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溫霖欲言又止,頓了下,聽到有腳步聲清晰響起,「心心,等我,我現在就去機場,你在北京還是成都?」
溫淺四下掃了眼,說,「稻城。」
溫霖把手機夾到肩膀,開啟推拉衣櫃,隨手摘下幾件衣服往行李箱塞,「好,什麼也別問,等我過去。」
溫淺委屈勁又上來了,一腳踢開被子,「不,我要找爸爸,你現在把手機給爸爸,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他。」
那邊一下就安靜了,靜的出奇。
溫淺愣了下,呼吸放輕,「哥,哥!爸爸到底想做什麼?」
溫霖把衣櫃門關上,身體鬆垮靠上去,「爸爸讓你去成都拿的那顆夜明珠不是媽媽的收//藏品。」
他仰頭,望著天花板籲出一口氣,「那是十七年前,媽媽最後一次下墓,在西涼公主墓穴裡出土的珍貴文物。」
溫淺大腦「嗡」的一聲,立馬就炸開了,她錯愕地看向白紀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紀然皺了皺眉,這個訊息和他半小時前得到的調查結果毫無出入,他目前唯一疑惑的,仍舊是溫廷亦肯將如此煞費苦心偷偷存放了十幾年的珍貴文物放心交給溫淺來取,又放任她被隨家跟蹤,卻始終無動於衷的原因。
「那顆夜明珠被爸爸賣掉了,就在昨天。」
溫淺和白紀然皆是狠狠一怔。
他一下子站起身,「我們拿到的夜明珠是假的?」
這句話一齣口,那些想不通的原因,無法貫穿到一起的邏輯,恍若撥雲見日般清明起來。
溫淺聽到這個訊息反而冷靜的出奇,她輕呵一聲,條理清晰地開始分析,「爸爸拿我當幌子,把隨家注意力吸引開,然後保證他順利把那顆真的夜明珠給賣了,也就是說,從我去成都找那位住持拿東西,這個計劃就算正式開始了對嗎?是不是放在清伽住持手裡的夜明珠一共兩顆,我前腳拿走假的,隨家人跟著我走了,然後爸爸再找人把那顆真的帶回英國,人不知鬼不覺的,是這樣嗎?」
白紀然心口宛若被刀子鈍鈍戳著,他把溫淺往懷裡抱,啞聲,「別問了,把手機給我。」
溫淺躲開他的手,目光漸漸變得冷淡,「哥,這顆破珠子值多少錢,爸爸肯拿媽媽當藉口來騙我,他能放心我像個傻子一樣拼了命的保護這東西,而且還是一假的,他知道我會受傷吧,知道隨竹那老傢伙跟得了失心瘋一樣的想要這東西吧,我手廢了,命也差點沒了,他應該能想到這些吧?哦,我多問了,他怎麼會想不到呢,一開始打電話的時候他就提醒我了,不能報警,小心隨家跟蹤,是我傻,我他媽傻到家了!」
溫霖順著衣櫃慢慢滑下去,坐在冰涼冷硬的地板上,苦笑,「這顆破珠子真是值很多錢,比溫氏珠寶打拼這十幾年累積下來的資產都多上幾倍,他瘋了,真是瘋了。」
溫淺扯著唇角點了點頭,硬生生把眼眶裡的熱淚散去,「對了,哥,你現在既然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從爸爸給我打電話那會兒就明白這計劃了吧?爸爸瘋了,你也跟著他瘋了吧,手機關機,你們都覺得賺錢重要,我可有可無,不對,應該說,我死了也算物盡其用了,好啊,替我告訴爸爸一聲,還有你,守著你們的金山銀山過一輩子吧,我不動你們一分錢,別怕啊!」
溫霖臉色大變,在她結束通話通話之前大喊一聲,「心心,不是這樣,我被爸爸軟禁了,昨天晚上才……」
溫淺把手機扔開,一句話都不想再聽下去,靠在白紀然胸膛裡小聲哭起來。
溫霖頹廢地坐在那裡,抬手摸了下脖頸上那圈白色繃帶,雙目猩紅,渙散無神。
那邊哭聲還在繼續,每一次抽噎都系在他心口,反覆揉碎再拼湊。
半晌,他深吸口氣,冷靜下情緒,起身把行李箱拉鏈拉好,往門外走,也不管溫淺有沒有在聽,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你跟爸爸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當年是媽媽喜歡女兒,執意要領養你,後來媽媽走了,爸爸只當在完成媽媽的遺願,撫養你長大成人,這也是這麼些年,爸爸很少管你,對媒體一直隱瞞你的存在,你說想回國讀大學,他二話沒說就同意的原因。」
白紀然清晰感受到懷裡那具哭得瑟瑟發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手蓋住她耳朵,心疼到除了抱緊她,已經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溫淺止住哭泣,抬頭愣愣地看著白紀然,微張著嘴巴,連眼睛都忘記眨。
白紀然低下//身去親她眼睛,眼淚砸在她肌膚,一下將她燙醒。
她眨了下眼,撈過手機用力摔了出去,「都他媽是套路!」
剛推開門正要走進來的段宵兒和薛塵被突然崩碎在面前的手機嚇了一跳,全都退出去兩步,大氣都不敢出。
段宵兒試探性小聲喊白紀然,「白哥哥,我們能進來嗎?」
白紀然點了點頭。
他蹲在床邊,把溫淺臉上的淚痕輕輕擦拭掉,碎髮別去耳後,柔聲,「我帶你回北京。」
溫淺連眼淚都掉不出來了,目光空洞,清澈通透的眼眸已然失了焦,看不出視線落在哪裡。
她安靜坐在床頭,低喃,「我沒有家了,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沒有哥哥,我連朋友也沒有了。」
白紀然親她額頭,眼睛筆直看著她,在幫她找回焦點,「我是誰?」
溫淺緩慢地轉過頭,「是我老大。」
白紀然笑著揉亂她的頭髮,「我只有一個表哥,兩個朋友,還有一個小姑。」
他目光柔軟,眼底全是她脆弱無助的臉龐,「我也沒有家,那,你願意可憐我一下,給我一個家嗎?」
溫淺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段宵兒抓著薛塵的手小步挪過來,蹲在另一側床邊,撐著下巴誠懇地朝她笑,「我也沒有姐姐,我很喜歡溫姐姐。」
薛塵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低著頭靦腆地說,「我也是。」
溫淺扭頭看了看他們,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