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片 禍狗和紅顏

為此他通過朝鮮商人,跟範四海接觸。範四海和福華公司因這新政而失了鴉片生意,年斌以為能借此說服範四海,兩方聯手作地下生意,不料範四海拒絕了,說自此不再涉足鴉片生意。

再深挖南蠻商場訊息,年斌發現了一樁驚人內幕。西洋南洋兩家公司竟然是劃地為界,各自運營鴉片生意。範四海和福華公司在新設的西洋公司裡擁有大量股份,等於是南蠻朝廷以此股份換取他們退出朝鮮乃至北洋南洋,轉攻西洋市場。而這一片市場,則轉給南洋公司營運。

「兒子已經找到了南洋公司的鴉片商代,他們願意把生意分給兒子。他們還說,新韓入了禁毒聯合會,如果全復了朝鮮,就再不能向朝鮮賣鴉片。所以兒子覺得,南蠻以商立國,這些商人,肯定要扯著聖道皇帝的褲腿,不讓他全復朝鮮。」

年羹堯眉頭挑了起來,之前警告過年斌,不要沾染鴉片,現在卻陷得這麼深。

年斌趁熱打鐵地道:「鴉片之利大得驚人,若是我們也掌住北面,先替南洋公司當商代,再漸漸自種自產,就再不愁錢糧了。」

「閉嘴!」

年羹堯終於忍不住怒聲斥責:「此物不僅傷天害理,更絕我們要奪的大義!絕對碰不得!你帶回來那些鴉片,找個時日全燒了!」

年斌不敢再爭,卻還是滿臉不甘。

年羹堯的思路已轉到朝鮮,如果牽扯上鴉片這事,年斌的話倒真是沒錯。南蠻乃商賈立國,無利不貪。看聖道皇帝處置鴉片事就知道,他肯定要護著商人之利。這麼說來,還真是無心為李昑全復朝鮮呢。留下一個口子,讓朝鮮人自賣鴉片,這是南洋公司的利,這一利,怕是比幫李昑復朝鮮的利還大。

這麼說來,即便是在朝鮮頂住聖道皇帝的這根小拇指,他也不太會換成中指。

年羹堯心跳加快,這個結論很可能是真的,接著他又暗自苦笑,說不定聖道皇帝還樂見自己在朝鮮站穩腳跟,跟他的小拇指對峙,如此他的利才能最大化。回想當初在江南所為,現在又到朝鮮,自己看自己,像是火中取栗,兩面騎牆。可看在聖道皇帝眼裡,又何嘗不是一隻「禍狗」,驅著自己去攪亂局勢,然後借「追狗」而獲利。

丟開這禍狗的自慨,年羹堯回到府城的大將軍行轅,開始佈置出兵事宜,他決定要繼續搏下去,否則再沒未來。

自山東到朝鮮的海路很不安全,英華的北洋艦隊牢牢控制著南面,可北面因李泰參的水師退守,如果繞個圈子,走北面入朝,風險小很多。

算算兵力,年羹堯皺眉,至少要出動兩三萬人馬,也就是他麾下大半兵力,才能勉強有一戰之力。先不說山東兵力空虛,腹地有被京城奪佔的危險,就說這一動,錢糧就要如飛瀑而下,他現在手頭可不寬裕,而朝鮮那邊,李光佐怕也是一時拿不出多少銀錢和物資。

「鴉片之利……」

年羹堯若有所思,招來年斌,再問鴉片之事。

「入價一斤二三兩,出價能有十兩!?

聽到年斌報出的數字,年羹堯抽了口涼氣,他一直憎惡鴉片,所以不怎麼了解詳情,現在一聽,才明白年斌為什麼要沾染這樁生意,好傢伙,反手就是兩三倍的利!

「這是轉銷南洋公司鴉片的利,兒子打探過了,如果自己種自產,一斤本錢不超過半兩……」

接著年斌這麼說著,年羹堯額頭暴出青筋,呼吸也再難平靜。

沉默了好一陣,年羹堯如上陣殺敵一般,以有力地腔調,釋出了兩項命令。

「從你帶來的鴉片裡挑出最好的,精心妝扮包裹,送到京城去,嗯,沒錯,送進紫禁城,進獻太妃!」

「上題本,求請朝廷禁絕鴉片!」

這兩條不搭調且有些矛盾的命令,讓年斌很是不解。獻鴉片給茹喜,大約還是示好之意。南洋公司所接手的鴉片裡,最好的一檔就是給頂級富貴人吃的,經過精心調治,加了名貴佐料,不僅味道絕好,對身體的損害也比一般貨小。

但接著又要朝廷禁鴉片,這是不準備在北面賣了?

「笨蛋,不禁的話,此事我們怎麼得利!?想想南面聖道皇帝之策!」

年羹堯教育著兒子,嘴角已掛上森冷的笑容。如此一來,既能佔住大義,又能握得大義,兩全其美。獻鴉片給茹喜,是示意自己可以在這事上分利,那女人聰明,肯定懂的。雙方互利,他在山東的根基就能穩住,至於將來之用,將來再說吧。

北京城,當養心殿裡,乾隆正與恂親王和一幫大臣就年羹堯的《呈請禁絕鴉片諸事》這份題本議得滿面赤紅時,乾清宮內,一間華貴殿堂中,煙氣繚繞,僅僅只是從門窗縫隙裡飄出的一絲,就已讓門外伺立的李蓮英兩眼發白,身軀發飄,似若昇仙。

殿堂中,喘息聲浸著徹骨的暢快之顫,茹喜放下煙槍,臉頰上的潮紅好半天才退去,身心也漸漸回到了人間。

「早有此物,我這十來年,又怎會過得這麼苦……」

茹喜的嘆息似乎從喉腔裡發出,現在她是舒服得指頭都懶得動了。

可她的腦子還在動,思緒更加清晰敏銳:「年羹堯……你就是一條禍狗,也罷,就暫時把你這禍狗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