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轉起來,再衝!」
連番被揍,多倫扎布怒了,他不願放棄。對方陣列離城牆只有一里不到,不可能去衝背面,他正要帶著大隊兜圈子再來,後方退兵的牛角號聲響起,無奈地咬牙而退。
退也不輕鬆,排槍和炮火一路護送,蒙古人甚至都沒能帶走傷員。
「再多一倍也打不過,退到十里外,紮營戒備,襲擾他們的哨探和令騎就好。」
策稜很冷靜,這一戰還很長,他希望能撐到最後,看勝者會是給他火槍的一方,還是給他槍子的一方。
「三音諾顏部?人手一支羅剎火槍?唔,果真如此,羅剎人已經插手了……」
摸清了這支先鋒的底細,楊繼遠捏著下巴嘀咕著。
居延堡的揭幕戰就這麼草率地結束了,三音諾顏部折損一百二十四騎,禁衛第六師八十三營傷六人,耗費槍彈四千四百餘發,六斤炮彈三十發。
九月十九日,居延堡以南四百里的東灣堡,禁衛第六師統制使桂真收到了此戰的訊息,蒙古大軍出現的訊息,十七日中午就由居延堡一路傳下來的烽火確認了。
從肅州到居延堡,除了三座大的軍堡,沿路每三十到五十里地還有烽驛臺。不僅用來告警,還是遞送軍情的驛站。鋒驛臺不大,但也能容百人駐守,禁衛第六師的另一個營就分散駐守在這些臺子裡。這僅僅只是臨時措施,加上有充足給養供應,官兵們也沒太大抱怨。
部下擔心地問:「統制,是否派出援兵?」
桂真白眼道:「居延堡囤了萬人一年的糧食,還有全師半數火炮,別說四萬,就算是十萬,楊繼遠也該頂住!別理會他,派出師屬騎兵,確保居延堡訊息暢通就好!」
待部下領命而去,桂真本沉著的臉色猛然如花綻放,一拳砸在書案上:「好!來得好!終於等來了!」
二十日晚,居延堡初戰的訊息傳到肅州,已由安西都督府升格為安西大都督府的行轅裡一片歡騰。
「速傳劉澄一百零一師,龐松振一百零二師向東灣堡集結!」
「急告王堂合龍騎軍,遣驍騎營至居延一帶機動!本部到諾音烏拉以南待命!」
「急告小策凌並青海和碩特部,跟隨龍騎軍行動!」
「龍驤軍蔡飛一百零三師替下龐松振邵馬堡一線防務……」
大都督府連夜舉行軍議,安西大都督,鎮西將軍張漢皖沉聲下令。
「老彭,這一戰就由你們羽林軍帶著龍騎軍包了……」
張漢皖再看向旁座羽林軍都統制使彭世涵,對方壓住上翹的嘴角,微微頷首。
「記令!羽林軍都統制使,平寇將軍彭為北軍都督,統轄羽林軍、龍騎軍並附從軍各部,全權負責臨戰指揮。龍騎軍都統制使,建威將軍王任副都督,協從指揮,節制蒙古各部。」
「各部務必於十一月底就位,失期者,軍法處置!」
張漢皖下的命令,是總帥部、樞密院以及安西大都督府兩年不斷協商所定下的方案,大家都已滾瓜爛熟。前敵主帥彭世涵領著眾將起身抱拳,凜然揚聲道:「遵令!」
「老張啊,也得照顧一下咱們龍驤軍嘛,可是你本部老底子呢,塞一個營也好啊。」
軍議完畢,張漢皖繼續繞著沙盤負手沉思,龍驤軍都統制羅堂恆不滿地發話了。兩年前,他好不容易從皇帝那討了人情,由鷹揚軍都統制使轉任龍驤軍,就是想在塞外建功,卻沒想張漢皖為照顧羽林軍,不但把這一戰全讓給羽林軍,還要龍驤軍一師去幫羽林軍站坑。
「你以為這一戰就是終戰?」
幾年領軍,未曾大戰,張漢皖卻像是入定的老僧,眼下大戰將至,卻無一分情緒波動。他冷冷地回著昔日在雞冠山受自己教導的方鐵頭,見對方發愣,恨鐵不成鋼地嘆氣。
「陛下早有言,西北大敵是誰?不是烏里雅蘇臺的喀爾喀蒙古,也不是西域的準噶爾,而是他們背後的羅剎人。」
「羅貓妖早就發回了訊息,羅剎人自聖道十年末光緒之亂起,就加大了蠱惑喀爾喀蒙古的力度。今日傳回的居延堡戰報裡就提到,三音諾顏部人手一杆羅剎火槍,後面的蒙古大軍,估計還混著羅剎人,他們的火炮,怕也是羅剎人給的。」
張漢皖說到羅剎人,方堂恆就恍然大悟。
「蒙古人這兩年沒動,就是在跟羅剎人討價還價,看能搞到多少火器吧。」
張漢皖點頭:「所以啊,大戰還有得打,這僅僅只是開始。」
方堂恆皺眉道:「老張啊老張,你還當我是新兵牙子般糊弄?跟羅剎人在西北打,怎麼可能還有幾萬人的大戰?到時怕是在跟老天爺打,跟凍土和冰雪鬥。」
張漢皖撇嘴道:「那可是開疆拓土的偉業,不願意的話,你也可申請轉調朝鮮,韓再興那邊正少一個得力的前敵主帥當副手。」
朝鮮!?
方堂恆連連擺手,那個泥潭,他才沒心思陷進去。兩年多里,趙漢湘和楊堂誠先後在朝鮮幹過前敵主帥,結果都大病一場,不得不回國,原因居然是雜務太多,心力交瘁。
為什麼呢?因為麾下五萬前方人馬裡,既有「志願軍」,又有韓軍。而志願軍裡,國人、日本人、暹羅人、廣南人,各個盟國都有,怕不下十七八個國家。每次開軍議會,一件小事就要佈置半天,一句話出口,同時有十來個翻譯轉譯給各國軍官,皇帝都曾經抒發過感慨,朝鮮主帥那位置,沒有唐僧的嘴唐僧的心,可真幹不了。
韓再興已經變成唐僧了,張應的口舌功夫,更是連老姑婆都甘拜下風,可其他人怎麼也幹不下來。
偏偏皇帝對朝鮮興致缺缺,朝鮮戰事一直膠著不定,大韓崇道皇帝只能佔著半邊國土,跟北面年羹堯和李光佐一直頂牛。現在更在平壤以南兩百八十里處建起了一條縱貫東西的長塹,似乎要天長地久地打下去。
說到朝鮮,方堂恆心理終於平衡了,好歹在西北還有開疆拓土的功業等著。
趕走了猶自瓜噪的方堂恆,張漢皖抱著椅子背,盯住沙盤,繼續思忖。他的目光沒放在居延堡,而是繼續向北,落在了北海。北海西面有一面小旗,旗上標註著「厄爾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