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皇阿瑪請旨了,說和巴爾珠爾出宮去太傅府裡,皇阿瑪見我倆如此勤學好問,直誇我們呢!」大阿哥笑道。
「不行,公主您不能出宮,大阿哥、國公爺,你們不能帶著公主胡鬧,宮外可是很危險的!」魏凝兒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低聲說道。
大阿哥聽她這麼一說,便笑道:「凝兒,你別怕,出了事我和巴爾珠爾會保護你們的,宮外我與他也去過好幾次了!」
「我長這麼大還未曾出宮呢,即便出宮了也是坐在轎子裡,無趣之極,我不管,我就要出宮去!」和敬公主任性起來,連皇上、皇后都只有順著她的份兒,更不必說魏凝兒幾人了。
經過商議之後,公主和魏凝兒她們扮作小太監,跟著大阿哥、巴爾珠爾出宮了。
公主答應一定不亂跑,瞧瞧新鮮就回來,魏凝兒和若研才放下心來。
因大阿哥和巴爾珠爾稟明瞭皇帝,要出宮去太傅府裡請教,便沒有人敢攔著他們。到了宮門口,侍衛們也不敢檢查他們的馬車,眾人順利出宮了。
到了宮外,眾人便直奔天橋看雜耍。
但人實在太多,剛開始他們五人是靠在一起的,可不一會兒便被擠散了。
就在魏凝兒擔憂不已之時,她的嘴卻被人猛地捂住了,她心下一驚,便對身後的人又打又踢。
「是我!」傅恆放開她在她耳邊低聲道。
這丫頭,多日不見,愈發的野了。
「傅恆!」魏凝兒轉過身對著他的腳就踩了過去,「讓你嚇我,讓你嚇我……」
「走。」傅恆等她消氣了,才拉著她往人群裡擠出去。
「今日人怎如此多,也不知他們去何處了,傅恆你快幫我找人,公主還有大阿哥他們都不見了!」魏凝兒憂心忡忡地說道。
「真笨!」傅恆輕輕捏著她的小鼻子笑道,「是我讓人故意把你們擠開的,不然怎麼能單獨帶走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他們還會被擠在一起的!」
「你……」魏凝兒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心道,傅恆何時也變得這麼狡詐了。
「傅恆,你不是去山西了?怎麼才幾日又回來了?官員未經皇上宣召私自離開上任之地罪同謀反,是要掉腦袋的!」魏凝兒說到此急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傅恆向來穩重,怎麼此次如此不小心。
「別急,我是離開京城了,可剛走了一日便想起此時已快到五月了,皇上定會去熱河行宮,我只怕你也被皇后姐姐給帶去,我回京想見你就難了,加之有要事回稟皇后姐姐,便偷偷溜回來了!」傅恆說罷從懷裡拿出一個荷包遞給了魏凝兒。
「這是?」魏凝兒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將此物呈給皇后!」傅恆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我便知你回京不是為了我!」魏凝兒瞪了他一眼,語氣酸酸的。
「傻丫頭,若不是為了再見你一面,這荷包我就讓來喜送回來了,何苦冒著掉腦袋的危險親自跑一趟!」傅恆柔聲道。
「行了,見也見了,荷包也給我了,你快走吧,不然被人發現了,你可就慘了!」雖然魏凝兒不想他離開,可又擔心他的安危。
「不必擔心!」傅恆從懷裡拿出一個臉譜帶在臉上。
「真難看!」魏凝兒忍俊不禁,笑道。
「走。」傅恆拉著她往外走去。
「去哪兒?」魏凝兒問道。
「去了便知!」
魏凝兒進宮後被宮規所約束,時時刻刻都是提心吊膽的,只有在傅恆面前她方能無拘無束,也只有在傅恆身邊,她才會覺得有依靠,不必自己去謀算,勞心傷神。
