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你。」雲卿急急坐直,竟忘了自己的傷處。頭皮疼得發麻,她咬緊牙關,不肯呻吟出聲。
「卿卿!」
「都痛成這樣了,你還忍什麼啊!叫出來就好了,叫啊!」
雲卿冷汗直流,轉瞬又被按倒在床上。察覺到她們下一步的動作,她終於忍不住痛叫道:「不要啊!」
士可殺不可辱,就算不是臉,那裡也是要面子的啊!
「沒想到幾日不見,雷兄竟然入仕了。」雲卿趴在床上,透過縫隙看向床幔外。
青袍犀角帶,胸前繡著一隻猛虎,是四品武官。
「雷某是被兄弟的一席話點醒的。」即便正裝束髮,也難掩身上的野性,雷厲風行至床邊,眼神堅定道,「而且在梨雪面前,我也不想輸給你。」
「哦?」
「雷某雖然當過海賊,卻也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只要你不使陰招,我就會當你是兄弟。」
雷厲風掀開床幔,雲卿靜靜望向他。
「咱們公平角逐,到最後不論誰輸誰贏,情分都在。」雷厲風攤開右掌,瞅著她,「你意下如何?」
「一言為定!」
「痛快!」雷厲風燦爛地笑開,青紫的左眼眯成了一條縫,「他說得沒錯,你果然不是小心眼的人。」
「她?如夢?」
雷厲風笑著搖頭,「他是唯一一個讓雷某心服口服的人。」
雲卿心生警惕,道:「是什麼人這麼本事,竟能讓雷兄心服口服?」
「現在還不能說。」雷厲風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柔弱得跟娘們兒似的?男子漢就要虎背熊腰才夠威猛,豐小弟你長得太過陰柔漂亮,改天和我上船歷練歷練,不消兩年就能長結實了!」說著重重拍了拍她的肩。
承受不住巨掌一拍,雲卿猛地垮下,真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偏偏這新傷舊患都和他有關。想到這,她不禁嘴角微抽,向雷厲風招了招手。待那張蜜色的俊臉靠近,露齒一笑,在他愣神的剎那,她快拳如風,凌厲地擊向那隻完好的右眼。
「有一點他說錯了,其實我的心眼很小。」
身上的傷開始癒合,雲卿懶懶地趴在床上,側耳聽著屏風後傳來的琅琅讀書聲。
「聖人深慮天下,莫貴於生。夫耳目口鼻,生之役也。昔聖賢帝在時,後宮不過數女,月幸不過幾日。儲君誕後,帝不寢後宮,殫精竭慮唯國事耳。道之真,律之嚴……」
是第六天了吧,雖不復當時的灼痛,可依舊難以翻身。為官以來她自認日漸油滑,即便算不上八面玲瓏,至少也是遊刃有餘,而今這一通殺威棒卻毫不留情地毀掉了她心中的自信。比起肉體上的痛,精神上的打擊更重。
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讀書聲停息,屏風上映著一道纖細柔美的身影,「大人?」
雲卿眯眼瞧著那影子的移動,並未出聲。
屏風上畫著疏疏落落的梅枝,一剪彎月欲明未明,朦朧的夜色如霧似雪,只有那殷紅梅花悄立梢頭,流露出無盡冷豔。屏風的邊緣露出黃色的袍角,那道人影走到了梅樹後。
雲卿悄悄握緊枕邊的銷魂,緩緩釋放殺氣。再一步,再一步就有足夠的理由殺你。
豔秋忽地滯住腳步,袍邊向後略移,如流雲般飄逸。時間像是定格了一般,雲卿靜靜地看著月下梅邊那道秀麗的剪影,暗自期盼他不要再越雷池一步。
豔秋站了片刻,終是沒再向前。他開啟門,只見言律端著藥,一副正要敲門的模樣。
「怎麼不念了?」言律道。
「大人睡熟了。」豔秋壓低了聲音。
「又睡!這幾日都把她養成豬了!你先出去吧,等她醒了再過來唸。」
「是。」
門合上,雲卿心頭一輕,覺得渾身舒爽。
「真是好命啊,一天到晚地睡。」言律走到屏風旁,冷冷道,「人家說對牛彈琴,我看是對豬唸書。」
