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爾圖回來之後,得知了這一切,卻無法挽回了。烏拉那拉氏不允許他娶一個丫鬟做正妻,也不會允許他娶一個嫁過人的女人做妾。臣妾的額娘委曲求全,不顧名分和他在一起,而他也發誓終身不娶。」魏凝兒說到此,眼中的悲傷逐漸被憤怒所替代,「乾隆五年,您的阿瑪那爾布與那爾圖一道跟隨鄂爾泰平叛,那爾圖為了保護那爾布身受重傷,那爾布卻拋棄了他,將原本屬於那爾圖的軍功冒領了,從而升為佐領。」
「不……本宮的阿瑪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兒!」皇后猛地搖頭。
「事實便是如此,那爾圖命大,死裡逃生,等他回到京城時已是六月了,他的哥哥已升為佐領,臣妾的額娘本欲勸他帶著她離開京城,從此隱姓埋名遠走高飛,可他卻執意要回去,他要問問他的親哥哥為何那樣對待他……沒承想卻一去不復返,額娘拜託魏清泰利用了所有一切能利用的關係,最終卻得來了那爾圖已死的訊息!」魏凝兒說到此定定地看著皇后,「是您的阿瑪那爾布再一次殺了他!」
皇后的臉色越發白了,她不願相信魏凝兒的話,可她的記憶卻告訴她,自從八歲那年起,家裡人彷彿很有默契一般,再也未曾提起她的三叔那爾圖。以至於魏凝兒提起時,她都未曾記起自個兒的三叔名叫那爾圖。
「娘娘的阿瑪殺死了我的阿瑪,讓我從小被人唾棄、被人辱罵,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魏凝兒眼中不禁閃動著淚光,「當初我左右為難,不知是否該回宮,是額娘留下的遺書讓我義無反顧地回到了皇上身邊,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毀了你,毀了烏拉那拉氏,殺了那爾布為我的阿瑪報仇,也為我和額娘討一個公道!」
皇后聞言,眼中滿是震驚,她看著魏凝兒,久久未曾說出一句話來。
「只可惜我回宮時你阿瑪已經死了!」魏凝兒冷笑道。
她對烏拉那拉家族沒有一絲的感情,有的只有恨,她對皇后這個有著血親的姐姐,從來也沒有一絲的憐憫,皇后和她的家人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去傷人性命,天理不容。
有的人,身體裡面留著同樣的血液,卻為了一己之私互相殘殺,禽獸不如,正如那爾布對她的阿瑪那爾圖,骨肉相殘,何其可悲。
而有的人,原本和她沒有絲毫的關係,卻給予她無限的溫暖,因誤會將魏凝兒當作親妹妹後更是對她百般疼愛,那個人就是孝賢皇后。這麼多年過去了,在魏凝兒心中,孝賢皇后一直是最令魏凝兒敬佩的人。
「原來,你根本不愛皇上,你回宮是為了向本宮報復罷了!」皇后冷笑道,「你終於如願以償了,不是嗎?本宮徹底失去了一切,本宮的家族也垮了,而你卻得到了一切,你欺騙了所有人,包括皇上。」
「欺騙?」魏凝兒忍不住笑了起來,「若說欺騙,便是我自個兒欺騙了我自個兒吧。雖然我對你、對烏拉那拉氏只有恨,可……我還是沒能狠下心。否則,當初回宮便會與你不死不休。你之所以有今日,全都是你自作自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若是沒有害人,又怎會有如此下場!」
魏凝兒說到此,見皇后看著自個兒身後,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忍不住回過頭去,卻見身後空空如也。
「是,本宮的確是自作自受!」皇后彷彿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忍不住抱頭痛哭起來,直到魏凝兒離開後,她才喃喃自語道,「皇上,為什麼?為什麼唯獨對她寬容,為什麼?」
