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皇后逝

接連遭受喪子之痛的皇后,本就在宮中大病了一場,病根未去,此時卻又車馬勞頓,皇后的身子衰弱至極,再也經不起這場寒流的襲擊,病了,且高熱不退,皇帝守在皇后身邊一日,仍不見好轉。

可畢竟是在外頭,皇帝鑾駕多加逗留難免會引起人心惶惶,更何況此處不便皇后調養,皇帝第二日便下旨起程趕路,就近在濟南府暫留,以便皇后調養。

濟南的行宮在濟南名勝大明湖之北,這裡是山東巡撫衙門,庭宇寬敞,風景如畫。

三月初四,皇后被安頓住下後,隨行御醫便忙進忙出,魏凝兒與和敬公主也伺候在了皇后身邊,而除少數幾個大臣外,外間並不知悉內情。

為了不引起恐慌,皇帝在濟南的四天當中,雖然心憂如焚,但在太后的勸誡下,卻依然以祥和示人,遊趵突泉,登千佛山,謁舜廟,觀海棠,在濛濛春雨中泛舟大明湖,奉皇太后檢閱濟南、青州、兗州三營兵時,還親御弓矢,箭箭射中靶心。

初七是清明節,見皇帝仍無迴鑾之意,知曉內情的隨扈大臣和山東巡撫阿里袞只好奏請皇帝再次臨幸趵突泉。

「和敬,你皇阿瑪呢?」皇后病得迷迷糊糊的,卻不忘問皇帝的行蹤。

「皇額娘,皇阿瑪去遊趵突泉了!」和敬恭聲道。

「趵突泉?前兩日不是去了嗎?如今也該回鑾了。」皇后說到此輕輕嘆息了一聲,「你皇阿瑪是被皇額娘拖累了!」

「皇額娘!」和敬公主忍不住掉下淚來,「皇額娘您別這麼說,您康健比任何事都重要,皇額娘,您一定要好起來!」

魏凝兒端著藥走了進來,恭聲道:「娘娘,該喝藥了!」

皇后重重地咳了幾聲,才在和敬公主的攙扶下坐起身來,由魏凝兒喂她喝藥。

方才和敬公主一番話,魏凝兒也聽了個清清楚楚,待皇后喝完藥,魏凝兒才柔聲道:「娘娘,您是一國之母,此時有什麼比得上您的身子要緊?即便皇上再次多留幾日也不打緊,太醫說了,娘娘您操勞過度,要好好歇著才能痊癒!」

皇后聞言,卻很是惆悵,她不能因為自個兒而貽誤眾人回京,因此,皇帝回來後,她便勸皇帝回京。

皇帝哪裡拗得過她,只得答應了,當下便下旨第二日奉皇太后迴鑾。

從京師出發,一直到濟南,整整三十天,全是陸路,而原定迴鑾則從德州登船,經運河還京。

皇帝怕皇后的病情加重,又想著外頭總歸比不上宮裡,便想快些回宮,乘舟興許要快得多,也要舒適得多,但他隱隱有些擔憂,皇后病情越發重了,從濟南到德州還要在途中顛簸四日,也不知皇后能否受得住。

這些日子,因皇后病情加重,許多事兒都是太后示意嫻貴妃打點。此時,嫻貴妃正在行宮的寢殿內連夜閱看官員送上來的女子。

這些女子既不是八旗女子,亦不是包衣出生,而是正兒八經的漢家女子,個個都長得嬌美異常。

按照祖制,皇帝是不娶漢妃的,可……康熙爺當初也有幾個漢人妃子,不過卻是庶妃,沒有名分,在宮中連末品的答應也比不上。但……也有例外,若是生下皇子,也會晉封,不過……地位很低,且因出身漢家,總是難登大雅之堂的,即便再受寵也成不了多大的氣候。

因此,嫻貴妃並不將她們的美貌放在心上,這些大臣敬獻美女,也不過是慣例罷了,而皇帝似乎還未曾納漢人庶妃,看著眼前個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嫻貴妃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們果然不同,不僅美,且似弱柳扶風,她見猶憐。

