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看著他走近。心也一點一點的寒了下來,剎那之間,只覺得濃濃的疲倦滲入五臟六腑。再也無力去爭辯反抗些什麼。

即便是要反抗,又能如何,他既然能堂而皇之的進到我住的房間,舉止神情一派從容,又是那麼輕而易舉的就隨口道出了機密軍報,只怕如今,整個鄴城官府已經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我緩緩的站了起來,唇邊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一絲苦笑,「竟然是你。」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眼光復雜莫測。

我有些自嘲的笑起:「這麼說來,從上京到漠北的一路照應,根本就是一個局是不是?我曾經為能夠遇到董爺這樣的仗儀之士而感到慶幸不已,卻原來,到底是我太天真了。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

董爺安靜的看著我,點頭,並且不加掩飾的開口道:「是,我和商隊在驛站整整等了三天,才等到王妃,沒有想到王妃竟然主動開口要求加入我們。這倒是讓我們有些意外,然而卻是求之不得。」

我斂了笑,淡淡的看著他:「你既然會特意等我,必然是知道我為什麼會去漠北,那為什麼不直接了當的劫了我的信箋更乾脆些,何須還大費周章的取得我的信任,再一路送我到這裡。」

他靜靜的看了我半晌,終究是淡淡一笑:「王妃其實已經猜測到了,不是嗎?只不過是你到底心存冀望。不願意相信董某真那麼陰險醜惡。」

我微微閉上眼,沒有在說話。

自上京出發,直至漠北,遙遙路途中,商隊的諸人對我與疏影的種種照顧,一幕一幕的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我沒有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刻意而為之。

我想起了枕下的那支笛子,自嘲的笑了一笑,而後開口道:「到了如今,我竟然還不知道董爺的全名。不知道董爺可以告知否?」

他雖然是微微有些疑惑,但是動作卻沒有遲疑,提筆在案前的宣紙上寫下兩個字----「董狄。」

董狄,「狄」與「笛」,原來如此,果然如此,一切都已經昭然若揭,只是,我知道得到底還是晚了。

我的心底,寒意蔓延,現在看來,此行漠北的一舉一動,盡在南承冕的控制之中,他並不攔我,甚至安排人一路送我到上京,為的,正是今日,要的,卻是南承曜的性命。

我從來不知道南承冕溫厚的面容下,竟然藏了這樣縝密狠絕的心機。他推舉南承曜出征漠北,想要藉助北胡人之手除去他,又讓灩兒放出訊息給我,引我一路追到漠北,等的就是今日,萬一北胡沒有能成事,那麼挾持我在手,又有鄴城在握,勢必要讓南承曜永遠留在漠北。

到了那時。無論他是死在誰人的劍下,這罪名,一律推到北胡人的身上便是了。

只是,我卻不知道,灩兒,我的妹妹,在這次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一個角色。

是南承冕刻意讓她知道的,再借他的口向我放出這些訊息的,還是她根本就是從頭到尾的參與到這場棋局之中,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著董爺,輕輕開口道:「我與董爺一道來到漠北的途中,曾經聽到商隊中的諸位兄弟痛恨北胡的盜掠行經。面上神情義憤填膺,我不信那些都是假的,可是董爺如今這樣做,難道不是在無意之中做了北胡人的幫兇嗎?你這樣做,置商隊的兄弟於何地,置你家中的妻兒老小於何地,又置這萬千邊民於何地?」

董爺的目光變了變,沉聲道:「北胡已經撤退,邊患已經解除,董某此行只是為了太子殿下。與萬千邊民何干?」

我淡笑搖頭道:「北胡人生性張狂反覆,這一點,想必董爺比慕容清更加清楚。如今他們雖然是退回了陰山以北,但是冬雪未停,他仍然是沒有口糧過冬,你又怎麼會知道他們不會重新整兵折反,殺我軍一個措手不及。接著直取鄴城,進犯南朝,塗炭生靈無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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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