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輪明月正梢頭

雖非絲竹,水亦有音,赤江的支流穿過石間罅隙,發出近乎嗚咽的哀聲,河邊走著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

晚歸的老李頭迷迷瞪瞪地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沒了?他訕訕撇嘴,將空葫蘆掛回腰間。

清涼的水汽瀰漫在夏夜,打溼了南來的風。哼著小曲,老李頭愜意地向前走著。山平水遠蒼茫處,幾間矮房還亮著依稀燈火,老李頭心情頗好地眯起了眼。

他家老婆子還在等門啊,真難得。

「魚不離水喲,花不離陽,望川的巧姑看上打漁的郎。」老李頭推開半掩的家門,沉聲轉調唱起了花腔,「魚戀魚來蝦戀蝦,龍王不找鱉親家。老歸老來惡歸惡,心腸就屬她最熱。老婆子,我回來了!」

他站在院中等著,等著他家婆娘怒氣衝衝地跑出來揪住他的耳朵,然後再送上一碗溫溫的豆芽湯。

嘖,來了!

「老頭子!」

哎?表情不對呀,老李頭偷瞥一眼。

「快去請劉大夫來!」李家阿婆向院中潑了一盆水,濺起的水珠略帶血腥味。

不用豆芽湯這酒就完全醒了,老李頭焦急地拽住自家婆娘,「老太婆你怎麼了?」

「哎呀,不是我。」阿婆將老李頭推出院門,揮手叮嚀道,「快去,快去,就算硬拖也要把劉大夫拖來!」

不是她能是誰?老李頭心中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佝僂著身子飛一般地向遠處跑去。

山不動,水微響,夜風掠過浦邊的蘆葦,輕輕懶懶地吹著。

「鬆手,鬆手。」矮房外一名短鬚男子甩動著衣袖,一臉厭惡地扒開老李頭緊拽不放的雙手,「我可告訴你,出夜的診資可不便宜,你若拿不出個一二兩來我是斷不會進去的。」

「劉大夫,您行行好。」老李頭不住乞求著,「先進去給瞧瞧,這錢我定會還的,人命關天,您不能不管啊。」

「哼,沒錢還敢把老子從床上叫起來!」劉大夫舉步便走,不料一道銀光穿過紙窗,猛地擊中劉大夫的右臂。

「哎喲!」他吃痛地叫著,肩上的醫箱瞬間落地。

「東西留下。」門簾後傳來寒徹入骨的男聲,驚得老李頭愣在原地。

劉大夫剛要回頭理論,忽見腳邊滾著一枚玉扣,碧色潤澤,一看就是上品。也顧不得疼,他喜笑顏開地彎腰拾起,就聽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滾。」

那平靜的語調帶著隱隱殺意,顫顫地握緊玉扣,劉大夫見鬼般地狂奔而去。

老李頭拎起地上的箱子,悄然掀開門上布簾。屋裡點著數支蠟燭,滑落的燭淚讓老李頭一陣肉痛,這個死婆娘,平時他想點上一根她都捨不得,現在倒對別的男人這麼大方。

他剛要發作,就見燈火闌珊處一抹月白坐在床沿上,身後隱隱露出幾縷青絲。美麗的髮色映入眼簾,竟讓他一時忘了質問,好想看清那頭黑髮的主人。正探著頭,忽見白影偏身,露出天人般的俊顏。鳳眸好似載著落花的流水,激旋湧動,滿是痛色。

已到嘴邊的責難霎時無聲,老李頭看著那雙眸子,心底竟不由隱隱作痛。

「你愣著做什麼?」李家阿婆剜了他一眼,急忙上前搶過醫箱,「小夥子,給。」

那人一手按在身後,好似正在發力,他沉聲道:「多謝。」

「老太婆,這……」老李頭指著轉身忙碌的男子剛要發問,卻被自家婆娘拖出了房門。

「你小聲點兒。」李家阿婆輕聲道。

「他們是?」

「到這邊來,我同你慢慢說。」她牽著老李頭走向亮著油燈的廚房,從鍋裡取出一碗半溫的豆芽湯,「話說你剛去村頭買酒,咱家的門就被敲響了,我原本還以為是你忘了帶酒錢,誰知開門一看,是一對小夫妻,女的身受重傷,我看著他們實在可憐,就收留了他們。」

「就這樣?」老李頭蹲在灶邊,他恨不得敲碎這個蠢老婆子的腦袋,看看裡面長的是不是一堆亂草。這麼輕易地放陌生人進來,真是不想活了!