傅恆帶著她去了早年魏凝兒還未曾進宮之時他們常去的地兒,那裡漫山遍野都開滿了各色的花兒。
那時候教傅恆武功的人早已不在了,只是那房屋卻還完好無損。
看著眼前這一切,魏凝兒不禁潸然淚下,若她未曾進宮那該多好,此刻,她甚至想拋開一切讓傅恆帶她一起走。
她不想再回到宮裡了。在那裡,每一日都無比的壓抑,每一刻都戰戰兢兢,常常要擔心被人算計,擔心小命不保,若不是她時時警惕,只怕此時早就沒命了。
傅恆的心被她眼中的淚水深深刺痛了。這兩年來他們連見上一面都是奢望,無盡的相思時時刻刻折磨著他,一閉上眼,凝兒的臉便在他腦海裡浮現,加之擔心凝兒在宮中可過得好、可平安,他的心時時刻刻都是提著的。
來福每隔三日便會飛鴿傳書,告知他凝兒是否安好,一旦到了第三日日落時,信鴿未曾到,他便擔心不已,甚至想不顧一切回到京城。
有一次,他已騎著馬離開山西往回京的路上趕去,卻被來喜帶人給追了回去,想到此,傅恆的心中滿是苦澀。
「凝兒……相信我,此時我想帶你一起去山西,甚至想拋開這身份的枷鎖,帶著你遠走天涯,就像現在這般,住在這樣的地方,就像師父和師母那般,去他們想去的地方,看遍山山水水……」
「傅恆你不要說了,不可以,不可以的,你是富察家的希望,你是皇后娘娘的依靠,你若是拋開一切,你的家族該如何是好?皇后娘娘又該如何是好?你可知,在娘娘心中,你不僅是她最小的弟弟,也像她的孩子一般,如若我們真的走了,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傅恆……你的出生便註定你必須揹負起這一切,而我,既然我決定要和你在一起,即便如今再艱難,我也會等到你回來,等到能嫁給你的那一日!」魏凝兒靠在他肩上柔聲說道。
「是……是我糊塗了,額娘死得早,姐姐一直護著我長大,打小我便未曾讓她失望過,這一次亦然,我也不會讓你失望,不會讓你等太久。凝兒,一年……最多一年,我定能回京,到那時,無論誰阻擋,我也會娶你的。」
魏凝兒搖搖頭:「這兩年我想了許多,即便不能嫁給你為妻,為妾也好,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在宮中經歷的種種讓她漸漸看清了許多,如同皇后娘娘兩年前所說那般,做她的乾女兒,亦或是義妹,以郡主的身份嫁給傅恆,那實在太難了,即便有娘娘相助也難以實現。她身份卑微,傅恆又是滿族親貴中最為出色之人,做他的嫡妻,只怕是不可能了。
「不,我一定會娶你做我的嫡妻!」傅恆斬釘截鐵地說道。
「傅恆,凡事不能勉強,你我身份相差太遠,我不想你冒險!」魏凝兒低聲道。
傅恆看著她半晌才道:「好,我答應你,如若不能娶你為妻,那便為妾吧,只是……不管是妻也好,妾也罷,我一輩子只娶你一個!」
「你……」魏凝兒看著他,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傅恆抱著她,兩人坐在草地上依偎著,直到太陽快要下山了。
「傅恆……我要回去了!」魏凝兒打破了寧靜。
「我送你下山去找他們!」傅恆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到了馬背上。
「凝兒,以後離大阿哥遠一些!」上馬後,傅恆在她耳邊低聲道,他的小丫頭已經長大了,一舉一動都美得令人心醉,今日他遠遠望著她也不禁失神,這讓傅恆擔憂不已。
「嗯,你放心,我與大阿哥連朋友都不算!」魏凝兒微微頷首。
這兩年來,傅恆何嘗不知大阿哥對魏凝兒有意,以前大阿哥還小,他可以不在意,可如今不同往日了。
大阿哥也長大了,再則大阿哥在宮中,又是主子,若他真的逼迫凝兒,凝兒還能反抗嗎?