魏凝兒出了皇后的寢宮,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如今說出來頓時備感輕鬆。
當初她是為了傅恆和若研回宮的,因為永瑄,她的確搖擺不定,想回宮,又顧及孩子,額娘留下的遺書卻在關鍵時刻推了她一把。那時候的她,心中的確充滿了對皇后的恨,可回宮之後,皇帝對她的好讓她喜歡上了那樣平穩的日子,她不想去改變這一切,漸漸將仇恨壓到了心底深處。
那時候,她也曾想過,若是早日知道這一切,那麼她便不會和傅恆分開了。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皇帝早已成了她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人,是最重要的人之一,也是她所愛之人,她無比確定。
當初的陰差陽錯導致了一切天翻地覆,她無力改變,只能去接受。或許冥冥之中早有註定吧,她和傅恆終究無緣,曾經的不甘和痛苦早已隨流水逝去了。
就在魏凝兒神情恍惚之時,她卻聽見了和敬公主的低咳聲,她輕輕抬起頭來眼前一片明黃之色。
「皇上,您怎麼來了?」魏凝兒有些吃驚地看著皇帝。
「朕聽奴才們說,你和梨梨一前一後回了宮裡,我有些放心不下,過來瞧瞧!」皇帝柔聲笑道。
「皇阿瑪,兒臣和令娘娘只是聽說皇后病了,過來瞧瞧,並無他意!」和敬公主訕笑道。
方才皇帝突然駕臨,讓她猝不及防,加之皇帝又不許人通稟,一個人進了皇后的寢殿,更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她很怕皇帝進去後會親眼看見魏凝兒殺了皇后,誰知皇帝剛剛進去便退了出來,還吩咐她不許多嘴,她自然不敢再提。
「皇上,臣妾瞧著皇后娘娘身子並無大礙,請太醫瞧瞧便會好起來了!」魏凝兒也抬起頭笑道。
她話音剛落,寢殿內卻傳來了宮女們的驚呼聲:「來人啊,快來人啊!」
「吳書來,去瞧瞧!」皇帝對身邊的吳書來道。
「是,皇上!」吳書來應了一聲,立即跑進了大殿,片刻後滿頭大汗出來了,「皇上,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中毒吐血了!」
「中毒?」皇帝聞言,臉色一變。
和敬公主也猛地看著魏凝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皇上,臣妾並未下毒!」魏凝兒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了。
「朕去瞧瞧,你們在外頭候著!」皇帝微微蹙眉道。
「皇上,臣妾想進去瞧瞧!」魏凝兒連忙說道。
「不必了,你們等著朕,朕去去便來!」皇帝卻輕輕揮了揮手,快步進了寢殿之中。
「凝兒,到底出了何事?你沒有下毒,她怎麼會中毒,這個女人又想作甚?」和敬公主有些氣急敗壞道。
「我也不知,等著吧!」魏凝兒心中也七上八下的。
皇帝進了內殿,便見皇后睡在床上,他走上前去,發現她一臉蒼白,憔悴得可怕。若是別的嬪妃,他興許會有些不忍,可面對她,他心中除了恨,還是恨。
「皇上……」皇后見皇帝來了,強撐著要坐起身來,卻沒有力氣,幾番掙扎過後只得躺在了床上。
「皇上,臣妾,就要死了!」皇后笑了笑,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來。
「若你要告訴朕,是凝兒下毒害你,你便不用多說了,朕不會信!」皇帝冷聲道。「在皇上心中……臣妾便是那般不擇手段之人嗎?」皇后臉上露出了苦笑。
「何止如此!」皇帝忍不住冷笑道。
