不過也有別的法子!」皇帝說到此,笑道,「即便他們都出宮了,還有朕陪著你。」
「是,臣妾還有皇上,臣妾也會陪著皇上!」魏凝兒輕輕頷首,臉上一片柔光,她如今最大的期望便是看著孩子們幸福快樂,自個兒能一直這樣陪著皇帝走下去。
日子一晃便到了年底,過了年,宮中又傳出了皇帝即將秘密立儲的訊息,而且越發的不可收拾。只不過這次,處在風口浪尖的卻是十一阿哥永瑆。
魏凝兒一直竭盡全力保護永瑆,傳令不許私自議論此事,以免驚動了皇帝。可紙裡包不住火,皇帝還是知曉了此時,只是這次皇帝竟然未曾下旨訓斥永瑆,有的大臣壯著膽子在朝上提及立儲之事,皇帝也笑而不語,讓眾人摸不著頭腦。
「額娘,皇阿瑪這次是不是真的要秘密立儲了?」醉心苑中,永瑆看著魏凝兒,因為激動手微微顫抖。
「看這情形只怕是了,不過,即便皇上立儲,那也是秘密之中的事兒,到底由誰繼承皇位,除了皇上也無人知曉。」魏凝兒說到此看著永瑆,柔聲道,「你可要沉住氣!」
「額娘放心,兒臣明白了!」永瑆聞言,心中更是狂喜不已,皇阿瑪若真的立儲,他便是不二人選啊。
十月初,有大臣在朝上提議立十一阿哥永瑆為儲君,眾人原本以為這是眾望所歸,豈料皇帝不僅處罰了上奏的大臣,還當眾訓斥十一阿哥重文輕武,不堪大任,十一阿哥因此多日委靡不振。
在大雪來臨之際,皇帝下旨命眾人回了紫禁城,宮中為迎接新年,漸漸熱鬧起來。
延禧宮中,魏凝兒來回走動,心急不已:「都這個時辰了,永瑆為何還沒有入宮,眼看雪越來越大了,也不知這孩子此刻在何處?」
皇帝的一番訓斥對永瑆打擊很大,這些日子他從未離開自個兒的府邸,魏凝兒實在擔心,才派人請他入宮,誰知都過去三個時辰了仍不見他,小易子卻回稟,人的確請進宮多時了,只是不知他此刻在宮中何處。
「娘娘別急,奴婢已經派人去找了!」冰若柔聲道。
「你們隨本宮四下再找找!」魏凝兒卻等不下去了,吩咐冰若撐起傘與她一道出了延禧宮。
御花園中,永瑆坐在石凳上,任憑雪花飄落在身上,寒冷刺骨的涼意彷彿也在提醒他,莫要再痴心妄想,這麼多天了也該夢醒了。
「這麼大的雪,永瑆你怎麼獨自在這御花園中?」豫妃上前幾步,替永瑆遮住了雪,柔聲問道。
「豫娘娘吉祥!」永瑆站起身來,微微欠身。
「永瑆,本宮聽說你今日是進宮看望你額孃的。天冷,趕緊回你額娘宮中吧!」豫妃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你瞧瞧,本宮真是糊塗了,皇貴妃雖然將你撫養長大,卻也不是你的親額娘,否則也不會任由你被皇上訓斥了,她生的皇子和公主們,哪個不是被皇上當作寶貝?一句重話也未曾說過,到底是不一樣的!」
永瑆聞言,抬起頭看著豫妃,臉上閃過一抹寒意,隨即沉聲道:「豫娘娘,兒臣還要去給額娘請安,告退了!」
「永瑆,本宮也是好心提醒你罷了,眾位年長的皇子之中,如今還能繼承皇位的便是八阿哥、你和十二阿哥,皇上既然不願立你,更不會立他們,那剩下的便只有永琰和永璘,想來日後咱們大清的皇位,會落到他們之中的一個身上。皇貴妃雖然把你撫養成人,可她的心終究是向著自個兒嫡親的兒子,你好自為之吧。」豫妃說罷將手裡的傘給了永瑆,帶著身邊的宮女離去了。
魏凝兒帶著一眾奴才尋了許久,才瞧見了永瑆,見他竟然站立在風雪之中,全身都快被雪給遮住了,心中一疼,快步上前,讓冰若為他遮住了雪,自個兒拿著手裡的絲絹輕輕將他臉上的雪花拂去。
「你這孩子,進了宮不去額娘那兒,怎麼跑到御花園來了?瞧瞧,傘也丟在了地上,自個兒渾身都沾滿了雪。若是病了,傷的可是你自個兒的身子。」魏凝兒看著他凍得發青的臉心疼不已,隨即拉著他道,「快和額娘回去。」
永瑆看著魏凝兒如此擔心他,心中一熱,輕輕頷首,隨她往延禧宮去了。
到了延禧宮,永琰和永璘立即應了上來。
「十一哥,你怎麼現在才來,我們都等你好久了,額娘做了你最愛吃的點心,快來!」永璘拉著他就往裡走。
「十一哥,給!」永琰瞧出十一阿哥凍得不輕,進屋後便將手爐給了他。
魏凝兒也命奴才們多抬了火盆進來,屋裡越發的暖和,永瑆看著他們,心中暖暖的。在這宮裡,能給他溫暖的,只有他們,這些年給他溫暖的也只能是他們,他捨不得這一切,也不能捨棄這一切。
