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蘭秋獮

此時,海盛與暮雲雙雙趕來了。

「娘娘!」暮雲將披風為她披上,扶著她上了肩輿,眾人便往塞湖邊去了。

嫻妃坐在肩輿上,腦子一片混亂。

曾幾何時,她也曾問自個兒,當年為何會選擇嫁給弘曆而不是弘晝。

他們均有嫡福晉,嫁過去她都只是個側福晉,但弘晝喜歡她,弘曆卻漠視她。

平心而論,她當初喜歡的是弘晝,可當先皇問她時,她卻選擇了弘曆。

只因阿瑪告訴她,寶親王弘曆是內定的皇位繼承人,而弘晝未來不過是個親王。

做一個親王的側福晉了此一生還是做一個帝王的妃子?一步步往上爬,問鼎後位?她陷入了兩難。

最終,在愛情與權力之間,她選擇了權力。

可嫁給弘曆這十年來,她也努力了,卻從未得到他的憐惜與愛。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願用那些卑鄙的、不恥的手段去爭、去奪。

多少次,她差點邁出了那一步,就像宮中這些女人那樣,費盡心思去謀劃那一份恩寵。

可每當她不經意間瞧見皇帝望著皇后時眼中的柔情,她的心也漸漸冷下去了。

她烏拉那拉敏若,不是一個乞兒,她不願要那一絲絲憐憫。

儘管那一絲施捨來的憐憫之情是這後宮眾人趨之若鶩的,可她不屑。

宮裡的女人不是傻子,有誰看不出皇上心中、眼中只有皇后一人?

儘管這幾年來,因二皇子的死,帝后之間不再似從前那般濃情蜜意,可那份愛並未曾因此有絲毫的減退。

這幾年來,她遠離後宮的爭鬥,可總是在不經意間又蹚進了這渾水來,到底還是不能獨善其身啊!

難不成這一生就這般下去,終老後宮?她不禁陷入了深思。

今日,公主帶著魏凝兒與若研狠狠地整治了林佳拂柳一番,累了才往皇后的寢殿走去。

「梨梨回來了,倩兒來了,在你皇祖母那兒!」皇后見女兒進了寢殿來,隨即笑道。

「倩兒回來了,太好了,我快三年未見到她了!」公主樂得跳了起來,便往外跑。

魏凝兒與若研立即跟了上去。

「若研,你可知倩兒是誰?」魏凝兒低聲問著身邊的若研。

「是和碩和婉公主,倩兒是她的乳名,咱們可喚不得。」若研低聲道。

「宮中不是隻有一個公主嗎?」魏凝兒微微有些詫異。

「皇上如今確實只有咱們公主這一位金枝玉葉,那和碩和婉公主不是皇上親生,她是和親王唯一的女兒,貴太妃的心肝寶貝,自小養在宮中,皇上收其為養女,封了公主!這和婉公主人雖小,但脾氣可大了,身子也不是很好,三年前得了重病,被和親王福晉從宮中接回王府調養,此時大概是痊癒了,到這行宮來拜見貴太妃!」若研低聲說道。

「原來如此!」魏凝兒恍然大悟。

太后居住的松鶴齋是正宮東面一組八進院落的宮室,此次來熱河行宮,太后邀了貴太妃一道,均住在了這松鶴齋中。

魏凝兒等人陪著公主一道去了松鶴齋,遠遠便聽見了小女孩那清脆悅耳的笑聲。

不必說,那便是和碩和婉公主了。

快三年未見妹妹,公主自是欣喜,陪著和婉公主玩了許久,直到傍晚才戀戀不捨地回去了。

正如若研所說,和婉公主年紀不大脾氣不小,只是在和敬公主面前甚為收斂。

畢竟在這宮中,固倫和敬公主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和婉公主再刁蠻,也要有所避讓。

因和婉公主來後,和敬公主便有了伴兒,這也苦了魏凝兒與若研,整日伺候這兩個小祖宗,忙得團團轉。

而拂柳卻因此逃過了一劫,公主幾乎將她給遺忘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七月底,皇帝傳下旨意後,眾人便準備隨駕前往木蘭圍場。