「若臣妾沒有服毒,皇上……是不會見臣妾……最後一面吧!」皇后說到此不禁淚流滿面,她的確是自己服毒的。
今日李太醫已經說了,她的身子已經很差了,她自個兒也知道,打從去年回翊坤宮後,除了身邊的兩個宮女,旁人她一個也沒有見過,她甚至不能離開寢殿。她很思念十二阿哥,常常在睡夢中驚醒,恍恍惚惚的,身子一如不如一日了,長此下去,也拖不了多久了。
這些日子,皇后猛地發現,她除了在睡夢中夢著十二阿哥,還有一個人也常常出現了,那便是皇帝。
曾經,皇后以為自個兒不愛皇帝,所以能下手去害他。那個時候的她,一心只想著讓兒子做皇帝,自個兒做太后,從此便什麼也不用擔心、不用害怕了。
當這一切都成為泡影之後,她才猛地發現,她的心裡不是沒有皇帝。這麼多年的夫妻,他早已融入了她心中。儘管他不喜歡她,甚至厭棄她,可他畢竟是她的夫君,是她要依靠一生的人。只可惜,他的肩膀從來都未曾屬於她,無論她如何努力,都付諸東流。
方才那一刻,皇帝進殿來,她下意識對魏凝兒問出了那樣的話,她要讓皇帝知道,他所愛之人根本不愛他,可她卻再一次輸了,輸得很慘。皇帝竟然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他的心中果然只有魏凝兒,儘管他被魏凝兒傷得很深,卻依舊選擇保護著魏凝兒。
那一刻皇后毫不猶豫地服下了毒藥,她知道,今日若不是魏凝兒前來翊坤宮,皇帝是不會來的。若皇帝走了,那麼她臨死也別想見到皇帝一面了,可她如何能甘心啊,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他面前,既然她得不到他的愛,便讓他更恨她吧。
「皇上,皇貴妃她不愛皇上您……」
「住口!」皇帝猛地喝道。
「皇上方才為何出去……您怕了,您怕從她嘴裡聽到不愛您的話,聽到她只是利用您向臣妾報復吧!」皇后說到此不禁笑出聲來。
皇帝聞言,雙拳緊握得嘎吱作響,隨即憤然轉過身去。
「皇上……」見皇帝竟然邁步往外走,皇后忍不住高聲喊道,嘴裡又溢位血來。
「皇上,您別生氣……您別走……臣妾說的是胡話,臣妾……只是想見您最後一面……臣妾知道,您不會原諒臣妾,可是臣妾還是要說,對不起,皇上……對不起!」直到自個兒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這一刻,直到皇帝要離去的時候,皇后才後悔了。
她不禁問自個兒,這些年來她不擇手段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兒,她究竟得到了什麼?皇后之位嗎?可她已經從雲端跌落谷底了,她在權力之中迷失了自己,離原本的自己越來越遠,再也回不去了。
「晚了!」皇帝沉聲道。
「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錯……求皇上不要遷怒……永璂,求皇上……」皇后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顫聲道。
「他是朕的兒子,朕沒有你這般喪心病狂!」皇帝說罷大步離去。
「皇上,皇后娘娘如何了?」魏凝兒見皇帝出來了,隨即上前問道。
「她是自個兒服毒的,朕已問過太醫,即便她不服毒,也活不了多久了!」皇帝說到此,輕輕拍了拍魏凝兒的手,「走吧,回園子去!」
「是!」魏凝兒應了一聲,隨皇帝一塊兒離去了。
皇后雖然服毒了,但宮女們發現得快,加之並不是鴆毒之類可以見血封喉的藥,太醫救治了一番後,她暫時保住了性命。想死卻不能如願,每日腹痛如刀絞一般,加之咯血不斷,也不能用膳,一連拖了好幾日,才被折磨而死。
皇后薨了的訊息傳到圓明園時,皇帝正在教考幾個皇子的騎射,十二阿哥當場泣不成聲。