雲卿剛要發怒,就聽門外一陣喧譁。
「侯爺請停步。」豔秋的聲音不穩,且越來越近,「侯爺請停步!我家大人今日不見客!」
夜景闌看也不看他,徑直推開門。
「定侯!」言律驚叫,他一閃身,擋住了屏風縫隙,「敢問定侯來此所為何事?」
「瞧病。」冷冽一聲,毫不拖泥帶水。
雲卿的臉立刻燒了起來。
「您下的藥都極好,昨日張嬤嬤看了下,我家大人的傷口都已癒合了,所以不勞……」
「讓開。」
「不讓。」
屏風後,雲卿感激地看著言律的背影,從未覺得他如此高大。
夜景闌雖沒出聲,但言律高大的身影已開始顫抖,「殿下,先前讓您瞧我家大人的傷處,也是逼不得已,畢竟一時難以找到對我家大人知根知底的大夫。可我們家殿下卻不管這些,將我罰得好慘啊。這次要再讓您進去,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您行行好,請回吧。」
「讓開。」夜景闌的聲音越發冷了。
見他油鹽不進,言律憤憤道:「您就不想想,被一個男人一看再看,受損的可是我家大人的名節!」
「哼。」夜景闌冷聲中帶著些許笑意,染著濃濃的自信,「她註定嫁我,名節不要也罷。」
言律驀地一震,夜景闌從他身側閃出。雲卿暗叫不好,急忙閤眼。
「點穴!竟然點了我的穴!」不相信正義凜然的定侯竟然出陰招,言律動也難動,只能靠一張嘴巴發洩不滿,「您不能進去,真的不能進去啊。我家大人這幾天聽到您的名字不是裝傻就是裝睡,我家大人不想見您啊。」
雲卿屏住呼吸,只聽低沉的笑聲就在耳邊,她的心跳驟然加快。
「是不敢。」夜景闌看著她通紅的小臉,笑得春意盎然。
「您既然知道就不該再讓她難堪了,您就行行好,對她好,對我……」
受不了言律的聒噪,夜景闌隔空彈指點住他的啞穴,室內重歸寧靜。
雲卿數著心跳,如棍子一般僵硬。不如索性裝睡,混過這尷尬的一瞬。
夜景闌掀開被子,看一眼雲卿,褪下她的衣物,微微一笑,「傷口癒合得很快。」
說給誰聽啊,她已經睡著了!
某人催眠著自己。
「沒有傷到骨頭,三日後就可下地。」夜景闌輕撫過她的傷處,極慢地拉上她的衣物,極慢地為她繫上腰帶,極慢地蓋上棉被。
某人正要感嘆一聲阿彌陀佛,就覺溼熱的鼻息噴在她的頸側。「卿卿的底子有點兒虛,等會我開幾帖藥給你養身。」
某人屏住呼吸,眼皮不自覺地輕抖。
夜景闌俯下身,貼在她唇邊低語道:「你的身邊藏著一條蛇,隨時都能反咬你。」
是誰?她心裡一顫。
「想走嗎?」夜景闌含著她的唇,喃喃道。
「不。」發聲的剎那,她才驚覺上當。
夜景闌的笑如清泉潺潺淺流在她的唇裡,如春風暖暖吹拂齒間。舌尖一點,撥響了她心中的琴絃,旋律清麗且纏綿。
立春這日,冬陽獨好,窗外迴旋著幾聲鳥叫。
「所以,我等於是替元仲捱了這頓打咯。」
長髮散亂在床上,雲卿撩開床幔,透過畫屏欣賞著聿寧飲茶時的優雅姿態。
如今他身兼吏部與戶部尚書兩職,等於是架空了右相。
「也可以這麼說。」聿寧慢慢放下茶盞,看向畫屏,「魏尚書家已經開始準備後事了,留給你清閒的日子不多了。」
「快了吧。」
聽她不情不願地輕嘆,聿寧笑出聲來,沉聲道:「禮部尚書之位註定是你的。」
屏風後,雲卿皺起眉頭,「今後,你、我,還有洛太卿都將成為眾矢之的啊。」
前幾日王上當朝宣讀了春闈、稅律還有法制的改革,一石激起千層浪,三石催湧萬丈波。當天下了朝就有官吏到她府外破口大罵,說她是禍國殃民、動亂朝綱的佞臣奸人,更有粗鄙者辱罵她是雌雄莫辨的兔相公。昨日這幾個罵人者突然沒了聲,仔細一打聽原是他們逛窯子時被人下了迷藥,幾個年歲加起來超過兩百歲的男人當眾媾和,羞得他們再無顏出門。
坊間謠傳是宮裡的那位下的狠手,可雲卿卻明白王上這次又背了黑鍋,為她那位英明神武的師兄背了一個大大的黑鍋。