嫻貴妃腦中不禁想起魏凝兒那張絕美異常的臉來,心道,令嬪,你自詡貌美,便霸佔了皇上的恩寵,如今本宮便弄幾個與你不相上下的女子入宮,看你往後還如何囂張。

身份低微的漢家女子,即便再受寵,也不會對她這個貴妃造成威脅的,若是不聽話,想除掉易如反掌。

想到此,嫻貴妃從中挑選出了四個長得最美的女子,吩咐暮雲帶她們下去好好教習宮中規矩。

過了一會兒,嫻貴妃正欲歇下,卻聽宮女來稟,說太后身邊的綠沫姑姑求見,嫻貴妃不禁眼前一亮,隨即命人請她進了寢殿。

從嫻貴妃的寢殿出來後,綠沫滿臉笑意離去了。

三月十一日,眾人到了德州,從濟南到德州這四日,皇后病勢平穩,未曾加重,卻也未見好轉。午時,皇太后、皇后先行登上停泊在運河邊上的御舟,隨後皇帝駕臨德州月城水次。

登舟後,皇后便在魏凝兒與和敬公主的伺候下睡在了榻上,片刻後便有些昏昏沉沉了,兩個人大驚,立即請了太醫來,公主本欲去請皇帝,豈料皇后硬是不讓她去。

「凝兒,皇額娘她不會有事吧?」公主說著眼淚便下來了,如今色布騰巴爾珠爾跟在皇帝身邊,她能商量、能依靠的便只有魏凝兒了。

「不會的!」魏凝兒語中滿是堅定,可心中卻有些害怕。這些日子以來,皇后的病情越發重了,旁人不知道,但這幾日魏凝兒與和敬公主守在皇后身邊卻知道,皇后夜裡都昏昏沉沉的,還會一直喚著永璉與永琮的名字,她們有時候甚至怕皇后就那樣沉溺在夢中,再也醒不過來。

皇后始終沒有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加之大病初癒,又在途中奔波勞累,如何不病,這一病便如山倒,甚是可怕,但她們又有何法子?

如今也只能聽太醫的,伺候皇后喝藥,多勸誡、寬慰她。

太陽快要下山時,皇帝獨自一人立於舟上,眺望遠處,嫻貴妃在暮雲的攙扶下款款而來。

「皇上萬福金安!」嫻貴妃恭聲道。

「愛妃免禮!」皇帝並未回頭。

「皇上是在擔心皇后娘娘嗎?」嫻貴妃上前一步,柔聲道。

皇帝輕輕頷首,卻沒有多言。

「皇上,娘娘病情已平穩下來,皇后娘娘是國母,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娘娘的風寒不日便會痊癒了!」嫻貴妃語中越發帶著柔和之意。

皇帝聽了後輕輕舒了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他日日都十分擔憂,知曉皇后身子不好,卻又不能回京,真是心急如焚,此番東巡的行程早已昭告天下了,他已私自改了許多,儘量讓皇后歇息,可皇后的病還是不見好,讓他心中越發煩悶起來。

「皇上,臣妾聽說您還未用晚膳,臣妾已命人備了酒菜,請皇上移駕!」嫻貴妃恭聲道。

「不必了!」皇帝輕輕搖頭。

「皇上,臣妾可是奉了太后的旨意伺候皇上用膳,若皇上不用膳,太后定然怪罪臣妾,請皇上用一些吧!」嫻貴妃語中滿是懇求。

皇帝回過頭見她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隨即點了點頭。

滿桌的菜,皇帝並未動,反而一杯杯喝著酒,永琮夭折、皇后重病,接踵而來的噩耗讓皇帝這些日子以來甚為壓抑,只因是東巡途中,不得不隱藏自個兒的情緒。他是皇帝,在文武百官和天下萬民面前不能有絲毫的失態,興許是壓抑得太久了,這酒正好讓他消愁。

