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紫禁夢斷,太后算後路

這副擔子總算是卸下了!現在可以專心經營滿人老家,關外之地……

茹喜正要開口,宗親裡輩份最高的恪親王允祿憂慮地道:「偽帝已遣軍攻遼東,還有偽韓附從,關外也非安生之地啊。」

茹喜恨聲道:「聖道是真存了把我滿人趕到極北苦寒之地的歹心!」

接著她緩了臉色:「可等我百萬滿人回了關外老家,眾志成城,就不是現在一潰千里的局面了。就算聖道有心窮追猛打,那時南蠻一國也該正為北方焦頭爛額,絕對會拖著他的後腿,只要我們虛與周旋,明末之時的局面不難爭的。」

這幾年來,茹喜雖有蠱惑亂民搞出塘沽修約的爛事,但總的說來,大清沒她凝著,還真扛不下去。現在還能護著大清徐徐而退,便是允祿這等早年壓根看不起她的老資格宗親,也不得不道一聲服,聽得這解釋,允祿點頭道是。

茹喜再道:「康熙爺時,就有靜待南蠻自潰之策,雍正爺時,也曾有過這般念想,只是南蠻起勢太猛,這北方,連帶中原,都是南蠻自定的大義之地,絕不願丟,所以我們才不得不退。等我們回到關外,就該繼續守這一策,便是多大的屈辱,只要能存一國,存一族,我們都該咬牙受下,昔日勾踐能臥薪嚐膽,今日我滿人就不能忍得苦寒!」

眾人一驚,張廷玉等漢臣更是掩不住驚色,看太后這臉色,竟不像是說來提振大家心氣的虛話,而是真心的!她還真想著能捲土重來?

掃視神色各異的臣子,茹喜冷笑道:「當哀家是在說笑話?別忘了,我滿人是靠十三副甲起兵的!我們是從關外打進中原的!今日退出去,他日就真沒再進中原的機會!?」

她話語沉冷,心志顯是無比堅定:「哀家知聖道在立什麼功業,可他能一帆風順麼?他能活到功成之日麼?哀家定下北遷之策時,就立下一志……」

她目中閃起的精光讓眾人都不敢直視,就只聽那彷彿從幽冥之地發出的冷聲在耳邊迴盪:「哀家一定要比他活得長久!哀家一定要在他死之日,送去一束花,然後……看是哀家教出來的皇帝有為,還是他的接班人有為。聽說他的太子小小年紀,就為私情亂國事,哼!等他嚥氣時,還不知是怎樣一個昏君,亂了他苦心耕耘出來的華麗江山!」

冤孽啊……

不少人都在心中長嘆,可細細品這話,卻又覺得,這份心志未嘗不是凝住滿人繼續朝前走的脊樑,不經意間,對這茹喜又多了一分敬畏。

允祿更被茹喜這份堅定心志給感動了,他本是康熙的十六子,對亂了大清江山,害死他皇阿瑪的李肆最為痛恨,他也六十多了,活著時還真報不了這仇,可他的後人能在李肆後人身上報得大仇,想想也是令人熱血沸騰。

他咬牙決然道:「太后,說走邊走吧!咱們走時,再燒了這紫禁城,就給那李肆留一片殘垣斷壁!」

眾人同時抽了口涼氣,接著滿人擰眉沉思著可能性,而漢臣們卻忐忑不安,想說話又不敢。

茹喜看看有些坐立不安的張廷玉,緩緩搖頭道:「不,這紫禁城……得好好留給聖道……」

目光透過玻璃窗,茹喜看住坤寧宮南面的交泰殿,更南是乾清宮,再是乾清門。出了乾清門,就是廣闊恢弘的紫禁城外朝,巍峨的太和殿下,太和門後,九曲拱橋蜿蜒,這令人凜然生畏的紫禁城啊,曾經也讓她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逾矩。而當她垂簾主政,端坐皇帝身後時,透過珠簾,自大殿看出去,也覺整個天下都匍伏在她繡花鞋下,由她馳騁快意。

「這紫禁城,這北京城,就是不祥之地……」

茹喜悠悠說著,眾人再是一驚。

吳襄趕緊附和道:「永樂帝遷都北京城,不過三十年,就有了土木堡之變,遭難的可是明英宗啊。」

嘿,那英對這英,聽起來是好兆頭,允祿一下就被說服了:「沒錯!有這紫禁城在,南蠻必然要遷都北京城,否則怎麼壓住紫禁城這股龍氣呢!而等他大英朝待在了北京城,嘿嘿……」

眾人紛紛點頭,都道太后神機妙算,雖心知這是再牽強不過的附會,可如今大清去國,總得多找些寄託。

茹喜卻搖頭道:「這紫禁城,對誰都是不祥之地,我大清在這裡還未待住百年呢。」

眾人愣住,茹喜嘆道:「哀家就覺得,這紫禁城,總是散著沉沉的腐氣,像是有一條腐龍深藏地底。有時做夢,更見整個北京城都被這腐氣罩住,伸手不見五指,嗅者五臟糜爛,卻還好端端活著,就如行屍走肉……」

語調拉起,她再道:「哀家說不出更深的道理,就覺這腐氣是漢人自己千百年積下的,我大清其實是被這紫禁城害的,所以呢,這紫禁城就得好好留住,留給聖道!留給他的大英朝!」

張廷玉等人是不敢言語,滿人們卻是齊聲叫好,紛紛議著十年或者二十年後,聖道該是怎樣一副昏聵面目,南蠻又是怎樣的國無寧日。

氣氛再轉昂揚,茹喜正要宣佈大清朝廷正式北遷,李蓮英又捏著一份文報急急進見。

「太后、太后,遼東……」

茹喜心中一沉,升到咽喉的一口氣壓下,接過文報一看,臉色瞬間煞白,那口氣沉在胸腔,上下不得,噎得她兩眼翻白,身子竟一下軟倒在塌上。

眾人驚得一片忙亂,有的招呼太醫,有的招呼太監,李蓮英急急去順茹喜胸口,那文報也輕飄飄落地。

在眾人的注視中,文報上幾行字清晰入目,「燕國公反,稱帝寧古塔,興兵西進,盛京勢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