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哪兒美了

徐安冉皺著眉頭看她半晌,不知在發呆什麼,整個人忽然就安靜下來,身體又軟綿綿地趴到吧檯上,換了個姿勢繼續奇怪地盯著她看。

溫淺懶得搭理她。

她從皮衣口袋裡取出手機,滑動螢幕開啟相機功能,朝著鏡頭微仰臉,唇瓣輕啟,垂眼檢查自己的唇妝有沒有花掉。

還算滿意。

手機鎖了屏一道扔去頭盔旁邊,溫淺接過調酒師遞來的果汁,咬著吸管喝一口。沁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人反倒有些恍惚了,眉眼慢慢低垂下去,眸底渲染開了杯中液體的顏色,是一層被稀釋的暗紅。

她輕晃一下那杯子,視線碎在漾開的水紋裡,有些失了神。

「三個月了,我三個月沒動過畫筆了。」

徐安冉眨眨眼:「那些模特你都不滿意嗎?那麼多種feel的,你就沒一個看的上眼的?」

溫淺搖頭,聲音浸滿了疲倦與無奈:「沒感覺,看不到靈魂,我寧願不畫。」

徐安冉撇嘴:「那你畫靜物啊,靜物本身就沒有靈魂。」

溫淺苦笑,點了點她的額頭:「那只是你看不到,而並不是沒有。」

徐安冉晃了晃手裡還剩一個淺底的酒杯,隨手扔去一邊,嘴裡嘟嘟噥噥:「好吧,所以我成不了大師,」

說到這,她忽然想起什麼,身體猛得一個激靈彈起來,整個人彷彿在瞬間就醒了酒:「差點忘了,我們老闆說下期要舉辦的那場畫展想用你的畢業作品當做壓軸展藏,就那幅《遺世—清舞》,價錢隨便你開,你如果不想賣也沒關係,就是單純展覽也行,當做給他的畫展提升一下逼格。」

溫淺興致缺缺地聽進去一半,擺手拒絕:「別,我可受不起這種加冕。」

徐安冉失落地垮下肩膀,抓起她手腕一下一下晃,企圖賣萌撒嬌:「不要嘛,心心美女,你可以獅子大開口啊,他都說了隨你開價,就展覽一下而已,還能給你漲粉絲呢,當做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呀?」

溫淺後知後覺從她此種表現裡反應過來什麼,側目睨她一眼,微微沉了聲:「你這是早都替我答應了,這會過來通知我一聲的吧?」

說完,也不等她的回答,扯著她的手從自己手腕拿開,同時勾起她下巴,危險地眯起眼:「說吧,你家老闆給你什麼好處了?」

「就是把我每個月一到月底就吃土的工資漲了那麼一點點,」徐安冉嘿嘿地笑,對這些事實倒也沒有藏著掖著。

「一點點,你就把我出賣了?」溫淺放過她的下巴,冷哼一聲,扭過頭繼續咬著吸管喝果汁。

徐安冉不說話,湊過來示好地朝她笑。

她知道,這是溫淺默許後的正常表現。

身後。

上升了半人高的舞臺,dj熱場喊麥結束,正式進入高潮,音浪聲一波蓋過一波,愈演愈烈,充斥著場內每一處微小的角落,碟音似淬了催化劑,摻雜著臺下女人的尖叫,是火星,入了耳,血液瞬間被引爆。

全場躁動。

溫淺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輕晃一下似欲炸裂的頭,聲音已經變得有氣無力:「把我叫來就這點破事?」

音樂聲太吵,溫淺的話,徐安冉只聽清了一半,她反應慢了半拍,明白過來溫淺在說什麼,於是湊過身子靠近她,雙手擋在唇邊做擴音狀,大聲喊:「還有一件事,我們老闆說,讓你記得回關他的微博,用你大v的那個賬號,畫展前期宣傳你需要跟他進行互動!」

溫淺聽完,眉心擰得更緊,不耐煩地推了推她湊過來的額頭。

徐安冉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繼續喊:「你搜尋asari就是他了,記得哦!」

溫淺對她這種萬年不變的耍賴行為無話可說,輕輕地翻了個白眼,衝她豎了豎食指,意思是,「最後一次,下不為例」。

這已經是二人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徐安冉忙不迭地點頭,又朝她一連串的麼麼噠。

溫淺跳下吧椅,她覺得,再繼續這樣待下去,她今晚或許真能廢在這兒。

她揉著太陽穴跟徐安冉告別:「頭疼,我先走了,失戀的事兒改天我再找你單聊。」

徐安冉順勢捧著她的臉用力親了一口,

還笑顏如花地朝她擺擺手。

溫淺覺得,

自己似乎想多了,

徐安冉這tm哪裡像是個失戀後該有的樣子?

她閉了下眼睛,輕吸口氣讓自己淡定,胳膊伸到吧檯撈過頭盔,拿了手機和鑰匙,再轉身,下意識先往酒吧的入口瞟了一眼。

這一看,有發現。

頭盔和手機都一股腦又扔了回去,她推一把還趴在吧檯晃著杯子發呆的徐安冉,蹙起眉沉聲道:「你踏馬被小三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