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節外生枝

沒額孃的孩子是最可憐的,八阿哥與十一阿哥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從淑嘉皇貴妃逝後,一個跟著魏凝兒,一個跟著陸雲惜,但卻比以往更加親近了。

「方才去瞧了七公主,那孩子長得真是好看,和妹妹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陸雲惜笑道。

「既然姐姐如此喜歡孩子,為何不自己生一個?」魏凝兒這話倒是真心實意的,皇帝畢竟不是她一個人的,旁人都能給皇帝生兒育女,更何況是她視如親姐妹的陸雲惜。

陸雲惜輕輕搖頭,笑道:「有的事兒可遇不可求,不必強求!」

魏凝兒還想說些什麼,卻忍住了,草草用了早膳便和陸雲惜一道往皇后的逸夢軒去了。

「妹妹,我聽說那蘭貴人不僅長得美,人也活潑可愛,太后很喜歡,見了後便封了貴人,她與太后皆出自鈕祜祿氏,也算同宗!」陸雲惜坐在肩輿上笑道。

「去年本該大選,皇上下旨免了,兩年後卻是免不了,宮裡總會有新人入宮。」魏凝兒並不擔心,只是,皇帝本已打消了召鈕祜祿氏漪瀾入宮,太后卻下旨召入宮中,這隻怕和皇后脫不了干係吧!

到了逸夢軒,陸雲惜立即給皇后行禮,魏凝兒因身子重,皇帝早已下旨免她請安,因此只是輕輕頷首便坐在了椅子上。

「慶嬪免禮吧!」皇后笑道。

「謝娘娘!」陸雲惜立即起身坐到了魏凝兒身邊。

「令妃妹妹許久未曾到本宮這兒走動了,妹妹身子還好嗎?」皇后看著魏凝兒笑道。

「勞娘娘掛念了,臣妾一切皆好,宮裡有新的姐妹入宮了,臣妾自然是要見見的!」魏凝兒淡聲道。

「是啊,臣妾也想瞧瞧,皇后娘娘看中的人有何不同呢!」純貴妃也笑道。

皇后不動聲色地瞥了純貴妃一眼,定了定神,笑道:「蘭貴人可是皇上與太后中意的,本宮瞧著也喜歡呢。」皇后說到此,對暮雲使了個眼色,暮雲立即去請蘭貴人前來。

魏凝兒看著緩緩進入大殿的女子,心中跟明鏡似的,在江寧府時早就聽吳書來說過了,此時一見倒也沒什麼意外。

這蘭貴人長得粉雕玉琢,明亮的大眼中滿是狡黠,看著便是聰明可人的主兒,在死氣沉沉的宮中的確讓人眼前一亮。

新進宮的人,哪個不是鮮活的,久了自然也變了,就是不知道眼前這女子往後會如何。

蘭貴人在身邊奴才的提醒下,給皇后行了大禮,接著給後宮眾人請安。

魏凝兒能明顯地感覺到,這蘭貴人給她請安時,一個勁兒地打量著她,大眼睛中滿是好奇和敵意。然而,魏凝兒並不意外。

青顏見這新入宮的貴人如此不懂禮數,本欲出言提醒,魏凝兒卻阻止了她,笑道:「蘭貴人怎麼如此瞧著本宮?」

蘭貴人一驚,俏臉微紅,笑道:「嬪妾聽說娘娘您是皇上最寵愛的人,因此有些好奇,是嬪妾失禮了,娘娘恕罪。」

「不礙事!」魏凝兒並不在意。

「蘭貴人還是要好好學學宮中規矩,以免失了禮數,令妃可以不在意,旁人可不一定!」純貴妃神色不快地說道。

蘭貴人抬起頭笑道:「啟稟娘娘,皇上說嬪妾年歲尚小,規矩要慢慢學,不必急於一時!」

言外之意便是皇帝准許她不必遵守過多的規矩。

純貴妃臉色微沉,正欲開口訓斥,魏凝兒卻對她使了個眼色,笑道:「蘭貴人天真爛漫,不懂規矩也不礙事,若是懂了規矩,皇上也不會如此喜歡蘭貴人了!」

「是!」蘭貴人笑著應道。

「出來久了,有些乏了,皇后娘娘,臣妾告退了!」魏凝兒笑道。

「好!」皇后輕輕頷首。

魏凝兒在青顏的攙扶下出了逸夢軒大殿,純貴妃幾人隨後也出來了。

「才進宮便如此放肆,真是不懂規矩!」純貴妃臉上滿是不快。

「姐姐何須在意,她若是能收斂一些倒還會成氣候,可……打從進宮起便被寵壞了,往後只怕舉步維艱啊!」愉妃笑道。

「愉姐姐說的是,純姐姐不必在意。」魏凝兒柔聲道。

純貴妃聞言,也覺得她們說得在理,一個小小貴人而已,何須在乎。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魏凝兒臨盆也越來越近了,近日來,皇帝常常宣新進宮的蘭貴人侍寢,對她也甚為寵愛。