熱河行宮的設立便是為了方便皇帝去木蘭圍場狩獵。

從聖祖康熙爺設立木蘭圍場起,木蘭圍場便成為皇家獵場。

皇帝每年秋日在木蘭舉行「秋獮」,卻並非為了娛樂。

通過狩獵,可以使八旗官兵既習騎射,又習勞苦。

木蘭圍場北控蒙古,南拱京津,是戰略要地,在此行圍狩獵,是帝王演練騎射的一種方式,也從而達到控制蒙古、震懾沙俄、鞏固北部防守的目的。

魏凝兒與若研跟在公主身邊前往木蘭圍場,在途中,她從公主那兒得知了一個令她喜不自禁的訊息——傅恆奉旨前往木蘭圍場了。

途中顛簸數日之後,眾人終於到了木蘭圍場。

此處自古以來就是一處水草豐美、禽獸繁衍的草原,這讓從未見過大草原美景的魏凝兒等人著實愣上了許久。

皇帝到木蘭圍場後,首先駐進御營。

御營由黃幄帳、幔城和網城組成。內設連帳一百七十五座為內城,外設連帳二百五十四座為外城。

魏凝兒與若研自然是伺候著公主,住在公主的帳中。

而她心中一直念著傅恆,可傅恆卻伺候在皇帝身邊,她未曾有機會與他相見。

休整了兩日後,狩獵便開始了,八旗眾將士將包圍圈慢慢縮小之後,皇帝首先跨馬上陣追逐野獸,扈從的王公大臣和神機營、虎槍營將士緊緊尾隨。

重圍之中,只有皇帝一人射獵,以示天子獨尊。

聽著四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魏凝兒不禁有些失望,眾人均是甲冑在身,她根本瞧不見傅恆在哪兒,卻又不得不看住身邊的公主,生怕她出了意外。此時她不禁有些羨慕留在帳中歇息的若研了。

「哇……皇阿瑪射到了一隻鹿……」公主興奮地大叫起來。

魏凝兒勉強抬起眼來,便瞧見那明黃的身影正駕馭著馬兒追逐著獵物。

「該本公主啦!」公主興奮地喊道。

魏凝兒策馬跟在她身邊,目光卻四處遊走,尋找傅恆的身影,但千軍萬馬之中,她如何尋得到?

皇帝行獵之後便是皇子隨射,接著是王公大臣們,最後才是大規模的圍射。

皇帝則是回到看城,登城觀圍獵。他這是在觀察皇子王孫騎射是否嫻熟,是否有能力繼承王位;也是在趁機考核官吏,檢閱軍容。隊伍不整肅的立即予以懲處或革職。

參加圍獵的人視獵場為戰場,個個奮勇爭先,與猛獸搏鬥。

「傅恆,你瞧瞧梨梨,這丫頭騎射的本事見長了!」皇帝指著遠處的公主,對身邊的傅恆笑道。

「是!」傅恆微微頷首,恭聲道。

「你追上去跟在梨梨身邊,不可讓她出了岔子!」片刻之後,皇帝見公主竟然策馬狂奔,不禁有些擔憂了。

「是,奴才領旨!」傅恆心中不由一喜,他自然知道魏凝兒在公主身邊,立即下了看城,策馬而去。

「公主,小心些……」魏凝兒跟在公主身邊可謂是膽顫心驚,公主馬術雖好,可也禁不起她那般折騰,瞧著她竟然飛身站到了馬背上,搭弓便要射箭,魏凝兒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離她們很近的大阿哥和巴爾珠爾也被嚇得一身冷汗。

「梨梨,別鬧……」大阿哥喊道。

「公主……」巴爾珠爾則是奮力抽打著馬兒想要追上去。

魏凝兒離公主最近,幾乎是策馬跟在了她身邊,她的心狂跳不止,若是公主跌下馬背,她也救不了啊。

公主連發三箭,均射中了獵物,這讓四周圍觀的眾人又是歡呼又是擔憂,雖然公主巾幗不讓鬚眉,可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皇上必然大怒。

射中獵物之後,公主一個旋身穩穩落到了馬背上,她身後的魏凝兒不禁鬆了一口氣。

「那是誰?」人群中,一名渾身甲冑的少年指著遠處的公主問著身邊的男子。

「是大清皇帝的公主!」男子沉聲道。

「大哥,回頭我讓父汗給我提親去,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我那木扎爾。」少年有些得意地笑道。

「是嗎?」男子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那是自然,本王子是準噶爾部大汗的嫡子,未來的大汗,只有本王子才配得上大清皇帝的金枝玉葉!」那木扎爾說罷看著身邊的長兄,語中滿是輕蔑,「至於達爾扎大哥,你是婢女所生的庶子,能娶公主身邊的婢女便不錯了!」