「你是皇子,哭哭啼啼成何體統?」皇帝見十二阿哥如此,心中只覺得煩躁不已。
「求皇阿瑪讓兒臣去見皇額娘最後一面!」十二阿哥猛地跪在地上,泣聲道。
皇帝沉吟片刻,終究答應了。
七月十四日,皇后烏拉那拉氏薨,皇帝命十二阿哥料理皇后後事,同時傳旨,喪葬儀式下降一級,即等同於皇貴妃例,葬入裕陵妃園寢。
皇帝雖然下旨按皇貴妃例,實則卻更為簡單。按皇貴妃的喪儀規定,每日應有大臣、公主、命婦齊集舉哀、行禮一項,可皇帝卻以即將木蘭秋獮,諸事頗多為由,讓眾人不必前往舉哀了。
皇帝是不會讓皇后附葬裕陵的,在他看來,那樣一定會衝撞孝賢皇后,便下旨葬在了妃園寢內,卻不願單獨給皇后修建陵寢,草草命人將皇后的梓棺放入了純惠皇貴妃的地宮,位於一側。
堂堂的皇后反倒成了皇貴妃的下屬,著實讓眾人詫異不已,但卻沒有人敢有絲毫異議,皇帝更下旨不設神牌,入葬以後也隻字不提,悽慘無比。
日落黃昏,天色漸晚,和敬公主跪在孝賢皇后陵前久久不願離去,淚水順著她的臉頰一滴滴往下流。
這些日子,她常常來祭拜孝賢皇后,今日卻備感心痛,十八年了,她的皇額娘已經離開她十八年了。
「皇額娘,是兒臣不孝,這麼多年了才找到了害您的仇人,這麼多年才給您報了仇。皇額娘,您知道嗎?就在昨天,那個女人的梓棺被放入了純惠皇貴妃的地宮一側,皇阿瑪下旨不設神牌、不祭拜,真是大快人心,兒臣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和敬公主說到此已泣不成聲。
「梨梨!」魏凝兒看著獨自流淚、心痛不已的和敬公主,忍不住紅了眼眶,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柔聲喚道。
「凝兒,你怎麼來了?」和敬公主抬起頭看著魏凝兒,微微有些詫異。
「我聽奴才們說,你來祭拜姐姐,便來瞧瞧。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吧。」魏凝兒柔聲道。
「凝兒,不……小姨,你知道嗎?這些年來,皇額孃的死一直像一塊巨石一樣壓在我身上,我不信永琮死於意外,我不信皇額孃的落水也是意外。一切真相大白了,那個惡毒的女人也死了,我的心願已了,我從未如此高興過,你知道嗎,那個女人喝下的毒藥是我給她的,這算不算我親手給皇額娘報仇了?」和敬公主看著魏凝兒,眼中閃動著激動的淚光。
「你……她自盡的毒藥是你給她的?」魏凝兒手微微顫抖。
「是,那日,在你趕到翊坤宮之前,我便給了她毒藥。」和敬公主說到此臉色微沉,「我答應她,只要她喝下毒藥,我便不會動十二阿哥一根汗毛,如若不然,我便讓她的十二阿哥和永琮一樣,染上天花,去陪永琮!」
「梨梨,你……」魏凝兒沒有料到和敬公主也有如此狠心的時候。
「在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她讓我失去了永琮和皇額娘,如今只是讓她償命,已經便宜她了,所幸她識相,自個兒服毒自盡了,你知道嗎?那日宮女稟報她中毒了,我還以為是你給她服了毒藥。你終究不夠心狠,我的皇額娘更是心軟。在這宮中,你若是不對旁人心狠,便有人比你更狠,你不想這宮中再出一個烏拉那拉氏吧?凝兒,你是我的小姨,咱們兩人年歲相當,這些年我和你的情分勝過旁人,因此我才提醒你,不要做第二個皇額娘!」和敬公主看著魏凝兒,語重心長道。
「我知道,梨梨,謝謝你!」魏凝兒輕輕頷首。
「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你知道嗎?那日我給她的毒藥可是斷腸之毒啊,中毒之後可不會輕易死,必定會飽受折磨而死。」和敬公主說到此不由得冷笑一聲,「可我還覺得不夠!」
