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那圈潔白的繃帶,溫淺試探性將右手搭在購物車上,慢慢地穿過展示架,幾乎所有能找到的抹茶口味糖果都往車裡放了兩包。
白紀然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推著車,焦點始終落在她手背,生怕一個不留神走快了會磕到那隻脆弱的小手。
「心心?」身後飄來一道不太確定的嗓音,帶著微微的喘。
溫淺皺了皺眉,面色如常地轉身去看。
徐安冉愣了下,又扯著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來,扔下購物車大步朝她跑過來。
「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誒?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沒事兒人似的,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溫淺忽然覺得腳底生寒,她這幅純良無害的模樣,到底演了多久?
察覺到白紀然那冷冽的目光,她微微一怔,「老大?我天,你們在一起了?你好你好,我是你的小迷妹!」
白紀然淡淡瞥了眼她熱情伸出的手,沒回應,往身後站了站,單手落在溫淺肩膀,虛虛圈著,「不是很好。」
他在回答她那句「你好」。
徐安冉尷尬地收起手,笑容漸漸僵了。
溫淺好整以暇地睨著她,有抹紅色進入眼尾餘光,她垂眸看了眼,微笑,「這雙鞋子穿著還可以吧?我都沒來得及穿呢?」
徐安冉的笑容越來越難看,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心,我……」
溫淺又看了眼她扔在不遠處那輛購物車,「帶錢沒?待會我幫你一起把賬結了?」
徐安冉壓根猜不透溫淺想表達什麼,忙不迭擺手,「不用不用,我帶錢了的。」
溫淺輕輕點頭,「哦,忘了這茬了,隨衍不差錢。」
徐安冉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咬著嘴唇低下頭去,沒再看她。
溫淺將左手掛在購物車上輕輕點著,「咱倆應該不是校友啊,你是不是那個哪?北京電影學院還是中央戲劇學院的高材生吧,跑我身邊取景拍微電影來了?那這電影可夠長的,得播好幾年才能播完呢!會有觀眾喜歡看麼,你說?」
徐安冉用力攥著手,慘白著一張臉抬起頭來,「對不起,郵箱是隨衍給我的,他說他是為了追你,讓我幫個忙。」
溫淺輕輕地笑起來,「有償幫忙吧?樂於助人這事兒做起來也不是你風格啊?你跟隨衍什麼時候這麼熟了,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呢?」
徐安冉就快急哭了,化著淡妝的五官微微皺了起來,囁喏開口,「就四年前剛開學的那會兒,他每隔兩個月都來找你一次,就那個時候認識的,郵箱的事情,我,我真的沒有想太多……」
溫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裡反而也釋懷了,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聲音冷靜下來,「哦,那看來我還不算徹底瞎了。以後自己長點心吧,渣男太多水太深,把眼睛擦亮點,腦袋抬高點,還有,遇到事兒了就哭真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對於弱者,大家看熱鬧的成分,遠比上去幫你出口氣的成分要多的多,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早點長大,讓自己成熟起來?」
徐安冉死死咬著嘴唇強忍下哭腔,肩膀微顫,沒說話,只怯怯看著她。
溫淺摸了摸她的頭,微微低下身,「謝謝你陪我四年,最後又讓我找到我老大,所以我不怪你,但也別想著我可以像之前一樣對你,走了,不用回見!」
那道視線久久沒有離開,就落在她的身後,溫淺知道,但她並不想回頭看一眼。
是狠心嗎?是冷血嗎?她並不否認,對,這才是她,她本身就是這樣一個非黑即白到極端的瘋子。
沒有誰在她的世界裡是意外的。
白紀然將車推在右手邊,稍加快一步,跟上她的步伐,伸手摟過她肩膀,準備安慰一下,還未開口,溫淺已經安靜看過來,朝他彎唇一笑,「我沒事,我心真的很大。」
白紀然抿了抿嘴唇,收起多餘的擔心,很快也笑了,「知道了,白心心。」
*****
溫淺看白紀然拎著那大的駭人的一包中藥特別氣定神閒地穿過客廳,站在冰箱那裡一包包的往冷藏室塞。
她又垂眸看自己手上那個小了不知多少號的超市購物袋,又一次覺得有些蛋疼了。
練習室裡響著節奏輕快明亮的動感音樂,似乎連帶客廳的地板都在微顫。
溫淺把那些糖果倒出來,全都攤放在了矮几上,撕開顆棒棒糖含進嘴裡,然後走到練習室門口,推開一條縫隙往裡面巴望。
利秀正站在牆鏡跟前格外陶醉地跳舞,溫淺眼中那些高難度舞蹈動作由他做來簡直信手拈來,動作利落乾脆,舉手投足間全是這個年紀的那股勁兒。
白紀然不知什麼站在了她身後,忽然把門推開,捏著她脖子往裡推了她一把,「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在自己家還做賊?」
利秀被迫從自己世界抽離,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沒撞到身後的音箱上。
溫淺朝他擺了擺手,咬著棒棒糖懶懶道,「你繼續,我就看看,當我不存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