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卿垂著眸,看著何猛厚實的手掌狠狠握起。
「為何?」他一直唸叨著這兩個字,敦厚的面容染上一層厲色。眼見御林軍將謝林抬下,他重拳落地,砸得青石板出現裂紋。
相信這樣的疑問滲入了每個人的心底,只是……
雲卿看著面露不屑、輕鬆理冠的臺閣官吏,他們該是認為眾拳殺人,其中罪責王上難以計較,此事就以罰跪結束吧。
臉上的烏紫紅腫卻掩飾不去文書院編修眼中的怒焰、眉梢的不屈,恨意更盛。
她看了看身側挺直背脊的何猛,真像謝林啊,他終是覺悟了嗎?權爭中從來沒有中間派啊,從來沒有。而何猛一旦選了邊,就連帶著何御史選了邊,也就逼迫著監察院選了邊。
允之,你這劑猛藥下得可真好,震醒了多少人,又麻痺了多少人。
王為何對華族一縱再縱?
若她沒猜錯,這就是所謂的「捧殺」吧……
冬日裡晝短夜長,責罰終於過去,眾人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大殿。那些文弱書生,只跪了半日就暈倒了大片,連領頭鬥毆的魏老頭都累得打了擺子。只可憐了那些本就有傷的編修,跪了一天再行路不免狼狽。
「不用你扶!」路溫沙啞道,揮袖甩開何猛的攙扶。
這次何猛沒有沮喪,也沒有辯解,不容拒絕地拎起他,又一把扛起另一名幾近奄奄一息的編修,面色堅毅地向前走去。
「我說不用你扶!」路溫還在掙扎。
「不要你假好心!」又一聲斥責。
「你是聾子嗎?」語調有些無奈。
「你……你……」聲音終是弱了下來,三人漸漸遠去。
走出午門,雲卿剛要上轎,只聽一聲大吼,「豐侍郎!」
她停住腳步,詫異地望去。
「豐少初。」秋啟明語調輕快,很是親熱。
雲卿拱手行禮,「少侯爺。」
「少初何須多禮?」秋啟明邊說邊要伸手捉她。
雲卿便不留痕跡地向後輕退,躲開了他的碰觸。抬起頭,正好攫住他眼中閃過的疑色。
秋啟明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開口道:「今日是我壽誕,還請豐侍郎賞臉一聚。」
雲卿瞟向遠處,卻見振國侯府華麗的車駕邊停著數十頂轎子,探出頭的不僅有那日的幾名帛修院官員,更有詮政院左相麾下的幾位干將,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彈冠相慶了嗎?殺人後的尋歡,人性的墮落。
想到這她浮起假笑,微微傾身,「雲卿恭賀少侯爺壽辰,只是……」
「只是你自視清高,不願與華族共席?」秋啟明霎時變臉,語帶威脅,「豐侍郎,本少爺請你是給你面子,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啊!」
他揮掌就要按住雲卿的肩,忽地從身後冒出一隻手擋住了秋啟明的動作。
「秋少侯。」凌翼然瞅了她一眼,漾起微笑,「少初年紀尚幼,若有得罪,還請少侯賣本侯一個面子,不要同他計較。」
「本侯」二字咬得很重,凌翼然難得露出鋒芒。
秋啟明看了看他,慢慢放下手臂,「難道豐侍郎是個姑娘家,就這麼碰不得?」
語調尖銳,讓雲卿不由一震。
「是啊,當然碰不得。」凌翼然摟住她的腰,笑得暖昧。
雲卿僵直身子任由他做戲,凌翼然細白的手指劃過她的頸側,最終停留在假喉結上,「本侯捨不得他被別人碰。」
「哦?」秋啟明挑了挑眉,「朝中不少大人是同好啊,可是九殿下該知道,喜好是喜好,切不可太過張揚,否則對豐侍郎的前途可不好。」
桃花目微垂,凌翼然眉梢帶笑,極輕極輕地開口道:「少侯說得對。」
「那?」秋啟明示意道。
「少初,」凌翼然媚眼瞟來,「去吧。」優美的眉似有似無地輕挑,他的唇瓣溢位淡笑。
什麼?感受著腰間的力道漸漸消失,雲卿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就這樣把她賣了?!