繪影閣中,蘭貴人正在奮筆疾書,嬌俏的小臉上偶爾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抑或是停筆埋頭思考,皇帝進來時她並未察覺,直到寫好了信,才抬起頭來。

「皇上萬福金安!」

皇帝卻低笑出聲:「瞧瞧你臉上,還不快去擦擦!」

「小主!」一旁伺候的宮女景香立即拿出錦帕擦拭她臉上的墨汁。

「在寫什麼?如此專注?」皇帝笑著問道。

「是寫給臣妾表姐的!」蘭貴人笑道。

皇帝笑了,平日裡來這兒,聽蘭貴人提及最多的便是那個叫穆黛的女子,她的表姐。

「皇上,臣妾很想表姐,能讓她入宮來玩玩嗎?」蘭貴人挽著皇帝的胳膊嬌聲道。

「照宮中規矩,這不成!」皇帝笑道。

「嬪妾昨日問過皇后娘娘了,她說只要皇上同意就成了。皇上,您就讓臣妾見見表姐吧,只見一面!」蘭貴人語中滿是祈求。

「也罷,讓皇后宣她入宮與你見見吧!」皇帝略帶寵溺地說道。

「謝皇上!」蘭貴人聞言暗自鬆了一口氣。

入宮幾個月來,皇帝對她很好,皇后對她也不錯,旁人也不曾為難她,宮裡也沒有額娘說的那般可怕,她如此想著。

「皇上,時辰不早了,該用膳了!」吳書來在一旁恭聲道。

「嗯,擺駕醉心苑!」皇帝笑道。

「是!」吳書來應道。

「皇上就不能陪臣妾用膳嗎?」雖然皇帝很寵愛她,但……一到用膳的時辰便會去令妃那兒,連日來的寵愛並未讓她得意忘形,但此刻卻忍不住使了小性子。

「也罷,吳書來,傳膳吧!」皇帝略微沉吟片刻後笑道。

「是!」吳書來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逝,便出去吩咐了。

「公公,方才醉心苑的奴才前來稟報,令妃娘娘快生了,太后請皇上過去!」一個小太監在吳書來耳邊低聲稟道。

吳書來一聽,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進了寢殿,見蘭貴人正賴著皇帝在說些什麼,也不避諱,上去打了個千道:「皇上,令妃娘娘快要生了。」

皇帝一聽,頓時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快步隨吳書來出了蘭貴人的繪影閣,往醉心苑去了。

蘭貴人見皇帝一句話也不說便急急忙忙地去了醉心苑,輕輕一跺腳,秀眉微皺,對身邊的景香道:「備肩輿!」

「小主,您……」景香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皇上去了醉心苑,我豈能不去!」蘭貴人說到此,略帶稚氣的小臉上滿是不快。

進宮並非她的意願,可太后親自下了旨意,豈是她能拒絕的,便不情不願地進了宮。

進宮前,表姐和額娘三番五次地提醒她,一定要守規矩,可突如其來的寵愛讓原本就年輕氣盛的她有些沾沾自喜了。

看著皇帝竟然完全不顧及她便去了醉心苑,蘭貴人心中頗為不快,但一想著令妃在這宮中地位超然,也只得忍下這口氣。

出了繪影閣,一眾奴才抬著肩輿往醉心苑去,在宮道上遇見了同樣坐在肩輿上的怡嬪與揆常在。揆常在是乾隆十五年入宮的,一直甚少有恩寵,平日裡也只能依附皇后,自然常常與怡嬪、穎嬪等為伴。瞧見她們二人在一起,蘭貴人並無半點詫異,只是她入宮才一個多月,很多事兒都不瞭解,加之平日裡備受寵愛,自然也未曾把她們二人放在眼裡,吩咐奴才抬著肩輿上去了。