「要說三個改制中,還是春闈的最讓人眼前一亮。」聿寧站起身,慢慢走向屏風,深紫色的官袍融在畫間,為月夜紅梅染上了一層神秘色彩。
「輕儀禮而重法制,棄詩書而考施策,去空泛而取實際。糊名制、流名制意在公平,從而降低了中下華族反對的聲浪,畢竟在過去的科舉中能躋身上位的多是那幾大門閥而已。」他的身影映在畫屏上,像是在月下漫步,「中舉者若從商則年稅減半,如此一來就不會出現補職者冗雜的情況吧。」
「嗯,過去中舉計程車子中有一大半是當不了官的,畢竟職位有限,只能退一補一。」雲卿攬起落地的長髮,吹了吹髮尾的灰塵,「為了能早日補上空缺,士子們不惜傾家蕩產賄賂上層華族,當了官後又不得不聽命行事。這樣惡性迴圈,幾大門閥勢力愈盛。若鼓勵那些文人從商,一來可以緩解這些問題,二來可以加快寒族與華族的交融,三來還可以繁榮商業,而最後這點正與元仲的稅律改制不謀而合。」
「在如今列國割據的神鯤,商人有更多優勢。商行天下,能為青國帶來更多的便利,你、我還有洛太卿都在做同一件事啊。」聿寧有些激動,「我們想要打造一個帝國,一個強大的王朝。」
「是啊,帝國要的不是明經學究,不是風流才子,而是實務之人。」雲卿撐起快要麻痺的手臂,卻見那道影子穿過疏落的梅枝,徑直走出了畫屏。
「元仲……」
看著略顯訝異的她,聿寧胸口起伏,難掩喜色,「就知道你是懂我的。」他眉宇間染著明媚的笑意,疾步走到床邊,「你一直都這麼明白我。」
將長髮攏起,不流露出半分女氣,雲卿婉言道:「元仲,洛太卿也是懂你的。」
聿寧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游移,讓雲卿忍不住輕撫自己的假面,以確保沒留下半點兒破綻。
「雲卿,你還打算瞞我嗎?」聿寧眸中閃過一絲悲傷,目光徐徐落到了她的頸間。
雲卿掖了掖被角,藏起臉下的肌膚,「原來你都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聿寧的音調有些緊繃,像是在忍耐著什麼,又像在期盼著什麼。
雲卿揚眉一笑,長舒了一口氣,「那就不得不物歸原主了。」她從枕下取出一塊殘破的帕子,遞了過去,「還你。」
聿寧面色微青,一瞬不瞬地瞪著她。
「這上邊有你的名字。」雲卿彎起眼眉。
「從哪兒來的?」
「是臘八那天新娘落在喜車裡,我怕它招惹事端,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才偷偷藏起來的,沒想到你卻知道了。」雲卿目光清澈地望向他,沉聲說道。
帕子被燒得殘缺,焦黑的邊角還染著董慧如的血,她早就想還給他,卻一忘再忘。正巧今天派上了用場,化解了危機。
聿寧眯起眼,拿走了那塊帕子,「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放心,這件事我既然替你瞞下,就絕不會讓第三人知道。」
「雲卿,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他咬牙說道。
「嗯,明白。」雲卿沒心沒肺地笑著。
「好,我不逼你,我等著你如實相告的那天。」說完聿寧拂袖轉身,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最近禮部不太平,你能拖幾天是幾天,千萬不要急著上朝。」
出什麼事了?她心頭微疑。
「另外,年末臺閣缺人手,我讓吏部官員安排了文書院的寒族編修來幫忙,你告訴他們做事要小心點兒,千萬不要給人抓到把柄。」
這一幫忙就不會回去了吧,好一個變相的調職。
「嗯。元仲,工部的何猛今日自請外調,去崇州監管赤江工程。我怕戶部三殿下和七殿下的人會在經費上做文章,還請你多多擔待。」雲卿道。
聿寧沒有轉身,答道:「好,我答應你。」
「多謝。」