但願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否則,他即便失去一切也會保護他的凝兒。
下山後,傅恆將魏凝兒送到天橋附近的小巷子裡。
「傅恆,我瞧見了,他們在那呢!」魏凝兒笑道,出宮之時,在馬車裡眾人便約好了,若是不小心走散了,哪裡走散,在哪裡等著。此番看來,這果然是很有遠見的。
此時天橋的人早已散了大半,魏凝兒一眼便瞧見了和敬公主等人。
「去吧,凝兒,照顧好自己,這次我去山西只怕要年末方能回京!」傅恆說到此,神色間滿是無奈。
「保重!」魏凝兒將手從他掌心抽出,又看了他一眼才慢慢走出了小巷子,儘管她多麼想回頭,卻不敢,每一步都是那般的沉重。
「凝兒……」和敬公主等人也在焦急地四處張望,幾乎在魏凝兒走出巷子那一瞬間便發現了她。
「你去何處了?」大阿哥跑過來問道,眼中滿是焦急之色,他還以為她遇到了不測。
「被擠散了,找不到你們!」魏凝兒笑道。
「真是嚇死我們了,我以為你被人給綁走了呢,出宮雖然好玩,可太危險,我和巴爾珠爾也是方才才找到大阿哥的!」公主心有餘悸地說道。
「若研呢?」這時,魏凝兒才發現若研竟然不在。
「沒瞧見!」公主搖搖頭。
巴爾珠爾和大阿哥也搖著頭。
魏凝兒心中「咯噔」一聲響,擔憂不已,生怕若研有個三長兩短。
出宮之後,她和若研、公主便換下了小太監的衣服,穿上了宮外民女常穿戴的衣物,若研本就出色,若是被壞人給打上了主意,那可就壞了。
此時太陽已然落下去了,幾人依舊等著,一直到天慢慢黑了。
「時辰不早了,咱們再不回去,宮門就要落鎖了。」巴爾珠爾看著公主說道。
公主卻看向了魏凝兒,神色間也有些著急了,她是偷偷溜出宮的,此時早就過了用膳的時辰,只怕皇額娘久久不見她,已吩咐人滿宮尋她了。
大阿哥也心焦不已,但見魏凝兒執意要等著若研,便忍住了,未曾說出來。
「公主、大阿哥、國公爺,奴婢知道,此時天已很晚,可若我們丟下若研,今日她休想回宮,那她便沒有活路了,即便她明日回宮,宮裡會將她當私自出宮的宮人處死,而她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求你們,再等片刻吧!」魏凝兒有些乞求地看著他們。
公主聞言嘆了一口氣:「罷了,即便現在立即回宮也不能全身而退了,便等著她吧!」
巴爾珠爾和大阿哥聞言,兩人相視一眼,都露出了苦笑,公主不會受到很重的責罰,他們鐵定沒有好果子吃。
約莫又過了兩刻鐘,若研才在眾人的期盼中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你去何處了?」公主語中已然有了冷意。
「奴婢……奴婢被人給騙走了,奴婢找不到主子們,那些人騙奴婢說見過幾位主子,奴婢……」若研似乎被嚇到了,斷斷續續地說道。
「公主,稍後再問不遲,快上馬車!」魏凝兒拉著公主便往馬車上去。
若研鬆了一口氣,有些感激地看著魏凝兒,魏凝兒卻輕輕搖頭,示意她快跟上去。
眾人興許知曉回宮會被責罰,一路上均未有人說話,連一向活潑可愛的公主也沉默不語。
壓抑的氣氛讓若研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心中不免有些責怪自己為何忘了時辰。
原本她和眾人失散後,便想著去找人,卻在無意之中瞧見了府裡的管家。
若研便跟了上去,進宮三年有餘,猛地見到管家,她心中對額孃的思念之情瞬間爆發了,忍不住跟在管家身後回到了府裡。
額娘見到她便抱住了她,哭成了淚人,她也是激動不已,只因在府中耽擱得太久,等若研覺察過來之時,已來不及了。
但讓若研意外的是,她抱著一絲期望來到天橋,才發覺眾人竟然還等著她,可她也明白,此番回宮,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太監小夏子駕著馬車一路疾馳,往宮裡趕去,到了西華門時,戍時已過去,宮門落鎖了。
「大阿哥,宮門落鎖了!」小夏子略帶焦急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了進來。
「小夏子,去敲門!」公主沉聲道。
「是!」小夏子顫聲道。
大阿哥和巴爾珠爾也立即下了馬車,魏凝兒和若研也扶著公主下去了。
小夏子看著高高的宮門,揚起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卻不敢敲下去。他一轉頭便見公主和大阿哥正冷冷地盯著他,把心一橫,便要敲上去,就在此時,只聽「嘎吱……」一聲響,原本緊閉的宮門竟然緩緩開啟了。
「主子,開了,開了!」小夏子滿頭大汗地喊道。
