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車開出去一個多小時,進入亞丁村。
溫淺沒什麼心情欣賞風景,只一路眼看著太陽一點點沒入山腳,暮色暈染過整片天空。
她摸到手機看了眼,仍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電話或資訊。
他們就近下車,進了沿途第一家客棧。
幸好單間還有空,只多人間全部住滿。
價格當然不敢恭維,貴出天際。
不過溫淺的錢夾已經拿回來,這會兒特別爽快的取了銀行卡和身份證出來,遞給前臺小姑娘。
白紀然碰了下她胳膊肘,「傻了?我的身份證呢?」
溫淺愣了一下,立馬去翻背包,把白紀然的身份證取出來。
「這是我們第一次用兩個人的身份證登記入住,」溫淺莫名地被戳到興奮點,眼眸明亮地看著他,「真的,老大你看啊,從成都出發一直到現在,這是第一次,用我們兩個人的身份證登記入住一間房間。」
白紀然挑眉,等她後話,「所以?」
溫淺聳聳肩,「整的之前那幾晚都跟偷//情一樣。」
白紀然照著她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唇角卻忍不住地彎了彎。
房間在三樓,爬樓梯也是件不小的工程。
溫淺倒也耐心,邊攙著他慢慢往上爬,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講自己這四年獨自走過的小鎮鄉村,心情似乎隨著換了一個新的環境,也平復些許。
一直進了房間,溫淺把背包裡的衣服和日用品往外收拾,後知後覺想起,他們似乎顛倒了順序,應該先吃晚飯再回房間的。
把洗漱用品堆去洗手間,她坐在床邊伸出胳膊,做了一個「求抱抱」的姿勢。
白紀然從床頭起身,略一歪頭,單手朝她勾了勾,「自己來,我手不方便。」
溫淺咯咯一樂,避開他受傷的那條胳膊,往他懷裡撲。
其實並沒有什麼原因,就是喜歡極了和他擁抱時的感覺。
膩歪了一會兒,溫淺才軟聲軟氣地說,「我去樓下點吃的拿回房間,老大先自己待會兒吧。」
白紀然單手圈著她,沒鬆開,忽問,「我要是哪天真殘了,一輩子都好不了了,你怎麼辦?」
溫淺愣了兩秒,脫口而出,「能怎麼辦,我養你啊,這多合適,讓你給我做模特,看你還能說出半個不字嗎?」
她從他懷裡鑽出來,一本正經地摸摸他的臉,「換個角度,要是我殘了呢,你是給我當柺杖還是去找別的女人?」
白紀然勾著唇角,「這更合適,給你個畫板和小板凳,你就在家乖乖畫畫掙錢,」他視線在她身上迅速掃過一邊,眼底劃開一抹戲謔,「戰鬥力減掉大半,做起來也省事。」
溫淺臉色一沉,看在他是病號的份上,不跟他計較,擺擺手就轉身出去了。
晚餐兩個人都吃的不多,白紀然喝了一小碗熱湯幾乎就沒動其他。
溫淺走到視窗,準備拉窗簾,眼睛不經意的看到了隱在暗夜裡的雪山一角,禁不住微微愣了下。
那角白色蒙著月光,彷彿蓋了層薄紗,在漫天耀眼璀璨的星空下,美的空靈且孤獨。
她有些看怔了神,心裡是傷感的。
手又開始癢了,想畫畫,抓心撓肺的想。
「老大,你說,會不會真的有人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座孤島?」
這句話一齣口,就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矯情什麼,可這半個月以來經歷的種種,關乎人性,關乎感情,關乎……她至今仍舊雲裡霧裡,失聯的親人。
她不該生出這樣一種想法,可她壓不住,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父母拋棄的孤兒。
這個念頭太強烈了,尤其在她翻過手機,看到空白一片的螢幕介面之後。
白紀然看了眼她視線所在之處,想了想,說,「聽過約翰-多恩的一句話嗎?沒有誰能像一座孤島,在大海里獨居。每個人都像一塊泥土,連線成整塊陸地。」
溫淺扭頭看他。
白紀然笑了笑,「其實,你真的不用擔心這些,因為,我永遠是你的同類。」
你是漂浮在一片無名海域的孤島,那我就做島上一顆不起眼,卻風移不動,浪卷不走的石頭。
你是荒蕪沙漠裡一方細沙,那我就做一棵千年不死的胡楊,扎很深的根,抓緊你,擁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