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病的孩子

「啊……」徐安冉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與表情來形容內心此刻的驚豔了,一個勁在溫淺對面扭來扭去,眼睛都看直了。

溫淺搖搖頭,再一次撈過手機,確認那條私信的最新狀態。

已讀?

她反應過激地立馬就坐直身體,又迅速確認一遍,「你完了」三個字前,真真切切的彈著「已讀」兩個灰色小字。

也就是,已讀時間就在她開始用餐到現在的半個小時之內?

而唯一靜止不變的是,對方仍舊沒有給她任何回覆。

胸口就在這時陡然湧出一團鬱氣,卡在身體,沉重的讓她心煩氣躁。

她把手機扔開,撐著額角用力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迅速朝太陽穴匯聚,像是要積攢力量突然裂開一樣。

她第一次開始反思,溫霖說過得那些東西。

或許,她真的該考慮一下去看看心理醫生。

拋開畫畫不談,她好像連正常的生活都做不到了。

思及此,她心臟的跳動忽然有些慌。

溫淺迅速把口紅化妝鏡和手機一股腦都扔進背包,匆匆跟徐安冉扔下一句話便起身朝外走。

她不會放棄這個帶給她靈感與悸動雙向糅合的男人,但前提,她得保證自己,是最好的狀態。

走廊的吊燈全都調成了暗橘色,正廳很空,只坐了兩個身形高大的外國男孩在喝東西,其餘的客人全都彙集一團,圍簇在舞臺下緣,或站或坐,是黑壓壓的一片背影。

通往那扇門扉的路並不擁擠。

溫淺低著頭穿過幾排酒枱,腳步凌亂。

聲音無法隔絕,仍舊在耳蝸飄浮,一曲畢,舞臺上陽光秀氣的男孩開始與粉絲互動,末了,著重提醒道:「下面是老大的july,規矩你們懂得!」

臺下霎時便寂定下來,像是被按下靜音鍵的影碟播放機,安靜的宛若時間都陷入昏睡。

於是,緊隨而至的那道琴絃撥動便顯得格外空靈。

琴音波盪在靜止的空氣中,只一道,是一個開始的儀式。

動感的鼓點也相繼迸發而出,敲響前奏。

i’vebeenlookingforareason

tohaveyouinmyarms

……

這首英文歌她並沒有聽過,節奏歡快而輕盈,律調裡充滿野性與張揚,但這音色裡慵懶隨性的質地她是熟悉的,而且,那種可以令她稱得上毫無瑕疵的倫敦腔,至少,回國這四年以來,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除去昨晚那首她翻來覆去不知迴圈了多久的heyjude。

溫淺止住腳步,倏然回身,朝舞臺方向看去。

心跳仍舊還是很亂,可此時的亂,又與一分鐘前大相徑庭。

那群前一刻還在晃動手臂或踮腳或推搡前擁的女孩已經三五成群落坐在舞臺下方的幾排顧客席上,大家全都很自覺地在遵守一種無形的秩序,場面一度令人感動。

所以她站在距離門廊幾步之遙的大堂外圈,看向舞臺的視野順暢到沒有任何阻擋。

她直接將焦點鎖定在眉目低垂,握著麥克風沉吟的男人臉上。

舞臺上方的轉燈投射出霓虹色的斑駁光團,時而放緩,時而撲簌,從那張雙眸輕闔,角度微低的臉上躍過,暈開深淺不一的幾道陰影。

麥克風就停在他的唇邊,距離很近。

視線裡,她最為迫切的那個關注點,看得並不清明。

歌聲還在繼續,

……

youshouldbehere

唱到這裡,他忽然睜開眼眸,抬高一直低垂的臉,下巴微揚起,視線從攢動的人頭上方穿過,麥克風也隨之換了角度,貼到了唇角。

歌曲正到高潮。

babybabyi’m

babybabyi’m

doingwhatfeelsright

doingwhatfeelsright

……

她看清了全部。

與心底那場最直接的悸動,不謀而合。

溫淺細緻而緩慢地從那張唇上滑開視線,描畫過他清冷近乎寡淡的臉,英挺的鼻,最後落在那雙深而黑的眼眸裡。

那是一抹沉到鬱的顏色。

她聽到,自己的心臟很用力的砰跳了一下。

她知道它想傳達給她什麼。

她緩慢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

其實,生病的孩子,上帝總是格外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