「這蘭貴人真是放肆,入宮不過一個多月,竟然不將娘娘您放在眼裡!」揆常在柔聲道。

怡嬪性子本就不好,聽揆常在如此說,心中更是不快,冷聲道:「本宮倒要瞧瞧她能得意到幾時!」

「可皇后娘娘看中她,咱們又能如何!」揆常在嘆了口氣道。

怡嬪聞言,頓時沉下臉來:「咱們幾人對皇后娘娘忠心耿耿,可如今她登上皇后的寶座好幾年了,咱們又可曾得到什麼好處?」

「這……」揆常在沉默了。

「娘娘想到的,永遠都只有她一個人,咱們幾人不受皇上寵愛,在她眼中早已是棄子,這蘭貴人本就是皇后娘娘向太后舉薦入宮的,且一入宮便備受寵愛,皇后娘娘如此看重她,便是要培養她對抗令妃,只怕這蘭貴人以後便平步青雲了。」

怡嬪畢竟是宮中的老人了,多年來看得也真切,若不是萬不得已,她是不會投靠皇后的,可……她那性子得罪了很多人,純貴妃、令妃、愉妃等人都不待見她,舒妃自打十阿哥夭折了後,便一蹶不振了,早已與她各奔東西,她不投靠皇后又能投靠誰?如今的她也不求別的,只求安安穩穩終老便成了。

「娘娘,那不是舒妃娘娘嗎?」兩人的肩輿轉了過去,揆常在便瞧見了舒妃。

「舒妃!」怡嬪微微一驚,隨即吩咐奴才們追了上去。

「原來是怡嬪與揆常在!」舒妃瞧見兩人,微微頷首。

「娘娘這是要去醉心苑嗎?」揆常在恭聲問道。

「是,令妃要生了,眾人都往醉心苑去了,本宮自然要去,你們呢?」舒妃如今和怡嬪也算不得有交情了,對她頗為冷淡。

當初她便不是與怡嬪真心相交,只是覺得怡嬪性子急,腦子不夠使,必要時候能做棋子,可自從她所生的十阿哥夭折後,舒妃傷心過度,從此再也不過問後宮諸事了。

「啟稟娘娘,嬪妾與怡嬪姐姐方才從醉心苑過來,令妃娘娘已經生了,是位小阿哥,母子平安,皇上下了旨意,咱們便要回宮呢!」揆常在笑道。

「哦,看來本宮晚了,既是如此,也不便前去了!」舒妃笑道。

「娘娘近來身子可好?」怡嬪沉默許久後笑著問道。

「很好,看起來,怡嬪的身子骨也不錯!」想著當初姐妹相稱的兩人如今形同陌路,舒妃心中閃過一絲惆悵。

即便當初她對怡嬪從未真心實意過,可怡嬪何嘗不是在利用她。

「是,娘娘,嬪妾與揆常在要去皇后娘娘宮中請安,嬪妾告退了!」看著前頭的宮道,怡嬪笑道。

「嗯,本就不在一條道上!」舒妃笑了笑,突然瞧見了怡嬪手上的紅木盒,柔聲道,「怡嬪這是敬獻了什麼好寶貝給皇后娘娘?」

怡嬪微微一怔,一旁的揆常在笑道:「這是怡嬪娘娘專門讓人找的偏方,要替十三阿哥祛除臉上胎記的!」

舒妃聞言,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隨即笑道:「聽說十三阿哥臉上的胎記就要散了,改日本宮也去瞧瞧他!」