「皇上,酒喝多了傷身!」嫻貴妃眼中冒出一絲精光,隨即一把握住了酒壺,柔聲勸道。

皇帝卻推開她,拿起酒壺,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

「吳書來,拿酒來!」皇帝對候在一旁的吳書來大聲喊道。

「皇上!」吳書來急得滿頭大汗,皇上已經喝多了,再喝可就要醉了。

嫻貴妃卻對身後的暮雲輕輕頷首,暮雲會意立即讓小宮女送了酒來。

「娘娘,皇上已經喝多了!」吳書來急聲道。

「吳書來,皇上這些日子以來很是苦悶,醉一場也好,至少能讓皇上暫時忘了煩惱!」嫻貴妃一邊說著,一邊幫皇帝斟滿了酒。

吳書來還想說什麼,卻礙於嫻貴妃在場,只得嚥了下去。

又是一壺酒下去,皇帝神志有些不清了,嘴裡一直喊著皇后的名字。

嫻貴妃眯了眯眼,輕輕掃了一眼暮雲,這才上前扶起皇帝,柔聲道:「皇上您喝醉了,臣妾扶你坐一會兒吧!」

扶著皇帝坐在榻上,嫻貴妃靠在皇帝懷裡笑道:「皇上,這些日子以來您辛苦了,臣妾讓人給皇上唱個小曲兒解解乏可好?」

皇帝本就喝多了,哪裡顧得上這些,見皇帝不答,嫻貴妃臉上露出了冷笑,看得一旁的吳書來冷汗直冒。

「你出去吧!」嫻貴妃揮了揮手。

「娘娘,奴才……」吳書來卻有些遲疑了。

「嗯?」嫻貴妃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警告。

「是,奴才告退!」吳書來也很無奈,只得退下了。

到了外頭,吳書來總覺得心中很是不安,加之這會兒暮雲已帶著那日嫻貴妃挑選的四名絕色女子來了,吳書來頓時有些沉不住氣了。等她們進去後,才喚來一名小太監,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吩咐他去皇后那兒找魏凝兒了。

此時,皇后剛剛起身喝下了太醫的藥,魏凝兒與和敬公主伺候皇后睡下後,魏凝兒聽冰若說吳書來派人過來了,便出了船艙。

「娘娘,吳公公讓奴才告訴您,嫻貴妃娘娘灌醉了皇上,帶了人去皇上的御舟上夜宴飲樂。」小太監在魏凝兒耳邊低聲道。

魏凝兒聞言,神色一變,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如今雖然是在歸途之中,可皇帝此番東巡因掛念皇后娘娘的身子,除了例行宴請官員們,便未曾放縱過。這些日子來,他甚至未臨幸後宮嬪妃。今日嫻貴妃卻如此放肆,可是犯了忌諱了,若是事情鬧大了,有損皇上威嚴,太后只怕也會治她的罪,而不是袒護她了。

想到此,魏凝兒進去,在和敬公主耳邊低語了幾句。

「你說什麼?她竟然送了絕色女子去皇阿瑪的御舟上?」和敬公主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

「是,吳書來說,她灌醉了皇上。」魏凝兒輕輕頷首道。

就在此時,與皇后的鳳舟首尾相連的御舟上傳來了琴聲、歌聲與嬉鬧聲。

公主二話沒說,站起身便衝了出去,魏凝兒怕她壓不住自個兒的脾氣將事情弄得無法收拾,立即跟了上去。

「初夏,照顧好皇后娘娘!」魏凝兒說完後,人已經走遠了。

皇后雖然有些迷糊,可兩個人說的話還是斷斷續續地傳入了她耳中,一會工夫,她便睜開了眼睛。

「娘娘,您怎麼醒了?」初夏眼中滿是急色,太醫吩咐了,娘娘要多休息才能有所好轉。

「嗯!」皇后在初夏的攙扶下坐起身來,臉上微微發白,「初夏,本宮方才聽凝兒與梨梨說飲酒作樂,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令嬪娘娘與公主餓了,去用膳了!」初夏硬著頭皮笑道。

「外頭是什麼聲音?這般吵!」皇后有氣無力地問道。

初夏心中一凜,隨即笑道:「娘娘,沒有聲音啊,娘娘您病了,興許是聽錯了!」

「不可能……本宮只是病了,卻沒有糊塗!」皇后說罷讓初夏給她穿上了鞋子,在初夏的攙扶下出了船艙。

聽著前頭的御舟上傳來絲竹之聲與嬉鬧之聲,皇后的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了一股淒涼與哀傷,更多的是……失望。

「娘娘,回去歇著吧!」初夏柔聲勸道。

「嗯!」皇后輕輕頷首,正欲回去,卻見冰若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方才,冰若見情形不對,在吳書來的示意下,立即跑回來想找幾個宮女、太監過去幫忙的,沒承想會遇見皇后,立即下跪請安。

