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重臣都紛紛點頭,劉統勳想要大叫,吳襄的用心昭然若揭,那就是赤果果地要在鴉片一事上分利。他也明白張廷玉和蔣廷錫的想法,這兩人提防英華勝過一切,只要擋住英華進一步伸手大清國政,別說吃鴉片,出砒霜他們都認為那是必要的代價。而恂親王和福敏……不是有心在此事上謀利,就是根本不認為鴉片有多大害處。
至於皇上麼,算了,不指望他能有什麼看法。
劉統勳悲哀地道:「那要怎麼辦!?」
張廷玉調和道:「我們學南蠻禁菸的手段,但不容南蠻藉此事發揮。」
劉統勳振作起來,朝乾隆拜道:「臣請主持禁菸之事!」
乾隆又要說話,重臣們卻紛紛點頭道:「也可」、「也好」、「如此就能放心」。
見張廷玉、恂親王和吳襄都點了頭,劉統勳再朝乾隆道:「臣定當禁絕鴉片,遏其荼毒大清天下之勢!」
乾隆張嘴欲言,卻覺份外無力,朕還沒點頭呢!你們這幫傢伙,真是目中無君啊!
「朕覺得……」
他想發表一下意見,張廷玉卻轉了話題:「烏蘇雅裡臺之事……」
乾隆低頭,再不理會臣子們,扯著自己的龍袍,數起團龍上的爪子來。
黃埔西區,耶穌會大教堂裡,不列顛王室學會代表夏爾菲也很鬱悶,參觀佛山製造局和東莞機械局的請求書又被賽里斯通事館打回來了,這已是第十七份了。
「狐狸般的賽里人……蠢豬般的國會!」
想到自己暗中去羅浮山摸查化學研究院,卻被守衛綁去了官府,坐了三天牢才被通事館放出來,夏爾菲就覺無比沮喪,對倫敦的國會議員老爺們更是牢騷滿腹。他寫給國內,請求議會盡快通過與賽里人關係正常化乃至結盟法案的建議書,如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大海,毫無反應。
想跟賽里斯人在技術上有所交流,不列顛就得伸出友誼之手,而不是讓東印度公司在賽里斯人的後院繼續徘徊。
可惜,牛頓爵士儘管已經去世了,但在他的影響下,不列顛人根本不覺得還有對外交流技術的必要。渾然不知,牛頓爵士的諸多知識,已經是賽里人十來歲就要學習的基礎教材。而賽里斯人更如飢似渴地吸收著不列顛,乃至法蘭西諸多偉人在理性和科學上的成就,同時融匯自己數千年來積累下來的認識,正推著他們的國家日新月異。
賽里斯人已經把那神奇的蒸汽機用在了船上,據說還有可以讓人飛到空中的巨大氣球正在試驗,他們還在用水泥大規模翻修和擴建他們的城市,工廠的煙囪越來越多,越來越高。賽里斯的科學家們還在琢磨一些匪夷所思的課題,比如化雷電為己用。
「雖然賽里斯人不怎麼會琢磨定律和公式,可他們把定律和公式變作現實的本事,真是太可怕了……」
夏爾菲翻開筆記,賽里斯國中已有《格致》、《萬相衍化》和《天工》等科技類刊物公開發行,他僱了翻譯,把這些刊物轉譯為不列顛語,雖然無法看到賽里斯人的科技內幕,可這些刊物還是能給一些概貌性的參照。
離教堂不遠處的禮賓館裡,另一個不列顛人也在抒發著感慨,「這個新的賽里斯,佔領土地的慾望和速度,真是太可怕了……」
桌子上是一份亞洲地圖,不列顛王室海軍特使莫頓上校正用圓規在丈量什麼。
圓規的支點插在黃埔,上面標註著「infinitepalace」,另一支腳正劃過緬甸,擦過烏斯藏,掠過青海甘肅的邊角,將東亞大陸的腹地納入圓中,一直向東,落到了朝鮮。
「不,現在該叫……‘han-chow’。」
莫頓上校用著蹩腳的賽里斯語念著,完成了這一道圓弧,而在這份地圖上,新的圓弧之中還有一個小小的圓弧,那是賽里斯人在三四年前的統治疆域。
不列顛軍官的心絃也隨著這一道圓弧拉得緊緊的,從舊的圓弧到新的圓弧,賽里斯人所展現的戰爭,難道真如克林頓少校所說的那樣,不僅已經超過了歐羅巴,趕上了不列顛,甚至在有些地方,不列顛都要望其頸背?
「陸地……就算賽里斯人領先了,也只能是在陸地的戰爭上。」
莫頓上校如此評判著,他覺得這不是自我安慰。
朝鮮,仁川外海,船帆林立,大批小船正拉著條條白浪,撲向不遠處的海灘。如雷炮聲不止,一溜兒海鯉護衛艦在左右兩翼的海道上發炮護送。
「老鄭啊,還真讓你辦成了!大軍直接由海打上陸,從沒見過這樣的盛況。」
一艘巡洋艦上,志願軍都兵馬使韓再興拍著英華海軍伏波軍都統制鄭永的肩膀,滿臉興奮。
「這是馮一定和白正理他們琢磨出來的,更有賴羅中郎事前掌握了仁川的潮汐水文,但最終還是……」
鄭永很謙虛,更沒忘奉承一下最大的功臣。
「還是超勇你的謀劃領著大家啊。」
被授了超勇將軍的韓再行哈哈大笑,坦然受下誇讚。
「漢城,我們來了!」
韓再行眺望陸上,豪情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