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溫廷亦那個老狐狸

他踢開腳邊一塊碎石,大步朝白紀然走近,手抄到口袋,摸出一把瑞士軍刀,利落彈開。

「老子不怕死,但你戳到我傷疤了!!」他臉部五官都兇狠地扭曲起來,推開箍制著白紀然肩膀的兩個手下,沉重的戾氣已經蓋過了僅存不多的理智,徹底發了瘋,「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陽光傾瀉在鋒利光滑的刀面,折射出一道晃眼的光。

白紀然被刺到眼睛,緩慢閉了下,沒有任何掙扎的力氣,只是在眼皮蓋下來的一瞬間,像是垂死之人迴光返照般,又閃過那熟悉且疼痛的一幅畫面。

那個小丫頭呀,長大了,忘了他,卻還是愛上了他。

遺憾嗎,不遺憾,真的沒什麼。

他這一生都孤苦伶仃,飄零淒涼,愛他的人不多,留下來的,更寥寥無幾。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不怕死的,事實上,他強撐著這張空洞蒼白的皮囊已經太久,他早就累了。

放不下什麼,其實一直到溫淺莽撞又賴皮地闖入他的生活中,他才恍悟。

原來是不甘心。

現在呢,他又後悔了,他想要活很長很長時間,他把煙戒了,以後也可以不熬夜,不酗酒,所有對身體有傷害的東西,他都可以戒掉。

因為那天在服務站,她說,我們都要活得久一點,這樣,我們才能在一起很久很久啊。

他想跟她一起生活,給她做模特,陪她畫畫,看她無法直視的睡相,任她小孩子似的咬自己唇角。

他從不信奉神佛,也沒有磕過長頭,點過高香。

可他此刻卻虔誠的在心裡默唸,如果菩薩真的存在,如果傳說中衝古寺那位高僧真的能感受到什麼,能不能答應他的一個交換,他可以沒有來生,只求今世,可以與她平安相守,一世就好。

眼皮一旦蓋下來,就再沒睜開的力氣。

他留在那副畫面,那個場景裡,昏沉睡去。

溫淺看著男人瘋了似的攥緊刀子就朝白紀然胸口扎去,連發怔都跳過,彷彿省掉了大腦的思考與指揮,全靠身體本能朝白紀然閃身撲了過去。

尖銳的刀尖染著冰涼從手背刺穿,幾欲戳透掌心。

彷彿只是一秒鐘而已,還來不及反應什麼,所有動作又彷彿被無限放慢,慢到可以感受出手骨被異物剖開,血管崩裂的每一層痛苦。

強烈的痛感咬斷了全部感官,溫淺死死咬著牙,連伸手去握住自己右手手腕的力氣都沒了,她不想哭,可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大顆大顆往白紀然臉上砸。

這是她的右手,因為畫畫,連平日裡拎個重物都不捨得用的右手。

或許就快廢了,神經線估計都斷了。

看著突然撲過來,用手擋住刀口的溫淺,男人理智漸漸回籠,也著實愣住了。

他被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還手和挑釁激怒了,也被這男人火上澆油的一句話點著了血液。

身後一個隨從慌了神,率先開口,「少爺……少爺會不會……」

男人臉上表情複雜,懊惱地仰頭低罵句什麼,朝後退了一步,搖頭,聲音卻是沒什麼底氣,「先生不是發話了,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把東西帶回去!」

說話間,口袋裡突然響起一道突兀連續的震動聲。

男人看一眼趴在白紀然身上痛苦啜泣的溫淺,拉開衝鋒衣拉鏈,掏出手機。

看到螢幕上閃動的名字,他臉色明顯一僵。

「是,對不起先生,我們沒拿到東西。」

「怎麼會?交易已經完成了?」

「好,我們馬上回英國……」

手機收線,男人嘴角抽搐幾下,臉色陰鷙可怕,氣不過地將腳邊一塊石頭踢進河裡,「這都是什麼事兒,先生這次算錯了,溫廷亦那個老狐狸,竟然連自己女兒都利用!撤了,回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