「記得早點兒回來。」凌翼然意有所指道,瀟灑轉身,帶走她最後一絲希望。
坐在轎中,感受著身下的顛簸,雲卿如坐針氈。
這分明是鴻門宴,聽秋啟明的口氣,明顯是已經懷疑自己的身份,可允之為何撒手不管呢?她坐立不安,敲了敲轎身,輕喚道:「阿律,阿律。」
「大人。」隨轎行走的言律掀開布簾一角,低聲應道。
「這是去哪兒?」這行路方向有些熟悉。
「雲上閣,秋啟明在雲上閣包了雅室做壽,我一路上看到不少達官顯貴的車駕。」
凶多吉少!雲卿手腳冰涼,心頭惴惴:要是在眾人面前露餡,那只有拼死一搏了。
「若不是大人不懂得收斂,又豈會有今日之禍?」轎外傳來低聲抱怨,「殿下說了,長痛不如短痛,不如將計就計,就在今夜把所有問題解決掉!」
他說得倒是豪氣萬丈,哪裡知道她是苦水難傾。元仲與洛大人今日值夜,自家哥哥又遠在京畿大營練兵,唯一可以倚仗的某人又棄她於不顧。
要能解決當然最好,可是,她也要有那個本事啊!
她正嘆著,眼角卻意外瞥見一抹湖色。
咦?怎麼那麼像師兄?她停下腳步再看去,卻已不見蹤影。難道是她眼花?一定是緊張得眼花了,今日如何善了?
「怎麼?這姑娘,豐侍郎還看不上?」秋啟明摟著豔妓,散著衣襟,眯眼向她看來。
身側的豔妓紅唇微翹,仿若有說不盡的委屈,「大人……」
雲卿狠了狠心,道:「這姑娘雖美,卻不是雲卿的心頭好。」
「少初還真是郎心似鐵啊,嘖嘖。這綠雲可是閣裡的上等姑娘,何曾被這般嫌棄?好狠的心啊。」狎妓的官員起鬨道。
秋啟明笑得壞意,「來妓院不就是圖個樂子,少初慢慢挑,雲上閣佳麗眾多,本少爺就不信,就沒少初看得上眼的。」
也就是說今夜她不幹也得幹,非要弄出個所以然來。
雲卿垂在案下的手緊握成拳,面上還堆著假笑,「勞少侯爺操心了。」
酒到唇邊,她眨眼想到,若承認自己有龍陽癖,是否就能躲過此劫?微挑眼眸,恰遇秋啟明充滿算計的眸子,當下便明白,那樣只會弄巧成拙罷了,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她鬱悶地含住一口酒,任辛辣的滋味在齒間穿梭。
「大人,姑娘來了。」雲卿看去,一個身材纖細的龜公就跪在身側,側臉被整片紫紅胎記覆著,略粗的眉毛不住顫動。忽地他偏過頭,露齒一笑,驚得雲卿噴酒而出。
師姐?!
小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抹了抹臉上的酒水和口水,眼中放出危險的光芒,「小的面容奇醜,驚到了大人,還請大人原諒。」
雲卿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卻又不得不忍住。
見自家師姐端起酒壺就要下去,雲卿實在想毫無自尊地抱住她的大腿,可當看到進門的另一人時,雲卿反而淡定了。
天佑她也,今夜有救了!
