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請用早飯。」
一個眉目清淡動作利索的侍女一面說著,一面將飯菜往桌子上張羅,我抬眼看去,五香醬羊肉,煨牛筋,琉璃肺,木須肉,卷煎餅。還有溫燙的馬奶子。在這漠北苦寒之地,能籌集上這麼一桌子飯菜,也算是不容易了,竟然是比昔日住在鄴城官府的時候吃得還要講究。
我並不會做絕食之舉抗議這樣幼稚而又得不償失的事情,除了和自己過不去與途增笑話以外,根本是無事於補。
因此,每一餐,但凡他們送來,即便是再沒有胃口,我也會強迫自己吃下去的,我不知道前面等著我的是什麼,讓自己隨時保持體力卻總是沒有錯的。
這已經是我住進董記商行的第三日了,三天前,在鄴城官府,董爺索然是沒有再說什麼話,但是仍然是沉默的堅持將我帶到了這裡,而且也拒絕再聽我說的任何言辭,面色陰沉的嚇人。
其實嚴格的說起來,除了不得自由這一點之外,董爺對我倒算是寬容,除了吃穿住用俱是這董記商行之中最好的外,他還特意遍尋詩書琴棋,囑咐人日日送來我的房中。
對一個死囚犯來說,這樣的待遇無疑是最好的了。
疏影沒有與我軟禁在一起,董爺那時候並沒有看我,只是默然的說,他不想連她的性命都傷了。
我輕輕一嘆,沒有說話,卻到底在心記憶體了一分感激。
我與他都知道,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是斷然不可能放我與南承曜生路的,那麼隔離開了疏影,不讓他知道事情的始末,或許還能保住她的一條命。
既然沒有了疏影跟在我的身邊,董爺便重新挑選了兩個商行的婢女來服侍我,兩人皆生的端莊秀麗,行事舉止也頗為伶俐,只是,眉目之間永遠籠著一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霜,除了必要的敬語之外。從來不與我多說一句話,就連我的問話,也從來都是充耳不聞的,更別提開口回答了。
我都知道這必然是董爺的授意,不由得感慨他的心思縝密,我甚至連這兩個婢女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一律以姑娘代稱。
方把碗筷放下,那兩名婢女便立刻上前手腳利索的收拾,我淡淡一笑,開口道:「有勞姑娘了。」
一如既往的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不一會他們便全部都收拾好了,由其中一個人端了出去,另一個人則留在房中等我的吩咐。
我隨手從董爺送來的書籍中抽出了一本打發時間,還沒有翻上幾頁,便聽的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略微耳熟的聲音語帶焦慮的響起:「臻玉,快出來!」
我看著房中那個婢女神色一動,對著我福了一福,便快步出了門,嬌俏的笑著應道:「銘主子,什麼事情這麼著急?瞧你頭上這汗!」
我從來沒有聽到過他這樣柔軟的語調。不由得淡淡的笑了起來,原來這女子喚做臻玉,在這刻意偽裝的淡漠表象下,她一樣有著女兒家的柔軟情思。
那男子卻無暇理會他的玲瓏心思,只是依舊急急的開口道:「快把這衣裳給王妃換上!」
我心念一動,攸然起身出了門。
房門外,臻玉手中拿的,正是出征那日,我親手縫製的棉繡衣裙,我清楚的記得,自己是把它留在了鄴城官府之中的,現如今,董爺竟然重又把它找了出來,並且點明瞭要我換上,那隻能說明了一個事實,南承曜回來了。
我看著臻玉身旁的男子,微微一笑道:「董大哥,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他大概沒有想到我會出來,更加沒有想到我會有此一言,面上神情有些狼狽和慌亂,說話也不利索起來:「穆-----王妃!」
面前這個人我認識,是董爺的獨生兒子,喚做董銘,不過十幾歲的年紀,此次亦是在商隊中同行,一路上對我和疏影百般照顧。
我依舊微笑著開口道:「在商隊裡承蒙你一路照顧,那個時候我卻不得以的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實在是過意不去,我一直想著能好好的跟你到一次謝謝的,現在得了機會,還請董大哥受慕容清一禮。」
我一面說著,一面禮數完美而優雅的福下身去,董銘立刻手忙腳亂的伸出手去扶我,而面上卻隱隱顯現出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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