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轉移話題:「克曦都十六歲了,怎見你這個當媽的不急呢?」
說到李克曦,三娘頓時洩氣:「那丫頭……就當她已經出家了吧。」
接著她再橫眉道:「都是你這當爹的害的!坑了蕭姐姐不說,連女兒也坑進去了!」
李克曦的婚事在兩三年前就已鬧得不可開交,不僅外人通過各種途徑各種手段說親,就連關蒄、安九秀和朱雨悠等自家人都成了說客。
李肆的想法很傳統,這個時代人心躁動,有才之人都想著幹一番大事業,功業心太足,風險也大。在翰林院找個才貌雙全,品行忠厚的女婿,能陪著女兒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
他真是料差了,他這大女兒怎麼會是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呢,聽說皇帝老爹有意在翰林院擇婿,李克曦就找人給翰林院群英們送去一封信,言辭很委婉,態度很端正,就只說想見識見識翰林院眾位才子們的學問。
她出了一道題,也是她一直在埋頭研究的課題,那就是熱氣球……
經過有心人的描繪,翰林院就將這事當作了公主丟出的繡球,誰能解決,誰就有可能晉身駙馬,於是一院翰林全都動員了起來。
翰林院是國策顧問機構,換在往日,那都是個個滿腹經綸的才子,但要說什麼科學實務,大半都要抓瞎。但如今的英華,國策以實為根,因此翰林們除了文字之才外,人人都懂術數、格致乃至化學中的一門,而且還懂得很深。
因為李克曦的推動,翰林院開展了轟轟烈烈的熱氣球研究運動,這些傢伙各展神通,有找學院同門的,有依靠天廟的,還有人甚至通過關係去拉天道院的專家。
等李肆看到天道院、佛山製造局、東莞機械局乃至工部開列的研究課題上同時多出這麼一項,追問原因時,才知道了是他大閨女搞出來的風波。而等他下令整合資源來搞這事,翰林院不準再不務正業時,已經有十多個熱氣球上了天,但後續卻是無一成功,還死傷了好幾人,其中還包括兩個一心想得公主青睞的年輕翰林……
再跟李克曦早年調皮搗蛋的行徑結合起來,大公主是災星下凡的傳聞就這麼廣散於民間,連帶影響到宮廷,再沒多少人上門說親。倒不是真信了什麼災星,而是各家都覺得這位公主的性情太難捉摸,能量又大又好動,還特別能攪事,沒人敢請入門庭。
「爹爹能娶天道,我為什麼不能嫁給天道!?我才不稀罕什麼丈夫男人……」
三娘訓誡女兒,公主也發了彪,把老子李肆當年立天道為皇后的荒唐行徑扯出來辯護,然後宣佈,她要入天道院,終身不嫁!
為這事三娘找李肆吵過好幾次,最終還是已在天道院研究醫藥之學的蕭拂眉出面調解,說讓李克曦入天道院搞正經的研究工作可以磨磨她性子,至於婚事,再晚兩年也不遲。現在英華的社會節奏越來越快,加上教育體系鋪開,十三四歲定終身的事正漸漸成為老古董,三娘也就只好答應了。
到現在兩年過去,女兒的性子倒是磨軟了,可就跟蕭拂眉一樣,幾乎已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究大學問,三娘才會賭氣地說這女兒已經出了家,然後再度埋怨李肆。
國事家事,都有煩心事啊。
李肆默默受著三孃的絮叨,直到楊適送上於漢翼的急報才脫了困。
「我那侄皇帝……開始動小心思了麼?或者說是那位太妃春心難耐了?」
看完報告,李肆挑起眉毛,密諜探得滿清宮廷跟羅剎密使接觸的訊息,具體內容不清楚,可方向卻是不言自明的。羅剎從歐洲方向得知了不列顛和英華開戰的訊息,覺得可以通過滿清搞什麼手腳。此時張漢皖已領著北庭大軍進至北海,正準備展開北海攻略,要把羅剎人從北海趕出去。
「西安該拿回來了,不拿西安,難從西北抽手。」
內閣特別會議上,範晉提出這項動議。
之前不拿西安,是覺得包袱太重,不利於西北進取。但現在一國主要方向在海上,西北進取已轉為邊疆安定之策,是要持續可能百年的長遠戰事。拿下西安,西北物資轉運和補給的成本才能降下來,支撐起連綿不絕的多年消耗。
李肆沉思片刻,點頭道:「好,也讓滿清老實一點,讓他們搞明白自己的地位。」
波濤狂湧的印度洋海面,喬治·安森揮刀指向東方隱約可見的帆影,高聲呼道:「戰鬥!讓賽里斯人搞明白自己的地位,大海不是他們的,是我們不列顛人的!」
聖道十七年二月,史稱「第一次極點之戰」的戰爭,在印度洋錫蘭以南一百二十里的海面上打響。以此為始,連綿數年的戰爭縱貫整個地球,整個世界的各個部分,都在由這場戰爭,重新擺正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