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大爭之世

之後浦州發現大金礦,吸引來了不少移民,但跟南洲的楚州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楚州在不到二十年裡,就從幾百人發展到將近二十萬,浦洲現在也不過十二萬人。

原因也簡單,楚州鄰居眾多,沿途一路殖民地,商貿來往頻繁,而浦州孤零零毫無依憑。同時土著在整個南洲幾乎可以忽略,沒安全之憂,不像浦州,還得跟黎人相處。聽說歐羅巴人就在東洲之東,勢力強盛,移民自然樂意選擇與世無爭的南洲。

不過範浦歸卻信心百倍,他確定未來十年裡,來浦州乃至整個東洲的移民會源源不斷,十倍於過往。這信心來自通事院師長對寰宇大戰之勢的介紹,以及確認通過黎人建國,暗中插手東洲,拓土爭利的東洲策略。

更直接的前景來自國中現狀,大建鐵道,大興土木水利,同時還要在黃河一帶大搞還田於林工程,失地民人猛增。加上紡織等業不斷興起,江南嶺南等人口稠密地區,靠舊日耕織過活,不願也難以轉入新業的民人也難以計數。

政事堂正醞釀著主動推動新一波移民大潮,共和會與同盟會結黨後,其宣傳的施政綱要裡,也將移民作為平抑國中矛盾,救助貧苦民人的主要手段。結合國家的東洲策略,將移民更多導向東洲就是必然之舉。

碼頭上,他的父親範六溪和東洲總督、東洲都護等人一同迎接,不僅是歡迎他範浦歸本人,瞭解朝廷東洲策略之心更為急切。

「宰相推選?院事們自個鼓搗去吧。東洲是特殊之地,陛下、軍部和通事院都盯著咱們呢,派莊將軍過來就是明證。不管宰相是誰,都無足輕重。」

如範浦歸所想那般,範六溪和東洲官員們不怎麼關心宰相人選。袁世泰出身軍界,周煌關注華夏一體,對東洲而言,都沒太大差別。

東洲還是個混合體,東洲公司的前身是皇帝所建的大洋公司,經營東洲與本土和新西班牙之間的商貿事務。浦州立穩腳跟後,大洋公司就放開了壟斷權,與範四海合股,變為投資公司,浦州、梁州和唐州這三家殖民公司,以及民間諸多產業,例如金礦、工坊都有東洲公司的股份。

原本是範四海主掌東洲公司,範四海辭世後,範六溪接掌。範六溪在東洲乃至浦州的官府裡沒有一官半職,但作為東洲諸多產業的東主代表,他幾乎是東洲的無冕總督。他在東洲兩院兼任東西院總事,也大異於中洲本土之制。

這樣的權力架構當然只是過渡,聖道三十三年設立東洲總督,聖道三十七建東洲都護府,都是將東洲逐步納入國家體制的舉措,當然,未來殖民公司該怎樣改制,有東洲公司前例在,大家心裡也有底。若干年後,融各家殖民公司為一體的東洲財團就源自於此。

作為東洲產業代表,以及東洲本地人,範六溪對拓土謀劃的熱心,比兒子更為熾熱,也更著眼於實際。

「紅衣就來一個師,還不能越界?你已僱了僕兵和鏢局?很好,朝廷雖不出面,可已經給了咱們最大支援,若是不抓住不列顛和法蘭西人對戰這個機會,越過東面大山,那就真是丟臉了。」

聽到兒子帶來的訊息,範六溪欣慰之餘,戰意也升了起來。

「可現在大家有爭論,到底是著眼於黎人建國,還是跟西班牙人幹一仗。」

接著範六溪道出了東洲形勢,英華在東洲並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不列顛和法蘭西在東海岸對砍時,英華東洲領土南面也起了烽火。