「出了何事,如此驚慌?」皇后有些虛弱地問道。

冰若心知此事不能讓皇后知道,連忙稟道:「啟稟娘娘,並未出事,奴婢是奉了小主的吩咐回來伺候娘娘您!」

「你們一個個倒是會欺瞞本宮了,起來吧,去御舟!」皇后說到此猛地咳嗽了幾聲。

「娘娘!您的身子可經不起折騰了,娘娘還是不要去了!」初夏急忙勸道。

「走吧,如今本宮雖然在病中,卻也不能讓人欺負了梨梨與凝兒!」皇后嘆聲道。

「是!」初夏也不敢多言了,與冰若一道扶著皇后往御舟去了。

御舟的船艙外,嫻貴妃正一臉淡然地看著魏凝兒與和敬公主,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

「給本公主讓開!」和敬公主再次喝道。

嫻貴妃並未挪動分毫,她身後的眾奴才也無動於衷。

「好,既然你們這些狗奴才找死,本公主便成全你們!」和敬公主說罷,左右看了幾眼,眼光猛地落到了守護在御舟邊緣的御前侍衛身上。她上前幾步,趁著那侍衛還在發愣時,一把拔出了他腰間的長刀,快步走了過來。

「讓開!」公主猛地揚起了手中的長刀,指著嫻貴妃喝道。

「公主這是要弒君嗎?」嫻貴妃似乎未曾看到眼前的長刀,笑意中滿是諷刺道。

就在此時,船艙中男女的笑聲更大了,魏凝兒臉色也有些難看了,她深吸一口氣,將公主手裡的刀奪了下來,遞給了一旁正驚恐無比的侍衛,看著嫻貴妃笑道:「娘娘,如今皇后娘娘尚在病中,娘娘您卻帶著皇上在這御舟之中飲酒作樂。甚至……與女子嬉鬧,若是太后知曉了,只怕對娘娘您沒有好處,更何況皇上如今酒醉,神志不清,待皇上醒過來,娘娘您……只怕難辭其咎了!」

嫻貴妃聞言,臉色甚是難看,正欲呵斥魏凝兒,眼睛卻猛地盯著她們身後,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驚喜,隨即福身道:「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娘娘!」魏凝兒回過頭去,見皇后在初夏與冰若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心中一驚。

「皇額娘您怎麼來了,外頭風大,兒臣送您回去吧!」公主渾身冷汗直冒,心道,斷然不能讓皇額娘瞧見皇阿瑪如今的樣子,否則她定然傷心欲絕。

「娘娘,太醫說了,您要好好調養,這外頭有些涼了,嬪妾與公主送您回去吧!」魏凝兒也是擔心不已,隨即上前一步笑道。

皇后卻對她們的勸告置若罔聞,此刻的她神志異常清明,只覺得這御舟的船艙內傳來的嬉笑聲,竟然是那般刺耳。

皇后一把推開了扶著她的初夏與冰若,徑自上前掀起了簾子走了進去,只是,當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時,猛地一愣,隨即便一個踉蹌往後退。

魏凝兒與公主衝上去扶住了她,兩個人見皇后沒事,終於舒了一口氣,可當魏凝兒瞧見裡面時,猛地愣住了。

此時的船艙中,燈火通明,酒氣熏天,一名女子正在撫琴,她身邊有一位在高歌,另外兩名女子竟然與皇帝摟抱在一起滾在了榻上,嬌笑不已,雖並未做那苟且之事,卻衣不蔽體,地上還掉落了被撕碎的衣衫布料。

「皇上……」皇后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眼淚猛地掉了下來。

興許是沒有料到會有人闖進來,四名女子皆有些發怔,除了皇帝還吵著喝酒以外,四周便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來……喝酒……喝酒……」

魏凝兒看著傷心欲絕的皇后,心中很痛,也酸澀不已,忍不住上前一步,便將那與皇帝摟在一起的兩名女子給拽了起來,喝道:「你們還不快滾?」

四名女子驚慌不已,立即跑了出去。

「皇額娘!」公主見皇后渾身都在發抖,忍不住顫聲喊道。

皇后猛地上前一把抓過桌上的酒,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中潑到了皇帝臉上。

但皇帝卻並沒有因此而清醒過來,雖然還是渾渾噩噩的,但他卻清楚地認出了皇后,一把抓住了皇后的手,笑了起來:「月汐,陪朕喝酒。」

「皇上,你太讓我失望了。」皇后猛地抽出了手,轉身跑了出去。

這御舟之中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太后自然有所耳聞,她剛剛到了外頭便見皇后一個人哭著跑了出來,心中大驚,立即對身邊的綠沫道:「快跟上去瞧瞧!」

「是……」綠沫應了一聲便追了上去。

初夏與冰若兩個人也回過神來,立即跟了上去。

「出了何事?」太后一進船艙便高聲問道。

「皇額娘……」公主大叫一聲跑了出去。

魏凝兒也醒過神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太后見眾人竟然先後離去,心中更是詫異,卻見嫻貴妃猛地跪在她身前,顫聲道:「太后,臣妾該死!」