「方才你沒看到那小夥子的眼神。」阿婆望著灶上沸騰的熱水,蒼老的雙目透出柔光,「就像是水邊那隻喪偶的白鶴,悲傷得讓我這雙老眼禁不住發熱。」

看到了,就是因為看到了,他才沒狠心趕人。老李頭嘆了口氣,將鍋裡的水倒進木盆,「送去吧。」

「老頭子?」阿婆微訝。

「瞧著也不像奸邪之徒,能幫就幫吧。」

「哎!」

屋內,夜景闌落下最後一根銀針,修長的手掌極慢極慢地放在那人的胸口上。

她傷得極重,重得連他下針時都險些顫抖。他終於嚐到了恐懼的滋味,恐懼到難以掌控,恐懼到幾欲懦弱乞求。

怕,他怕啊。

掌下的胸口幾乎沒有起伏,他緊緊地盯著那張慘白的嬌顏,一瞬不瞬。

死相,竟然是死相!

刺骨的痠痛席捲全身,一波一波地遊走在奇經八脈,似要將他生生撕開。

顧不得自身異樣,他將那具嬌軀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輸著真氣。

不可能,決不可能,她不會走的,不會!

一口甜腥衝喉而出,帶著濃濃的不甘濺落在地,他搖了搖頭,努力驅散眼前的幻境。

走火入魔,這就是走火入魔的滋味啊。

他壓抑著胸口湧動的血氣,視野中瀰漫著水霧。

清冷如他,也有這般激烈的情感,換在以前他是斷然不信的。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成為他的心魔。

他俯身在她的耳邊低喃:「生生世世永不絕,你若狠心……我便上窮碧落下黃泉,上窮碧落下黃泉……」

低沉的男聲如魔咒般迴旋於她的夢中,絲絲纏繞在她的生命裡……

尋尋覓覓,她好似在幽暗的甬道里走著,耳邊是漸遠的鼓聲。

「前世今生,屈指一算近千年。」迷霧裡傳來幻聲,「五百年前終虛設,恰似那水沒滄海杳然不見。紅顏不壽,情深難圓,何處眠弦月?生生世世與君絕,絕了誰的情,斷了誰的念?伊來此處君尋遍,芳魂輾轉千年劫。登高望遠,願卿細辨,此葉此情漫無邊……」

心頭湧起衝動,她一個勁地向前衝著。間或有數片桐葉飄在她的眼前,遮蔽了她的視線。

前世今生嘛,再不明白可就是裝傻了,她舉目望著,夢中的記憶猶如青澀的梅,讓她再三咀嚼。

不論誰是誰,誰怨誰,是是非非眼前過,望斷前緣慕今生。她現在只想著一個男人,只想著再見他一面。

一片葉子落在她的掌中,灼灼地燙著她的手心。此葉此夜,原來她要的不是一面,她要的是……

眼前沉沉暗霧被金色的光焰籠罩,彷彿燃著了記憶的書冊,一幕一幕,一頁一頁,隨著落葉片片焚盡……

細密長睫微顫,如雅緻小扇。

回來了嗎?

她猛然睜眼,卻被刺目的白光驚得半閤眼簾。酒色暖陽書寫在發黃的窗紙上,靜靜地渲染著初夏的心事。這是哪兒?她輕輕蹙眉,警惕地打量著這間陌生的土房。半晌,目光停留在窗下,一名鬢髮花白的阿婆正就著光亮細細地縫補著一件衣裳。這又是誰?

她試圖起身,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要費盡力氣。雲卿暗歎著,與阿婆瞪圓的雙目對個正著。阿婆手中的衣裳滑落,腳步不穩地向門外跑去。

「小娘子醒了!夜大夫,小娘子醒了!」

許久不聞人聲,讓她有些木然。門口,一道影子漸漸拉長,她一瞬不瞬地瞧著。入眼的是她難以忘懷的那個男人,他穿著一件深藍布袍,慢慢走近。

時光極慢極慢地流過,卻難以平復兩顆激越的心。

夜景闌走到床邊,而她顫顫對上那雙鳳眸,淚如雨下,「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人已入懷,他埋入她的頸窩,幾不可辨地應了聲,「嗯。」

「我……」雲卿哽咽著,用盡全力攥緊他的衣袖,「我好怕……」

耳邊的呼吸不穩,他壓抑著噴薄的心緒。

「嗚……」她號啕大哭,「修遠,我好怕……」

有力的雙臂輕輕地晃著,他的聲音如淺溪一般柔柔地流過她的心底。「我也怕。」

「修遠……」

「我很怕。」他在她耳邊堅定地重複。那雙長臂牢牢又不失溫柔地環著她,挺秀的身形隱隱發顫。

「修遠……」她愕然,轉過頭想要看清他的臉,卻被一隻大手遮住了視線。

「不要看。」他低語著。

這個男人啊,她無力地靠在他的肩上,淚水靜靜落下,帶著恍如隔世的複雜情緒,一點一點淋溼了他的衣,也淋溼了他的眼底。

這樣的人,叫她怎捨得離去?