如夢不卑不亢地行禮,「大人。」只見她綠雲高綰,斜插一支鎏金點翠步搖。姿容雅緻,見者莫不傾倒。
主座上秋啟明探身問道:「你叫什麼?」
「小女子名喚梨雪。」
秋啟明把玩著手中玉杯,目露探究,「本少爺怎麼沒見過你?」
她悶聲不語,蹙眉含愁。
「嘿嘿。」小鳥搓著手,露出兩顆黑牙,這容貌毀得還真夠徹底。
她猥瑣地瞟了瞟上座,諂媚道:「梨雪原為官家婦,前些日子相公死了,才被家裡大娘賣到咱們雲上閣的。」
「哦!」
「真可憐啊。」
眾人故作嘆息,語調中充滿了猥瑣之意。
見雲卿一直凝視著如夢,秋啟明目露得色,道:「梨雪,去伺候那位大人。」
「是。」如夢黛眉微蹙,好似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如此一般。她走到雲卿身邊,緩緩坐下。
「大人。」她端著酒,微微傾身,身上的薄荷香一掃周圍氣息,讓雲卿腦內越發清明。
「這房裡燃的是豔香。」如夢輕聲道。
雲卿聞言四顧,果不其然,眾人面染酡紅,目露濁光。怪不得剛才她體內一陣燥熱,原來是燃香的緣故。
「這酒……」瞅一眼杯中微漾的香醪,雲卿不禁皺眉。
如夢將小巧的白瓷酒瓶放下,倚著雲卿目露豔色,「剛才灩兒換過了,這壺是乾淨的。」
雲卿舉杯輕呷,只一口就讓她胸中翻江倒海。
「大人?」如夢挺直腰肢,幫她擋下主座投來的目光。
雲卿狼吞虎嚥地喝下一碗甜湯,這才將胃裡的酸澀洗盡,她艱難地開口道:「是白醋。」
「啊?」
她就知道師姐心眼最小,方才被她噴了一臉酒水,師姐怎麼會不報復?果然啊,用她最恨的酸醋來衝酒,就是算準了在這酒宴上她不敢怎麼樣,真是太惡毒了!
一瓶醋喝得雲卿死去活來,她身體癱軟倚在如夢懷中,眼中含淚,視物朦朧。
「喲,終於開竅了?」秋啟明輕快地笑著。
雲卿被酸得神志不清,恍恍惚惚點了點頭。
「來人!」秋啟明揮了揮衣袖,「去給豐侍郎開一間暖房,梨雪啊,你可要好生伺候。」
「是。」如夢乖順應聲,扶著雲卿慢慢走出充滿浪語淫聲的雅室。
「不行了……我不行了……」雲卿捂著嘴不住乾嘔。
在一邊引路的小鳥挑了挑眉毛,露出幾顆黑牙,「嘿嘿,這樣不是很好嗎,師妹你不用演戲,就把中了淫毒的神態表現個徹底。這都是本鳥的功勞了,哈哈哈。」
轉過樓角是一個個獨立單間,裡面不時傳來歡愛之音。雲卿面上一熱,連帶著耳垂灼燙。
小鳥斂起笑意,推開最裡面的那間房,裝模作樣地一揖,「大人,您請慢用!」隨即將房門帶上。
雲卿癱軟地趴在木桌上,接過如夢遞來的茶水,仰頭喝盡,道:「不會那麼簡單。」
「怎麼?」
雲卿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那秋啟明城府極深,手段又很是歹毒,不可能就此放過我。」
咚、咚、咚。門上傳來輕叩。
「誰啊?」如夢懶懶應道。
「小的是豐大人身邊的行走,特來為我家大人送東西。」
是言律!雲卿猛地開門、拽人、上閂,一氣呵成。
言律指著如夢低笑出聲,「原來是熟人啊,這下可方便了。」
「殿下是不是給了你什麼錦囊?」雲卿從上到下來回打量,「快拿出來!都火燒眉毛了!」
「錦囊沒有,錦人倒有一個。」
言律撕下假面,露出與她別無二致的容貌,如夢驚詫道:「你們……」
雲卿一拍額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怪不得允之說出了午門一定要將言律隨身帶著,其中的蹊蹺她怎麼沒想到呢?李代桃僵,好一個妙招。
再不多說,兩人匆匆交換了衣物。雲卿將臉上的假面和喉結取下,恢復了真容。
如夢幫她將滿頭青絲塞入布帽,上下打量了一番,叮囑道:「記得低著頭一路快走,不論誰喚你都不要回頭。」
雲卿重重頷首,開啟門閂,又退回來對言律道;「記住,這是做戲,不準佔我姐姐的便宜。」
「哈!」他自戀地摸了摸臉頰,「我還擔心被她佔便宜呢。」
身後傳來抽氣聲,如夢怕是被這個厚臉皮嚇到了吧。雲卿開啟門左右瞧瞧,見廊裡無人,這才快速鑽出。
「可憐神鯤第一美男子今夜就要獻身於此了,唉!」
雲卿腳下打滑,險些摔倒。她扶了扶布帽,低著頭一路疾行。快走到轉角處,只見一名郎官摟著豔妓迎面走來,她緊張地加快腳步。未及擦身,只聽身側木門呀的一聲,她的右手腕被人緊緊抓住,還來不及掙扎就被大力扯入。
啪!木門關上。
雲卿頭皮猛地發麻,快速轉身揮出一掌,布帽順勢滑落,一頭長髮披散而下。
卻不想只兩招,就被人牢牢制住。她心下大駭,是誰?