「梨梨,不要再對付十二阿哥了,放過他吧!」魏凝兒心中一顫,隨即勸道。
「我知道,雖然我恨他的額娘,可他畢竟是皇阿瑪的兒子,是我的弟弟,雖然我心中不甘,卻也不會再和他計較,你放心!」和敬公主說到此,輕輕嘆了口氣。
「冤冤相報何時了,烏拉那拉氏犯下的錯,便該由她自個兒承擔。如今她已死,且身後事如此悽慘,已受到了懲罰,往後我不想再提起這個人了!」魏凝兒沉聲道。
「嗯。」和敬公主輕輕頷首,隨即面色有些凝重道,「凝兒,那一日,皇阿瑪進了寢殿,只是片刻後便出來了,他臉色很難看,還叮囑我不許在你面前提及隻字片語,我本欲問個究竟,豈料你也出來了,隨後便傳來烏拉那拉氏中毒的訊息,這些日子我也不敢去問皇阿瑪,你那日到底和皇后說了什麼?」
「皇上那一日進了寢殿!」魏凝兒渾身一顫,隨即站起身來,「梨梨,我先回園子去了,你也回去吧!」
此時此刻,魏凝兒終於明白皇后那一日為何要在最後問她是否騙了皇帝,原來,皇帝那時候就在她們身後。
那個女人,臨死之前都不放過她,姐妹嗎?真是可笑至極,她何德何能會和這樣狠毒的人流著一樣的血液。
「凝兒!」和敬公主見魏凝兒臉色大變,隨即也跟了上去。
回到了醉心苑,魏凝兒讓人送走了和敬公主後,便叫來奴才詢問皇帝的去向。
「青顏,皇上在哪兒?」
「啟稟娘娘,您回來之前,皇上曾駕臨醉心苑,見您不在,便離去了,奴婢也不知皇上此時身在何處!」青顏搖了搖頭道。
「小易子,去打聽一下!」魏凝兒對候在一旁的小易子吩咐道。
「是,娘娘!」小易子應了一聲,立即吩咐小太監們去打聽,約莫一刻鐘後便回來覆命。
「啟稟娘娘,皇上此時在豫妃娘娘那兒!」
「豫妃!」魏凝兒聞言沒有絲毫的遲疑,立即與冰若等人前往豫妃的宮苑。
「皇上,皇貴妃娘娘求見!」豫妃宮中,皇帝正與豫妃閒聊,吳書來卻上前在皇帝耳邊低聲稟道。
「凝兒回來了!」皇帝聞言,立即站起身來。
「皇上!」豫妃也起身,看著欲離去的皇帝,欲言又止。
「你歇著吧!」皇帝說罷,大步離開了豫妃的寢宮。
「皇上!」見皇帝出來了,魏凝兒立即迎了上去。
「回宮吧!」皇帝輕輕拍了拍魏凝兒的手,和她一道回了醉心苑,兩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語。
「皇上,那日在翊坤宮,皇上進了寢殿對嗎?」過了許久,魏凝兒首先打破了沉默。
「是!朕的確進去了!」皇帝知道,和敬公主是不會保住這個秘密的,心中也有些無奈,那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怎麼忍心責怪。
「那……皇上什麼都聽到了?」魏凝兒抬起頭看著皇帝,顫聲道。
「是,朕的確聽到了!」皇帝輕輕頷首。
「皇上,對不起……臣妾不是有心隱瞞皇上的!」魏凝兒心裡很難過,這個秘密她這些年來根本不敢告訴任何人,也不敢讓任何人察覺出絲毫的異樣來,但她不想因此和皇帝有了隔閡。
「朕知道,當初你之所以會成為朕的嬪妃,是一個意外。」皇帝臉上有著一絲痛楚,「若不是那個意外,或許當初朕不會強迫你做朕的嬪妃。」
「皇上!」魏凝兒眼中有著一絲疑惑,皇帝為何又提起這事來了。
「凝兒,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朕不想再提,不管你當初回宮是為了什麼,起碼這些年有你在身邊,朕很開心!」皇帝嘆了口氣道。
「皇上,臣妾當初回宮的初衷,是想弄清楚福康安是不是皇上和若研生的孩子,皇上知道的,若研是臣妾的好姐妹,而傅恆……那時,臣妾的確將他當親哥哥,可……臣妾怕回宮後永瑄會遭遇不測,因此才有些遲疑,直到臣妾看見額娘留下的遺書,才下定決心回宮找皇后和她背後的家族報仇的。這麼多年了,臣妾……對皇上的心意,皇上一清二楚,若說臣妾欺騙了皇上,臣妾也不能否認!」魏凝兒不知道皇帝那日到底聽到了多少,但是她此刻已經明白事情的癥結所在了,當日皇后質問她,說她不愛皇帝,只是利用皇帝報仇,興許是因為這個,皇帝這些日子才有些鬱鬱寡歡吧。