豫妃說得沒錯,皇阿瑪不願立他,定然是看中了兩個弟弟之中的一個,他以為自個兒會恨他們、恨額娘,可他卻發現自個兒恨不起來。他們是他的親人啊!可捫心自問,他也放不下爭取皇位之心,他所能做的便是盡力去讓皇阿瑪滿意,就如同五阿哥一樣,依靠自個兒的才能讓皇帝刮目相看,即便輸了,也不後悔。
「額娘,綺湘她有身孕了,明兒個我帶她來給額娘請安!」想到此,永瑆彷彿一下子輕鬆了許多,看著魏凝兒笑道。
「有身孕了?真是太好了!別讓她進宮了,下著雪路滑,明兒個額娘去瞧瞧她!」魏凝兒聞言,欣喜不已。
「額娘,我也要去,帶上我和十五哥!」永璘拉著魏凝兒的衣袖輕輕搖晃著。
「好,額娘帶你們一塊兒去!」魏凝兒柔聲笑道。
永瑆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笑容,如今的他不是孩子,自然不會輕易受人挑撥,而豫妃的心思,他豈能不明白,待晚膳過後便對魏凝兒講了。
魏凝兒聞言,自然憤怒不已,豫妃竟然想挑撥永瑆和她的母子之情,挑撥永瑆和永琰他們的兄弟之情,她忍無可忍。
魏凝兒平日裡處理後宮諸事賞罰分明,當初她給了穎妃和豫妃教訓,沒承想饒恕了她們後,那豫妃還不肯善罷甘休。魏凝兒一怒之下稟明瞭皇帝,將豫妃禁足。
十二月二十日,豫妃博爾濟吉特氏歿,魏凝兒聽小易子說,豫妃死於夜裡,因哮喘病發作,窒息而死。
但凡犯錯被禁足的嬪妃,宮中的奴才們大多會被打發出去,身邊留下的人也就不多了。豫妃平日裡對奴才們非打即罵,如今她失了勢,奴才們伺候起來也就沒有以前上心了,加之冰天雪地的,守夜的奴才靠著暖爐便睡了過去,未能及時察覺豫妃犯病,才導致她窒息而死。
豫妃的死並未在宮中掀起任何的波瀾,這些年來,宮中的嬪妃死得較多,眾人已習以為常了,魏凝兒命人準備葬禮後,新的一年也來臨了。
乾隆三十九年的春日來得特別早,到了三月裡,春暖花開,御花園裡百花齊放、花香四溢,引得後宮眾嬪妃常常駐足賞花。
三月十八日,一大早,皇帝下了早朝便去了延禧宮,在魏凝兒略帶吃驚的目光下,握著她的手便往外走。
「皇上,您要帶臣妾去哪兒?」出了延禧宮,魏凝兒終於按捺不住了,柔聲問道。
「去了便知!」皇帝朗聲笑道。
魏凝兒聞言,不再多問,跟著皇帝慢慢往前走去,一直到了御花園。
「皇上,這是……」魏凝兒看著眼前一片嬌豔欲滴的花,半晌說不出話來。
「朕記得,朕第一次見到你便是在這兒。那時候,朕在此處給月汐摘花,卻被你給數落了一頓,一轉眼三十年便過去了!」皇帝指著眼前這片嫣紅似血的玫瑰花,柔聲道。
「皇上……」魏凝兒語中帶著一絲顫抖。她記得孝賢皇后死後不久,皇帝看著這一片花時常覺得心痛難耐,便吩咐奴才拔了,還不讓御花園中再種此花,可如今……
「郎世寧說,玫瑰花在他們那兒,不做玫瑰蜜!」皇帝看著魏凝兒,笑道。
「那做什麼用?」魏凝兒下意識問道。
「送給心愛的人!」皇帝說到此握著魏凝兒的手緊了緊,「凝兒,朕不知咱們此生還能一起走多遠,但願你能一直陪著朕,朕也能一直陪著你,看這花開。」
「皇上……」魏凝兒聞言,眼眶微微溼潤。
「凝兒,朕去年十一月便秘密立儲了,朕立了永琰做太子!」皇帝看著魏凝兒,柔聲道。
「皇上,永琰他……」
「凝兒,十一年前,九州清宴大火後,朕為了以防萬一留了密旨給你,那時候永琰還不到三歲,朕便在密旨中立他為儲君,現如今他已經長達了,朕未改初衷,興許是朕自私吧,朕一生之中總想讓自個兒心愛的人所生的孩子繼承大統,永琰是朕和你的孩子,朕會將他培養成最出色的君王,而你……總有一日,朕會立你為後的!」皇帝看著魏凝兒正色道。
「皇上,臣妾只想好好陪著皇上,就這樣陪著皇上就好!」魏凝兒紅了眼,輕輕靠在皇帝身上,望著眼前這片嬌豔欲滴的花兒,心中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寧!
她不得不感嘆,這一生,命運和她開了很大的玩笑。可如今,她能和相愛的人看花開花落,足矣!
乾隆四十年正月,令皇貴妃魏氏歿,享年四十九歲。
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皇帝下旨立嘉親王永琰為皇太子,並下旨追封其母令懿皇貴妃為皇后,冊諡孝儀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