達爾扎聞言,並未說話,只是眼中那一絲冷意更盛。

「大哥,咱們也比試一番,讓大清皇帝瞧瞧咱們準噶爾男人的厲害,也不枉父汗讓咱們來此的一番苦心!」那木扎爾說罷策馬而去。

「哼!」達爾扎看著他的背影,不禁冷哼出聲,隨即跟了上去,他自然不會忘記臨行前父汗的命令,斷然不能讓那木扎爾出現任何的意外。

「凝兒,你隨本公主去前頭,今日咱們比試一番,看誰狩的獵物多!」公主一邊策馬,一邊對魏凝兒喊道。

「公主,您當心些!」魏凝兒急聲道。

公主卻未曾聽清,此時的她,眼中只有那些成群的獵物。

「這丫頭怎這般野!」皇后也登上了看臺,瞧著遠處的女兒那股子瘋勁兒,不禁笑出聲來,自然也有些擔憂。

「月汐,你可要去試試?」皇帝在皇后耳邊低聲道。

「臣妾便不去了,許久未曾騎馬了,只怕會從馬上跌下去呢!」皇后笑道。

「也罷,咱們瞧瞧吧!」皇帝不禁莞爾。

此時公主與魏凝兒已然跑到了很遠的地兒,大阿哥與巴爾珠爾都被她們甩開了老遠。

眾人在大草原上策馬狂奔,一番狩獵下來,公主與魏凝兒收穫頗豐。

「大哥,你瞧,那不是大清的公主嗎?真是巧!」那木扎爾可未曾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公主。

「那木扎爾,休得無禮,不要給父汗惹麻煩!」男子見他欲要策馬上前去追公主,不禁喝道,正欲攔住他,但轉念一想,若是那木扎爾開罪了大清的公主,對他豈不是有利。

「公主……公主……」那木扎爾追了上去。

公主聽到有人喚他,還以為是大阿哥和巴爾珠爾,正巧她有些累了,便停下馬來。

「你是何人?」公主見來人甚是陌生,不禁皺起秀麗的眉頭來。

「小王乃是準噶爾大汗之子那木扎爾!」那木扎爾笑道。

「哦……」公主長長地應了一聲,隨即將那木扎爾打量了一番,冷聲道,「本公主聽聞準噶爾部向來與我大清為敵,不知你來此作甚?就不怕有來無回嗎?」

「公主誤會了,早在五年前,大清便與我準噶爾議和,以阿爾泰山為界,準噶爾於阿爾泰山以西放牧,喀爾喀部在阿爾泰山以東放牧,各佔其地,何來為敵之說!」那木扎爾笑道。

「哼!」公主冷哼一聲,不知為何,她就是看眼前這少年極其不順眼。

就在此時,大阿哥與巴爾珠爾也跟了上來。

「大阿哥!」那木扎爾笑道。

「二王子!」大阿哥微微頷首,他身邊的巴爾珠爾臉色卻有些難看了。

「大阿哥,今日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公主看著大阿哥笑道。

「好!」大阿哥應了一聲,便調轉馬頭。

「公主且慢!」那木扎爾卻策馬攔住了公主。

「二王子有何貴幹?」公主輕輕瞥了他一眼,語中滿是不快,若不是大阿哥給她使眼色,她早就訓斥於這個令她生厭的二王子了。

「小王與公主一道回去!」那木扎爾略顯稚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公主雖有些不情願,可那木扎爾卻策馬跟在她身邊,硬是將魏凝兒擠到了後頭。

魏凝兒微微皺眉,卻並不能說什麼,她不過是個宮女,此刻輪不到她多嘴。

「小舅舅。」就在此時,公主忽然看著前方高喊一聲,便策馬奔去。

魏凝兒隨即跟了上去。

傅恆見到她們,提起的心不由得放下了。

他下了看臺之後便策馬追她們,卻因人與獵物太多,尋了許久這才瞧見了。

「公主!」傅恆並未下馬,只是微微抱拳,便看向公主身邊的魏凝兒。

兩人目光相對,久久不願分開。

「小舅舅,你怎麼來了?」公主見他們如此,心道,不好!萬不能讓旁人瞧出端倪來,便打斷了兩人。

「皇上吩咐我前來尋公主!」傅恆笑道。

「那咱們一道回去吧!」公主說罷策馬往前,眾人皆跟了上去。

魏凝兒也收斂了心神,跟在公主身邊,此時,大阿哥永璜卻到了她身邊。

「凝兒。」

「大阿哥!」魏凝兒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心道,大阿哥許久未曾纏著她了,今日這是……

「凝兒,我已滿十六歲,皇阿瑪要為我選福晉,你……」

「大阿哥!」魏凝兒有些惱怒地打斷了他,心道,你選福晉與我何干?

「凝兒,你別生氣,我只是……」

「駕……駕……」魏凝兒未再搭理他,揮著馬鞭驅使著馬趕上了公主。

眾人覲見皇帝后,公主便帶著魏凝兒回到了她的帳內歇息。

「公主回來了!」若研見兩人歸來,便迎了上去。

公主今兒個打了許多獵物,自然興奮不已,賞賜了身邊的眾人。

「你可曾見到他了?」待身邊無人時,若研才低聲問著魏凝兒。

「誰?」魏凝兒問道。

「就是傅恒大人!」若研笑道。

魏凝兒俏臉一紅,低聲道:「見是見到了,可惜只是一面,他現在在皇上身邊呢!」

若研也是一臉的惋惜,雖然她心中並未曾忘記傅恆,卻也沒有當初那樣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