「這事實際是唐州人先挑起來的,不過咱們當然不能自認理虧……」

範六溪說到了唐州,唐州建得比梁州還早,來自廣東香山的唐定出身貧寒,卻心志遠大,不安於現狀。當過紅衣,作過官,幹過院事,總覺得一身抱負難以施展。若是在亂世,難說會是個獨霸一方的梟雄,甚至會如當年的朱一貴杜君英一般,立起帝王之業。可在放眼寰宇的英華新世,他就有了一展抱負的新選擇。

靠著東洲公司的扶持,唐定在浦州以南建起了殖民地,短短十多年裡也吸納了兩三萬人口。選在靠近西班牙下加利福尼亞的南方,也就是另一個位面的洛杉磯立業,也證明唐定這個人衝勁十足。此處氣候更暖和,還跟物產更豐的西班牙人領地相接,不僅便利貿易,還能靠著豐富的原料,建起各項產業,當然,風險也是巨大的。

新西班牙下加利福尼亞乃至北方行省的野牛和羚羊捕獵業迅速崛起,背景正是唐州建起了皮革業,以往英華與新西班牙的走私貿易還要在海上進行,現在有了唐州這個據點,規模也迅速擴大。

唐州很快就成了新西班牙當地人的愛恨之地,以及西班牙王室的眼中釘。

當英華鐵甲蒸汽艦隊向法蘭西地中海軍開炮時,依照法蘭西和西班牙之前的防禦同盟條約,英華也與西班牙處於戰爭狀態。

西班牙的宣戰令還沒到新西班牙總督的手裡,唐州的野牛捕獵隊早就跟新西班牙人幹上了。一方是服務於唐州的黎人部落,一方是效忠於西班牙的印第安人,雙方還各混有華人和西班牙人頭目,元月時,發生在上加利福尼亞沙漠綠洲裡的小小爭端,很快就升級為大規模衝突,黎人和印第安人死傷上百,華人和西班牙人也各自流了不少寶貴的血。

西班牙人花了三個月時間,將抗議書送到唐州,同時黎人也送來了一些敵對部落開始集結,準備對唐州發起攻擊的訊息。據說西班牙人將唐州描述為一個黃金之城,允諾將派兵跟那些印第安部族聯手,搞一場大搶劫。

加上英華介入寰宇之戰的背景,唐州即將面對新西班牙的攻擊。範浦歸還沒回來前,東洲上層已經在戰略方向有了爭論:是把精力都放在唐州呢,還是隻在唐州防守,而將扶持黎人建國,介入東洲之東那場大戰作為主要工作。不管是人手還是物資,東洲都很有限,只能二選一。

消化了東洲現狀,範浦歸毫不猶豫地道:「為什麼只能二選一?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兩方並進!」

眾人愕然,範浦歸微微笑著,開始推演前景:「西班牙人要動手,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等他們集結大隊,莊將軍也該帶著一師紅衣到了。再加上大洋艦隊,唐州絕對安全。我甚至相信,借這個由頭,莊將軍乃至通事院都會說服總帥部繼續增兵,狠狠收拾西班牙人。」

「所以呢,唐州完全可以交給朝廷,咱們就盯住了東面。只要克服東面重重大山的阻礙,將軍械物資送到大草原上,讓舅舅領著黎人,哪怕只是在大草原的一角立起一國,站住腳跟,就能背靠著咱們,源源不斷吸納其他黎人……」

範浦歸將之前通事院師長們所作的內外推演一一道來,範六溪等人聽得心神搖曳,只要國家重視東洲,伸過來的手加重一分力度,他們在東洲就能任意馳騁,偌大功業就在眼前!

「待黎人建國時,將我們與大草原之間的重重群山,全劃入我們英華。再有黎人之國為依憑,未來可進可退,我們英華在東洲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範浦歸一番話落定,範六溪似乎能感覺到血管裡血液正在汩汩湧動。

「陛下有言,寰宇正是大爭之局,奠定華夏未來之世的功業,就在我們這些人手中!」

範浦歸眼中星光點點,而周圍也是一片極力壓制的急促呼吸聲。

範六溪拍案而起:「躍馬大草原,勒石老人河,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