「雲卿。」
「嗯?」
「什麼時候你也能對我上點兒心呢?」
「……」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雲卿默默縮回被子。
「大人,該喝藥了。」
接過言律遞來的藥汁,她仰首喝下,苦味還沒散去,就聽他驚訝道:「您的喉結呢?」
她伸手撫上喉嚨,只覺平滑一片。
「還好聿尚書是自己人,你即便在他面前原形畢露,問題也不大。」言律嘆了口氣,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左腕。
雲卿眯起眼,直直望去,言律下意識地迴避她的目光。
「你的身邊藏著一條蛇,隨時都能反咬你。」
耳邊響起夜景闌的這句話,雲卿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垂下眸子,「聽說魏幾晏快不行了?」
「是啊,他家裡人都開始準備後事了。」
「魏府是在錦繡街吧?」她舔了舔唇邊的藥汁,真苦。
「對。」
「一個月內錦繡街連喪兩人,風水可真不夠好啊。」雲卿看著腕上的佛珠,緩緩吐出一句話,「前頭死的那個姓黃的和魏幾晏,誰老些?」
「那個……」言律道,「好像是黃姓老頭大些。」
「哦?」她冷冷地抬眸,「你確定?」
「確定。」
「真是那個姓‘黃’的年長?」雲卿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被她看得頭皮發麻,言律的眼珠有些慌亂地滾動著,「確定。」
雲卿氣得嘴唇發抖,「那日你不走錦繡街說是有戶人家出殯,可卻沒說那家人的姓氏。今天我隨口說了一個黃姓,你不覺有異反而順著我說了下去,你露出破綻了!」
言律咬著唇,面色青灰。
雲卿一揚手,將藥碗砸碎在地,「去!把你家主子給我叫來!」
她靜靜地合上眼。允之啊允之,這筆賬我們要好好算算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雲卿猛地睜眼,只見那道紅影站在畫屏邊。
「還是瞞不過你啊!」寂寥的室內迴盪著一聲輕嘆。
她半撐起身,雙臂有些抖,「究竟是為什麼?」
「雷厲風是個人才,做海賊太可惜了。」凌翼然懶散地靠著畫屏,漫不經心地答道。
「你查到了如夢和雷厲風的過往?」
「是。」
「你讓阿律拿了我的佛珠去請如夢,藉口改道正好讓我碰著。你知道我雖然護短,卻也不會魯莽行事,所以想讓我去點醒雷厲風?」
「是。」他答得很果斷,沒有片刻猶豫。
「就像用盼兒拴住了十二殿下一樣,你也想用如夢來套牢雷厲風。可你明白雷厲風就好像一匹野馬,過早地讓他得到想要的,他只會重歸山林,所以你讓他看得到卻得不到,並且給他一個競爭的目標,就是我,對不對?」
「對。」凌翼然抬起晶亮的雙眸,直直地看來。
「你明知道最近我風頭太勁,就算出了芝麻綠豆大的事都會被三殿下和七殿下拿來做文章,卻還利用我。」雲卿心裡隱隱作痛,「允之,為什麼?」
他嘆了口氣,「我是想利用他們來保護你。」
她皺起眉,一時難語。
「因為在昨天以前,坐鎮禮部就等於送命,所以我不能讓你待在朝堂上。」
為什麼?她心中的疑團越滾越大。
「我本以為父王只會罰你閉門思過,畢竟我這一招是正中他下懷,他也不想你去送死。」凌翼然舉步走來,「可偏偏這時候十二弟鬧出了大事,將秋啟明打殘了。表面看來是兩事並舉,父王順道重罰。可後來我瞧父王的臉色,又好像是有意針對你。卿卿,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讓父王想給你個教訓?」
雲卿心跳一滯。
那日在百尺高樓上,她故意挑起王上的殺意,引禍年尚書。這隻老狐狸事後怕是琢磨出來了,這通殺威棍是在警告她不該左右王意嗎?