她枕著他的胸膛靜靜睡去。一隻大手輕輕覆上她的左胸,不帶半點情慾。柔弱卻平緩的心跳,透過他的掌徑直傳進他的心。

許久不見的優美弧線勾勒在唇角,夜景闌鳳眸如春潭,將情意蓄滿。

回來了。

他輕吻著她的鬢髮。

真的回來了。

一下午他就那麼坐著,目光從未離開過她,手掌一直覆在她的胸上。

日子如瓦楞上的貓躡足跑過,這段時間她不常醒著。即便她再能忍再能扛,可虛弱的身體卻每每違背意志,讓她總處於昏昏欲睡的狀態。總有人體貼地喂她喝水、為她擦身,是李阿婆吧,她如是想著,然後陷入甜夢。

轟!一聲響雷炸破長空。

「站住!」窗外傳來阿婆怒氣騰騰的吼聲,「劉長貴,虧你還是個大夫,竟然來偷藥!」

屋裡,她睜開眼,看著窗紙上映出的兩道身影。忽然間,瘦小的身影一把拽住前面的男人。

「快放下,再不放下老婆子可要報官了!」

「死老太婆,要你多管閒事?」那人眼看就要舉掌扇下,忽地只見一根銀針刺破暗黃色的窗紙,如閃電般撕裂沉沉暗色。

「哎喲!」那人捂著肩膀,倉皇扔出手中的東西。

「滾!等我家老頭子和夜大夫回來了,可有你好看的!」李阿婆拿起燒火棒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畜生!滾!」

過了好一會兒,屋外才安靜下來。

「小娘子!」門簾掀開,李阿婆氣喘吁吁地走進來,「剛才是你飛的針吧?」

「嗯。」雲卿滿臉冷汗地倚在床邊。

「怎麼了?」李阿婆邁著小腳,有些急切。

「阿婆,麻煩你……」她柳眉緊皺,「麻煩你扶我躺下。」

「好好好。」阿婆放下手中的藥草,小心地扶著她的纖腰。

「阿婆。」她柔聲道。

「怎麼?不舒服啊?」李阿婆上下看著。

「不是。」她溫順地搖著頭,慢慢握住李阿婆蒼老的手,「謝謝您了。」

李阿婆愣了片刻,忽地慈愛笑開。

「阿婆?」她半側著頭,眸光清澈,惹人憐愛。

「怪不得夜大夫這麼心疼你呢。」阿婆輕拍著那雙手,「光聽你的聲音我這老太婆就像喝了兩壺,剛才明明是你幫了老婆子,現在卻還向我道謝,你這閨女!」

「阿婆。」雲卿眼中滿是真摯,「謝謝您和阿公,謝謝你們在我和修遠最難的時候出手相救。」

「嘖嘖。」李阿婆打趣地望著她,「小娘子啊,你和夜大夫想必是新婚吧?」

「哎?」她錯愕。

「婦人是不可在外人面前叫自家男人名諱的啊。」

「那該叫什麼?」她年幼失怙,對這方面不太瞭解。

「死鬼、孩子他爹、臭男人、家裡那口子。」李阿婆數著指頭為她答疑解惑。

柳眉越蹙越緊,雲卿有些尷尬地看著阿婆眉飛色舞。

「啊,對了。」李阿婆拊掌道,「還有相公。」

「相公……」她喃喃道,「相公。」略顯蒼白的臉上轉瞬飛起紅雲。

「天天看著這副俏模樣,可真苦了夜大夫了。」李阿婆促狹地眨眼,見她美眸含疑,便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阿婆……」雲卿耳根充血,好似方才李阿婆放在床頭的紅果,「這是什麼?」她有意轉移話題。

「哦,這是神藥啊。」李阿婆憤憤望向門外,「方才劉長貴要偷的就是這個。」

「神藥?」她好奇地打量著。

「小娘子能恢復得這麼好多虧了這神藥,每天夜大夫上山採的就是這個啊。」

「修遠他……不……」她輕聲道,「相公採的就是這個?」

她知道每天他天不亮就出門了,問他,他只說是去採藥,如今他倆雖分文沒有,卻也不能白吃白住。還好他懂醫術,上山採藥、出外看診,可以賺些銀子。方才那位劉大夫進來偷藥,她只當是修遠阻了他的生計,那人來報復的,卻沒想到是為了這神藥啊。

「我家老頭子聽人說過,自從夜大夫採回了神藥,那劉長貴就更加眼紅了。」李阿婆拿起針線,一邊縫補一邊說著,「這神藥長在不老峰的絕壁上,一般人是拿不著的。」

「絕壁……」她喃喃道。

而後,李阿婆說了什麼她一句也沒聽進,只是愣愣地望著窗外,望著傾盆暴雨如期而至,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又睡著了,她有點兒惱,睜開眼正欲起身,忽覺胸上傳來一股熱力。