公主和大阿哥也笑了。
「快上馬車,不能讓守門的侍衛瞧見你們!」大阿哥對公主說道。
「好,凝兒快來!」公主拉著魏凝兒便要往馬車上去,可她拉了幾下也不見魏凝兒動,便回過頭來,正欲開口催促她,卻猛地愣住了。
大開的宮門內,燈火通明,眾多的侍衛舉著火把站著,而他們正中,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顯得格外的醒目。
「皇……皇阿瑪……」公主顫聲道。
「和敬、永璜,你們好大的膽子!」一道威嚴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皇……皇祖母!」和敬公主這才瞧見皇帝身邊的太后來,雙腿一顫跪了下去。
從小到大,皇祖母只有在眾人面前賞賜她時,才會叫她和敬,平日裡都是喚她梨梨的,可此時,她明白,她的皇祖母真生氣了。
「是誰給你們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自出宮?」太后細細地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公主和大阿哥,見他們平安無事,懸起的心終於落了下去,但心中的怒火絲毫未曾平息,反而更盛了。
面對太后的質問,跪在地上的大阿哥渾身一震,他雖害怕,但此番出了事,也只有他能擔起這責任了,便恭聲道:「皇祖母,是孫兒……」
「皇祖母,是和敬逼著大阿哥帶我出宮的!」和敬公主搶先說道。
皇后聞言,只覺頭暈眼花,整個人都站不穩了,幸好皇帝一把扶住了她。
「皇上……」皇后看著皇帝,眼中閃動著淚光。
「放心,有朕在!」皇帝在她耳邊低聲道。
皇后微微頷首,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心都要碎了。
「皇額娘息怒,這幾個孩子雖有些胡鬧,但好歹平安回來了,皇額娘便饒了他們這一回。朕相信,有此教訓,他們斷然不敢再犯了!」皇帝在太后身邊笑道。
「皇帝,依哀家看,絕不能縱容,今日為了找他們,宮裡簡直鬧翻天,各宮都被侍衛給翻了個底朝天,弄得人心惶惶,你又派人滿京城地找,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不給他們一些教訓,往後那還得了!」太后說到此,神色一變,「馬仁毅。」
「奴才在!」慈寧宮的首領太監馬仁毅立即躬下身去。
「傳哀家的懿旨,和敬公主、大阿哥、巴爾珠爾私自出宮,觸犯宮規……」太后本想重重處罰他們,但見和敬公主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原本活潑可愛的丫頭此時早已嚇得渾身都在發抖,太后心中一痛,甚是不忍。
「皇祖母,梨梨以後再也不敢了,皇祖母息怒!」公主何等的聰明,見太后突然停了下來,面露不忍,便泣聲道。
「皇祖母,孫兒知錯了,請皇祖母責罰孫兒,此番是孫兒的不是,與梨梨和巴爾珠爾無關!」大阿哥朗聲道。
「你此時倒是講義氣,帶他們出宮時怎麼不想想後果?」太后喝道。
「太后,是臣的錯,請太后責罰臣,饒了大阿哥和公主!」巴爾珠爾也說道。
「皇祖母,我們知錯了,皇祖母您消消氣!」公主顫聲道。
「皇額娘,是臣妾管教不嚴,求皇額娘責罰!」皇后猛地跪在了太后面前。
「你啊……慈母多敗兒,起來吧!」太后見皇后如此,嘆聲道。
「謝皇祖母!」公主從地上站起來,跑過去扶起了皇后。
「哀家沒讓你起來!」太后看著公主,沉聲道。
「皇祖母,您別生氣了,梨梨今日也嚇壞了呢,街上好多人,我們被擠散了,若不是巴爾珠爾拉住了梨梨,梨梨就被人給踩死了!」公主拉著太后的手淚眼朦朧地說道。
「竟胡說!你是哀家的乖孫女、大清的公主,誰敢?」太后聞言心中一顫,忍不住握緊了公主的手,又將她仔細打量了一番,見她完好無損才道,「哀家便饒你一回,大阿哥與巴爾珠爾去給哀家跪在乾清宮外思過一夜,至於兩個宮女和那太監,拉下去杖責五十!」
如此懲罰已然是最輕的,可一聽要杖責魏凝兒和若研,公主和大阿哥立即變了臉色。
「皇祖母,主子有命,奴才從命,此事與他們無關,還望皇祖母寬恕他們!」大阿哥立即說道。
「主子犯糊塗,身為奴才不勸阻還跟著主子去胡鬧,罪無可恕,再敢多言,哀家便仗斃了他們!」太后厲聲道。
「皇祖母……」公主急了,五十板子下去,不死也廢了,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魏凝兒和若研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