怡嬪與揆常在聞言,輕輕頷首後,便與舒妃分道揚鑣了。

「娘娘,回宮嗎?」落英問道。

舒妃沉吟片刻後,笑道:「不必了,去純貴妃娘娘那兒吧。」

「純貴妃?」落英一驚,心道:自家主子和純貴妃可是從來沒有交情的,怎麼如今……不過她也不敢多問,立即吩咐奴才們抬著肩輿往一旁去了。

對於舒妃的到訪,純貴妃很是驚訝,她看著身邊的愉妃,低聲道:「妹妹,依你看,這舒妃是要做什麼?」

愉妃思慮片刻後,笑道:「舒妃這幾年一直默默無聞,從不生事,不是皇后的人,咱們無須擔心,且看看她是來做什麼的吧。」

「嗯!」純貴妃輕輕頷首,示意蘭心讓人去請她進來。

乾隆二十二年七月十五,令妃順利生下皇十四子,過了幾日,皇帝便下旨前往熱河行宮。

按照以往的規矩,皇帝不會帶上所有嬪妃去,去的皆是地位高抑或是受寵的,純貴妃、愉妃、慶嬪以照顧令妃為由留了下來。

皇后自然是要跟去的,並且把向來忠心她、又有幾分姿色的穎嬪也帶上了,忻嬪有孕在身,只能留在宮中。

「娘娘,十三阿哥這些日子正在用怡嬪送來的除胎記的秘方,許多事兒怡嬪比太醫都清楚,何不將她留下照顧十三阿哥?」暮雲見皇后正在為十三阿哥的事兒發愁,低聲稟道。

「好,讓紫煙也留下伺候,你隨本宮去熱河行宮吧!」皇后輕輕頷首。

怡嬪等人她倒是不擔心,這些人是不敢在她面前使壞的,這一點,皇后從未懷疑過。

天還未亮,留守在圓明園的眾人便去給皇帝一行人送行,看著蘭貴人很是親暱地挽著皇帝的胳膊往外走,純貴妃等人神色各異。

「姐姐,回去吧,一早便起身了,此時還不曾用早膳呢,令妃妹妹派人過來了,請咱們去她的醉心苑用早膳!」愉妃看著純貴妃笑道。

「本宮只是擔心三阿哥和六阿哥!」純貴妃神色黯然道。

若不是此番有要事,她是不願留在這兒的。

「姐姐不必擔心,三阿哥早已及冠了,不是孩子了,至於六阿哥,有三阿哥還有臣妾的永琪照顧,不會有事的!」愉妃勸道。

純貴妃嘆了一口氣道:「妹妹,你的永琪是最爭氣的,皇上如今對他甚為器重,往後必定有大好的前程,妹妹你是有福氣的!」

愉妃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沒有什麼能比看著孩子平安長大更讓人歡喜了,至於往後的事兒,還需一步步來。

「永琪已滿十六了,該選福晉了,妹妹你可有中意的?」純貴妃笑道。

「這……」愉妃微微一頓,笑道,「臣妾中意四川總督鄂弼的女兒,可永琪似乎更喜歡左都御史觀保的小女兒,不過……一切皆要看皇上的旨意!」

「鄂弼的女兒。」純貴妃一驚,笑道,「鄂爾泰有功於大清,即便他已病卒,但鄂家滿門皆受皇上器重,本宮猜皇上必定更喜歡鄂爾泰的孫女。觀保雖是一品大員,可……無論如何也及不上鄂家。論家世,皇上必定會選鄂爾泰的女兒,這也說明皇上對永琪有多麼器重。」

愉妃卻笑道:「皇上雖然器重永琪,但最寵愛的還是令妃妹妹的永瑄!」

純貴妃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怪異的笑容:「可惜……永瑄如今還名不正言不順,往後也不會有機會,妹妹你何須在意?令妃妹妹不是咱們能招惹的,更何況……如今咱們姐妹幾人更應該一條心才是,令妃妹妹是識大體的,若是有令妃妹妹的支援,往後永琪便如虎添翼,那個位置也毫無懸念了!」

「姐姐!」愉妃聞言嚇了一跳,「這事兒可不能亂說。」

「本宮可不是胡說,三阿哥他……早已沒有那個機會,四阿哥本就不成氣候,嘉妹妹去了以後,更是……不說也罷,五阿哥仁厚,本宮全力支援妹妹你的五阿哥,也是為了保住幾個孩子平安!」純貴妃說到此臉上露出了一抹惆悵,她自個兒的兒子不爭氣,她又何須強求。

「姐姐,這話可不能再說了。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可是嫡出的皇子,你應該知道皇上的心意,皇上總是盼著嫡皇子繼承大統!」愉妃有些苦澀地說道。

「嫡皇子?她生的也配?哼!」純貴妃冷笑出聲,「在皇上心中,只有孝賢皇后所生的才是嫡子,旁人的總歸是庶出。」

「姐姐,小心些!」愉妃聞言,心中大駭,皇上如今正值壯年,她們卻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打算,若是被傳出去了,那可是大罪。

純貴妃瞧著兩人身後離得尚遠的奴才,也不在意,笑道:「走吧,令妃妹妹等著咱們呢!」

「嗯!」愉妃輕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