「是我。」身後那人語調沉緩,帶抹讓人心安的暖意。
「修遠。」她放鬆身姿,軟軟地倚著他。
兩人緊緊摟抱,空氣中仿若飄浮著細雨般的音符,讓人如沐浴在極度的溫柔中。
半晌她想到了什麼,問:「修遠你怎麼會到這來?」
夜景闌柔聲答道:「雲上閣是眠州的產業。」
「咦,這裡的老闆是你的細作?」她猜到就問。
夜景闌微微頷首,「我來雲都的路上,正好遇到梧雨兄。」
「哦……」雲卿沉聲道,「秋啟明原是串通了這裡的人,想要對我下重藥的吧?」
夜景闌眉峰輕蹙,將她緊緊擁住。
「修遠你不必自責,那人也不知是我,所以……」話未說完,只聽門外一片喧鬧。
「來!來!」秋啟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大舌頭,好像是喝多了,「都陪本少爺好好耍啊!」
聲音越來越近,又聽一記重踹,驚叫聲四起。這人借酒撒瘋,也是針對她嗎?
踢門聲一聲接著一聲,雲卿心跳加速,埋首於夜景闌的胸膛。
「少侯爺,您醉了!」
「醉?少爺我……呢……」秋啟明響亮地打了個酒嗝,「少爺我沒……沒醉!哈哈哈,露屁股露屁股!」
她如夢方醒,秋啟明裝瘋賣傻,帶著眾人踹門窺淫,為的是看她的真身吧。若瞧到她是女子,那來吃酒的都是人證,她就是想賴也賴不掉。七殿下一黨,著實陰毒!
近了,近了,怎麼辦?
雲卿驚慌中只覺身體橫斜,整個人被輕輕放在了內室的床上。夜景闌放下帷帳快速脫衣,看得她目瞪口呆。他將外袍甩在了地上,又將衣帶扔在了桌上。雲卿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圖,也手忙腳亂地脫起衣裳。
「開門!」門外響起傻笑,雲卿慌忙抬頭,正對上夜景闌灼如燦陽的目光。
砰的一下,門閂隱隱作響。
雲卿被他露骨的神色所震懾,愣在那兒一時無措。
砰!再一下,可聽到木裂聲。
夜景闌氣息急促,猛地傾身將她逼倒。
「修遠……」雲卿喃喃出聲,扯了扯快要將她勒死的布條,「腰帶。」
砰!門開的瞬間,腰帶恰被他震斷。
「這裡……呢……」雲卿透過帷帳看到秋啟明歪歪斜斜地走來,「這裡又是誰啊?」
夜景闌撐臂掩住外側,充滿熱度的唇旋即覆來,溫暖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移。
她不禁戰慄,被他激放的情感吞噬,好似一葉孤舟,任由海浪湧動。
「找……找到了!」帷幔被拉開,濃濃的酒氣撲面而來。
感覺到唇上的重壓消失,只聽夜景闌沙啞地低吼:「滾!」他長臂一揮,強勁的真氣將秋啟明震出門外。再一震,圓桌將木門抵住。
雲卿急喘著仰視,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她唇上熱熱的,伸手摸去,好似微腫。低頭看見自己衣襟散亂,大片肌膚外露。雲卿羞得兩手掩臉,不敢與他對視。