「躺好。」雨還在下,沉沉的天色讓人看不出時辰。

「修遠,你回來了。」雲卿微訝地看著按在胸前的大手,臉皮發燙。她羞赧地抬眼,暗色中只見那雙鳳眸分外璀璨。

「嗯。」他坐在床邊,伸手把脈,殘留的雨水順著他的長髮緩緩滑落。

雲卿臉上燒著,目光下移,又瞬間凝住。粗布袍角沾著些許汙泥,而那雙鞋已被汙泥覆滿。她反手一握,將他的右掌拉到眼前。

「修遠,你受傷了?」她心痛地望著他掌間的血痕。

夜景闌充耳不聞,只溫言道:「動作慢些,小心扯動了傷勢。」

她沒說話,肩膀輕顫。

「卿卿?」

雲卿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溫熱的液體沁入他的傷痕,「我很擔心你。」

「我知道。」夜景闌眼中似有笑意。

「以後雨天不準出去了。」她哽咽道,有些兇巴巴的。

「好。」夜景闌輕拭著她的淚。

「唉,修遠,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雲卿很苦惱地嘆氣,「你這樣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嗎?」

「是。」夜景闌捧著她的臉,極認真地說道,「我就是要你越欠越多,愧疚得捨不得離開。欠我的,用一生來還吧。」

「好。」她環住他的瘦腰。

半晌,雲卿感到長髮澀澀地摩擦著臉頰,頭上黏膩得好似這悶熱的空氣。

「修遠。」她有些挫敗地開口。

「嗯。」

「我想洗澡。」

「好。」夜景闌應了聲,在她的發上落下一個吻,旋即走入雨中。

虧他不嫌自己,她皺眉摸著長髮,明明是那麼愛潔的人啊。

天公像是漏了勺,大雨穿雲而落。

屋裡霧氣升騰,水聲輕輕迴盪。

「好了。」夜景闌試了下水溫,轉身脫起了衣裳。

雲卿不明所以地瞪大雙眸,「修遠……」

「嗯?」他脫下溼漉漉的外衣,露出細緻肌理。

「你……你也要洗?」她呼吸有些不穩。

優美的雙眉微微一揚,他心安理得地開口道:「卿卿,你坐不住的。」

正人君子的表情,正人君子的語氣,她一時無語。

鳳眸春波如醉,他除了外衫,僅著白色長褲。

雲卿心跳如鼓地看著他走近,道:「我不要了。」

夜景闌默默走來,端坐在床上。

「明天讓阿婆幫我吧。」說著,她轉身掩住被子。

一雙大手倏地探入,精準無比地將她打橫抱起。

「呀!」雲卿驚叫,夜景闌望著她薄紅的臉頰,眼底滿是笑意。

「以往都是阿婆幫我的。」她不甘示弱地解釋。

眼中波光瀲灩,好似晴日微風下的湖面,夜景闌徐徐垂眸,看得她心底發毛。「以往,阿婆也要休息的。」他極含蓄地提示。

「嗯?」雲卿瞪眼,心底湧起不祥的預感。

「要我說嗎?」夜景闌慢條斯理地為她寬衣,聲音帶點兒漫不經心。雲卿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成了個布娃娃,任他擺弄。

「說也可以。」雲卿道。他扯開她裡衣的帶子,伸手撩開她背後的長髮,深深望來。「還是不要了。」雲卿明白,如果他說了,自己以後怕是再也不好意思面對他了。

偏冷唇線揚起,他伸手欲要解開肚兜,雲卿急道:「這個不用了。」修長的手指停在半空,看了半晌,夜景闌面色有異地放下手,抱著她踏入浴桶。

好暖,升騰的水汽衝擊著她的面頰,不一兒會便燻出酡紅。

他一手環在她的腰間,將她貼在自己身上。柔順的長髮散落在水中,猶如招搖的水草。小巧的肚兜浸溼在她身上,曲線畢露。他俊顏緊繃著,全身硬得像石頭,折磨,他暗歎。

他的心猿意馬險些讓她滑入水中,夜景闌無奈地攬緊佳人的纖腰,將她緊貼在自己的身上。差點兒就浸到傷口了,他垂眸看著她左肩下那塊觸目驚心的傷疤,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不禁漫出戾氣。不該讓謝司晨那麼好死的!

「修遠?」身前的人察覺出他的異樣,柔聲道。

「還疼嗎?」夜景闌溫柔地撫摸著那道傷疤。

「不大疼了。」

「可我疼。」他小心地避開傷口,揉溼了她的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