「說清楚!」太后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皇帝,隨即深吸一口氣喝道。

「啟稟娘娘,臣妾奉了您的懿旨伺候皇上用膳,皇上卻一直喝酒,臣妾見皇上近日來很是煩悶,便沒有攔著,您也曾對臣妾說,要想法子替皇上排解憂愁,臣妾便自作主張,將前幾日所選的漢人美女叫來給皇上唱曲,豈料和敬公主與令嬪卻氣勢洶洶來了。臣妾怕她們擾了皇上雅興,便出去阻攔,沒承想……皇后娘娘竟然來了,臣妾是隨皇后娘娘進來才發現有兩名女子竟然衣不蔽體與皇上糾纏在一起。」嫻貴妃說到此似乎嚇壞了,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糊塗!你怎麼如此糊塗!」太后高聲咆哮道。

「太后,臣妾只是讓她們給皇上唱曲兒,沒有讓她們勾引皇上啊!」嫻貴妃似乎有些委屈,眼中的淚水更加洶湧。

太后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正欲吩咐身邊的奴才將那四女給處置了,卻聽見外頭傳來了喧鬧聲。

「太后,不好了,皇后娘娘落水了……」小太監跑進來喊道。

「什麼……」太后只覺得一陣天搖地晃的,整個人也站不住了,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太后……」眾人大驚。

「皇后……」太后過了好一會才醒過神來,在宮女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娘娘……」暮雲見眾人都走了,才扶著嫻貴妃站起身來。

嫻貴妃看著太后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冷意。

「皇上,您醒醒,醒醒……」得知皇后落水,吳書來嚇壞了,忍不住輕輕搖晃著已沉沉睡去的皇帝。

見皇帝久久不曾醒來,他只好咬咬牙,讓人拿了冰水來。

此時,皇后早已被救起送回了鳳舟之中,只是她的臉色越發蒼白,人也昏迷不醒,太醫們診脈過後,說皇后病情更為嚴重了。

魏凝兒看著站在一旁抽泣的和敬公主,眼中一熱,淚水止不住往下流。

方才……她與公主追上去便見到皇后與綠沫一起落入水中,大驚失色之下,她們險些便跳了下去,幸好侍衛們及時趕到,救起了皇后。可即便如此,原本就悲傷過度的皇后因受到驚嚇,病情又加重了。

聽著船艙外傳來了太后的喝聲與太醫們惶惶不安的告罪聲,魏凝兒忍不住捂著嘴痛哭起來。

隱隱之中,她似乎知道皇后的情況甚是嚴重,想要撐過去,只怕難了。

太后狠狠地訓斥了太醫,進來看了皇后,安慰了公主,才一臉憂愁地走了。

皇帝被吳書來一盆冰水給徹底地澆醒了,酒醒後的他甚至還來不及呵斥吳書來,便被皇后落水病危之事嚇住了,他不顧自己此時一身狼狽,立即趕了過去。

「皇后……皇后……」皇帝一進船艙便看見了昏迷不醒的皇后,眼中頓時一片赤紅,渾身都在發顫。

「月汐……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皇帝緊緊握住皇后的手,一股從未有過的痛楚頓時從心中傳遍四肢百骸。

此刻的皇帝,身上彷彿籠罩了無盡的悲傷,讓原本在心中怪他、恨他的魏凝兒怔住了。

皇上……很愛皇后娘娘,他不想傷害她,可他方才的所作所為卻在無形之中將原本就在與病痛抗爭、苦苦支撐著想要活下去的皇后娘娘送上了絕路。

魏凝兒忍住了悲痛,想要拉著公主一塊兒出去,豈料皇后卻在此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月汐,你醒了,你醒了……」皇帝語無倫次地喊道。

皇后冷冷地看著他,將手從他的掌中抽出,自己坐起身來,對一旁的魏凝兒與公主露出了笑容:「凝兒、梨梨,你們過來!」

魏凝兒與公主怔了怔,慢慢靠了過去。

「皇上,臣妾有話要對她們說,請皇上回避!」皇后抬起頭看著皇帝,一字一句地說道。

皇帝渾身一震,臉上一片黯然,慢慢走了出去。

皇帝出去後,皇后看著魏凝兒與和敬公主,臉上溢滿慈愛:「凝兒、梨梨,我的時日不多了。」

「皇額娘,不會的,您一定會好起來的!」公主忍不住泣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