「你對朕的心意……」皇帝聞言輕輕抱住了魏凝兒,「你對朕的心意,朕一清二楚,這麼多年了,朕不是傻子。」
「皇上……謝謝您相信臣妾。」魏凝兒聞言,心中湧起了一股暖流。
「凝兒,你真傻,當初回宮你就該將一切告訴朕的,當初是烏拉那拉氏害了你,讓你和永瑄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你找她報仇無可厚非。那一日……朕之所以單獨進寢殿去,是因為朕不想讓任何人瞧見你殺了烏拉那拉氏,她名分上畢竟是皇后,若是傳揚出去,對你大為不利,皇額娘追究下來,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皇帝柔聲道。
「皇上,謝謝!」魏凝兒不禁熱淚盈眶,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她的夫君,更是一國之君。可為了她,他竟然會想那麼多,顧及那麼多,一切都是為了她,這樣用心良苦,這麼多年來還一如既往,如何不讓她感動。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和當初一樣傻!」皇帝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笑道。
「皇上,臣妾想給皇上講一個故事。」魏凝兒下定決心要將一切告訴皇帝。
若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不會害她,無論何時何地都會一如既往保護她、愛護她,那個人便是她眼前的人——皇帝。
「好!」皇帝見魏凝兒臉上有著一絲凝重,便知魏凝兒要告訴他的事兒不簡單。
「皇上,臣妾要將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都告訴您。臣妾的額娘當初是富察府的丫鬟,曾貼身伺候孝賢皇后,因和娘娘長得有幾分相似,又朝夕相處,兩人親如姐妹。有一日,額娘遇上了烏拉那拉氏家一個後輩——那爾圖,額娘只是一個丫鬟,不能嫁給那爾圖做正妻,只能做妾。那爾圖深愛額娘,發誓要娶她做正妻,便上了戰場,想立了戰功後,求家人答應他明媒正娶額娘。他走後不久,額娘便發現她有了身孕,富察夫人也發現了,夫人以為額娘肚子裡的孩子是李榮保大人的,一怒之下揹著所有人將額娘趕出了富察府。額娘流落街頭,走投無路時被魏清泰所救!」魏凝兒說到此,腦子裡不禁浮現出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的臉來。
這些年,無論額娘告訴她,她的阿瑪到底是誰,在她心裡,她的阿瑪始終是那個老人,那個對她疼愛無比、給了她無限溫暖的人。
「你不是月汐的妹妹,你是烏拉那拉氏的女兒!」皇帝終於明白魏凝兒所謂的欺騙是什麼了,那一日他其實並未聽見這些,得知這一切也吃驚不已。
「是……臣妾的確是烏拉那拉氏的女兒,臣妾的額娘一心想讓臣妾進宮,其實是想讓臣妾有朝一日飛上枝頭變鳳凰,成為皇上的嬪妃,為死去的阿瑪報仇。額娘在留給臣妾的遺書中說,烏拉那拉氏的女兒在宮中為妃,只要她在一日,烏拉那拉氏便有靠山,想要報仇,便要先除去烏拉那拉氏的女兒。」魏凝兒的心很痛,當初看見遺書時,她也曾怪額娘,為了報仇竟然將她送入了火坑,讓她去承受這一切,上一輩的恩怨,讓她一個人去揹負,可……報仇是額娘一生最大的心願。身為人女,也該為自個兒慘死的阿瑪報仇不是嗎?可為何一想到這個,她的心還會如此痛?