「我也沒想到父王會下這個狠手,結結實實地給了你三十杖。」
「你為何說在昨天以前坐鎮禮部者必死?」雲卿道。
先前元仲也說過近日禮部不太平,讓她能拖一天是一天,不要上朝。
凌翼然撩袍坐在床沿,臉色愈發凝重,眸光深邃難解,「五日前,竹肅就自請回京畿大營了。」
這個時候哥哥也迴避了,究竟是什麼事?難道……
她驟然抬眸,「是關於過去的韓家?」
「你果然很聰明。」凌翼然唇畔綻放出一絲淺淺的笑,「接下來你靜靜地聽我說,千萬不要動氣。」
雲卿靜靜看著他。
「前幽的西南四州在戰亂後歸屬了雍國,錢喬致被雍王封為重金侯,且世襲爵位。竹肅將錢群打死後,錢喬致不得已,只能過繼了一個兒子,這個繼子名叫錢侗,幫他做過不少惡事。」
「不巧的是,今年年末年過花甲的錢喬致添了一個兒子,一個親兒子。」錢喬致想要將爵位傳給自己的親兒子,卻又怕勢力日盛的繼子從中作梗,於是就偷偷給他的老相識明王去了一封信。他願幫助明王篡位,事成之後只要明王保住他親兒子的富貴即可。
「這個錢侗做牛做馬,只等著錢喬致兩腿一蹬,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坐擁富庶西南。可偏偏這個時候,錢喬致老來得子,生了個親兒子。」錢侗眼見到手的鴨子飛了不說,還要提防錢喬致暗中加害,可謂是命懸一線、岌岌可危。而錢喬致面對能與他分庭抗禮的繼子也是無計可施,兩方就這麼耗著。
「與此同時,卿卿你在繁城智退明王五萬大軍。明王自知此番敗陣會授人話柄,雍王也會藉此來削藩治罪,所以在回程時明王路過錢氏四州,就與錢喬緻密議先下手為強,提前篡位。若明王事成,則錢喬致必能如願以償,於是錢侗就暗中投奔了雍王,也想搏一把。可如今雍國內戰明王佔據上風,錢侗怕賭本輸光,就又想了一招,就是投奔我國。」
「好一個如意算盤。」雲卿介面道,「如此一來就算雍王敗了,他也不虧本,還有青國可以依靠。若是雍王贏了,到時候他出爾反爾踹掉青國這邊,照樣可以當他的重金侯。」
「對。」凌翼然俯下身,笑意滿滿地看著雲卿,「父王雖然明白錢侗的心思,卻也捨不得西南四州這塊肥肉,所以決定賭一回。錢侗打著禮交的旗號而來,父王自然要派禮部的人去。正巧此時戶部尚書一職空缺,而你又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三哥和七哥的人一定會聯名上書,力薦你去與錢侗接觸。」
她勾起唇角,幽幽笑開,「這樣正好,正中我下懷。」
「不可。」凌翼然厲聲道,「就是知道你這脾氣,我才繞了一個大彎子將你關在府裡。」
「你!」新仇舊恨堵在胸口,雲卿不顧身體的疼痛,硬是坐起身與他平視,「你明明知道我多想除掉這顆毒瘤,多想拔掉這根尖刺,你為什麼這麼做?」
「去者必死!」凌翼然咬牙切齒地道,「不談錢喬致的殺心,就連那錢侗也是半真半假,隨時可能變卦。錢氏的地方如龍潭虎穴,那麼遠我可救不了你!」
「屠龍殺虎,我不用你救。」雲卿含淚回道,「你知道我這十年貪快求狠,練就這身武藝為的是什麼?你知道我這十年抹不去、逃不開的夢魘又是什麼?錢喬致那老匹夫害了我滿門,我有多想殺他你知道嗎?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她掀開被子,艱難地摸索下床。不料一陣劇痛襲來,立時摔倒在地。
「你這個莽姑娘。」凌翼然又愛又恨,將她抱住,聲音帶著笑,「可惜太遲了。」
雲卿抬眼瞪他。
「禮部被選中的人昨日就已上路,由我親自送行。」
雲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緊繃的神經一根根斷裂,她用力推開他的攙扶。
凌翼然看一眼空空如也的雙臂,輕聲道:「我寧願你恨我怨我,也不願看著你去送死。即便再來一次,我也依舊如此。」
「可這樣的保護,我寧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