夜景闌漸漸貼近,她身體僵直,好似一條死魚。他要覆上來了,怎麼辦?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修長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長髮,「雲卿。」夜景闌微冷的面頰貼上她的手背,「兩情相悅並不是什麼醜事,難道你打算一輩子不看我嗎?」
「不……」雲卿應道。
她的雙手被輕輕地撥開,入眼的是夜景闌的俊美輪廓。他淡淡揚唇,笑得極之醉人。黑滑的長髮垂落頸側,細軟的髮梢微拂在她的臉頰,癢癢的酥麻一直流入她的心底。
夜景闌眼中的溫柔思慕漸漸化為炙熱情火,「卿卿。」雲卿拋開了矜持,伸出雙手,輕輕觸碰夜景闌的身體。
他輕顫,他低吟,髮絲終是交纏在一起。
「喂!」門外一聲高吼,「怎麼關上了?」
肌膚漸漸加溫,她聽不真切,意亂情迷。
啪!一記重響,將她從沉醉中驚醒。
「嘿嘿!劈飛攔路虎!」是師姐的聲音,她進來了。
夜景闌低咒一聲,撐起雙臂。
「卿卿?」小鳥的聲音很是輕緩,像是在試探著什麼,「卿卿?」
腳步聲漸近,雲卿羞得手足無措。她瞪了夜景闌一眼,他輕輕嘆息一聲,拿起衣袍將她細細裹緊。
「卿卿?」小鳥跳步而來,一把就要掀起床幔,可幔子在裡面被人扯住,她怎麼用力就是不見一點兒縫。她正納悶著,就聽幔內自家師妹訥訥出聲。
「師姐……」
聽她聲音不對,小鳥眉頭一皺,有些急躁地扯動床幔,「卿卿你怎麼了?受傷了?」
「沒。」
帳子裡雲卿越出聲,她就越覺得不對,剛要發力就聽自家師兄道:「灩兒放開,不要胡鬧。」
「胡鬧什麼啊,卿卿都不知道……」
「梧雨兄,外面怎麼了?」
夜景闌突然出聲,驚得小鳥向後退了一大步。
「夜景闌怎麼在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捉姦在床?」小鳥很是興奮,唯恐天下不亂。
帳內無語,她想也想見自家師妹滿面通紅的窘樣了,哈哈哈。
「呵呵。」豐梧雨淡淡一笑,「呀,夜兄現在才發現異樣嗎?真的是好令人意外啊。」
夜景闌似已習慣他的調侃,不惱不怒,表情淡然。他擋在雲卿身前,姿態閒雅地穿起衣袍。雲卿對上他眼底煽情的殘色,臉上驟燙,背對他整理起衣裳。
頗懂見好就收的理兒,豐梧雨吟道:「星隕東天,月掩軒轅。如雨西流,如甕如鬥。」
咦,說的是流星?雲卿穿戴整齊,套上長靴便向窗邊跑去。
只見幽深天幕裡,流星如信手暈染在宣紙上的線條,如草葉上垂下的清露,一瞬間,便墜向不可知的所在……
不!不是不可知!她撐手探身,任由夜風拂動身後的長髮。星隕處,燃著熊熊大火。暗紅色的火舌叫囂著沖天而去,如此熱烈,如此蓬勃,為夜點亮了不盡的希望。
火勢蔓延處,是青國的王宮,怪不得這雲上閣已人去樓空。
是誰操縱著這祝融,又是誰隱匿在夜色中?
欽天監啊欽天監。她不禁驚歎,允之你是先謀後動,果然是高手。而你燒的那處,可是華族的脈搏?
腰間被輕柔環住,她靠在夜景闌溫暖的胸膛上,嘴角極緩極慢地牽起一抹笑。
紅爐焙酒宜早寒,鴛帳共話夜語喃。
寒光垂靜自一色,飛星東曳燈火闌。
這一夜——
星隕,天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