「凝兒!」皇帝看著淚流滿面的魏凝兒,只覺得心痛無比,這麼多年來,她到底承受了多麼大的痛苦?
「對不起,皇上,臣妾隱瞞了皇上這麼多年,臣妾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臣妾的身體裡流淌著烏拉那拉氏的血,可……臣妾多麼希望,臣妾不是。」魏凝兒泣聲道。
「凝兒,一個人的出身無法選擇,無論你是誰的妹妹,無論你是誰家的女兒,你都是朕的凝兒,是朕愛的人,永遠不會變!」皇帝緊緊抱住了魏凝兒,柔聲道。
魏凝兒聞言,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其實那日烏拉那拉氏的話也讓她心中害怕不已,她怕皇帝真的因為她和孝賢皇后長得有幾分相似,又是孝賢皇后的妹妹,才格外寵愛她。
可當她得知本不願見烏拉那拉氏的皇帝,進了寢殿竟然是為了保護她、為了給她開罪時,她心中的擔憂蕩然無存了。此時,皇帝的話更是讓她感動不已。
而皇帝此刻卻有些擔憂,得知了魏凝兒的真實身世之後,他不禁想起前些年派人秘密查到的一些事兒來。
那時候,他疑心太后和皇后之間的關係,派人多方查探,得知了當年的很多秘密,包括那爾布冒領軍功一事。可那時候那爾布已死,加之是皇后家人,便未曾追究了。其實太后何嘗沒有插手呢?雍正五年,太后的確派人給那爾布冒領軍功提供了方便。
那時候的太后不過是先帝的普通嬪妃,不得寵,她何嘗不希望自個兒的孃家人給予自個兒幫助,可那爾布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做了佐領之後卻沒有絲毫建樹,太后見此也只好放棄了。
這麼多年來,為了不讓有心之人察覺出來,太后只是暗中給予皇后幫助,並未偏袒烏拉那拉氏一族。
皇帝雖然不想瞞著魏凝兒,但理智告訴他,這事不能讓魏凝兒知道。
「凝兒,一轉眼你陪在朕身邊已經二十多年了,往後的日子還長著,過去的事兒便讓它過去吧。」皇帝輕輕拍著魏凝兒的背,柔聲道。
魏凝兒聞言,擦乾眼淚,輕輕頷首。皇帝說得不錯,過去的一切便讓它過去吧。如今的她有皇帝,還有孩子們,還有很多,她心滿意足了,往後只要能和皇帝一起看著孩子們慢慢長大,便是最大的幸福。
宮中的日子越來越平靜,魏凝兒執掌後宮讓人挑不出一絲的不妥來,也沒有人有那個膽子去生事,只要眾嬪妃之中有人稍稍對魏凝兒有一絲的不敬,便會被皇帝呵斥,眾人越發的規矩了。
乾隆三十三年,魏凝兒向皇帝進言,以陸雲惜幫她照顧皇子公主們為由,請皇帝下旨嘉獎陸雲惜。皇帝欣然應允,下旨晉封陸雲惜為貴妃,並晉封向來安分的容嬪為容妃。
接到聖旨之後,陸雲惜也很吃驚,下一刻便想到了魏凝兒,隨即趕往醉心苑。
「凝兒,其實名分對我來說真的不重要!」陸雲惜看著魏凝兒,柔聲道。
「姐姐,這些年辛苦姐姐了,孩子們都很喜歡姐姐。在他們心中,姐姐與我一樣,都是他們的額娘,皇上也誇讚姐姐,晉姐姐的位分不是妹妹一個人的意思。況且,姐姐的位分的確該晉一晉了,也打消那些人的痴心妄想!」魏凝兒笑道。
「爭來爭去又有何用?」陸雲惜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誰都像姐姐這般看得開,不過……我如今可不希望宮中出現任何的岔子!」魏凝兒說到此微微蹙眉,「穎妃和豫妃,也該給她們一個教訓了,否則她們便將本宮的寬容當作是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