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二章 大義和生意

年羹堯已兩鬢斑白,額頭皺紋密佈,他冷笑道:「這不是今上聰明,而是今上背後有聰明人。更加之這大清只有自保之心,無進取之志,當然也就沒必要解釋了。」

左未生皺眉道:「大人是說淳太妃?我倒不覺得那婦人有此眼光,她就只看著權。今上既已重造滿人精氣,該是要跟淳太妃一同,下手收拾我們山東了吧。」

年羹堯點頭:「沒錯,我也剛收到京中訊息,淳太妃推著戶部跟南面協商,要開海州、徐州、天津、潁州、汝寧、南陽和西安等地為商埠,還設立了海關衙門,由戶部直掌。不止如此,內務府的皇商最近也動彈得利害,今上似乎在調理內務府的利害,要建什麼皇商總會。」

左未生笑了:「邯鄲學步,東施效顰……」

年羹堯擺手:「與大清一國,自是如此,可與滿人,與今上和淳太妃等人來說,意義就不一樣了。而對我們來說,壓迫更重於兵事。」

接著他鄙夷地道:「當然,大清可戰之軍,一支在西,一支就在我們山東,今上和淳太妃那幫人,在兵事上對我們就沒什麼壓迫。」

左未生也想明白了:「徐州、海州還好說,無非就是將關銀攤派到我們頭上,可開天津為商埠,容英華直入渤海,即便我們挾賊自重,到朝鮮的路線也再難保多久。」

年羹堯臉肉抽動:「朝鮮那邊,動作得加快了!」

琉球那霸港,北洋艦隊總領白延鼎對前來抱怨的樞密院塞防司馮靜堯攤手道:「老馮啊,不是我們故意推脫,而是實在沒錢啊。」

他一叫起苦來,馮靜堯也抵擋不住,「有多少預算辦多少事,我們不過是小人物,就像棋子一樣,棋手盯住了我們,才會下決心動步子,要動步子,自然就會加預算。不加的話,要我們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沒問題,可要一條船幹三條船的活,神仙也辦不到嘛。」

「之前北洋艦隊還有四條巡洋艦,二十多條護衛艦,十來條多用艦。可現在巡洋艦隻剩兩條,護衛艦更不到三分之一,多用艦呢,就留下了五條!就巡航薩摩到琉球這一段,都有些力不從心。」

「船到哪裡去了?南洋移民,得多派船去巡航護衛,孟松海領著大洋艦隊,四散勘測,也要很多船。陛下準備立足天竺,胡漢山的西洋艦隊也要加強。咱們北洋艦隊沒分到什麼事,當然就只能一再縮編。」

「最苦惱的還是蕭老大,海軍預算被砍了五分之一,他都恨不得把所有六條戰列艦全部拆了造護衛艦,才能遮護住南洋和西洋的上百條海路。」

馮靜堯還在努力:「就出幾條戰船,能護著一個營的伏波軍上岸就好嘛,這點支出,你挪挪今年的演習費也能湊出來。」

白延鼎腦袋搖得跟撥郎鼓似的:「你怎麼不去說服蘇知政,讓樞密院湊點特別費?這可是你塞防司的生意呢。再說了,朝鮮雖羸弱,背後還靠著滿清,更有年羹堯早早埋了線,不比日本那般好弄啊。這等冒險之舉,蕭老大是絕不會允的。」

他看向東北,再道:「那年羹堯的確很有手腕,在山東暗裡扶持海賊遮斷海路,他又建水師跟海賊真真假假纏鬥,要破他這一局,怎麼也得是陛下點頭的大方略。陛下點了頭,才有預算,有了預算,要船有船,要人有人……」

馮靜堯呸道:「你還是海軍中將呢,現在滿嘴都是掌櫃口氣,真俗!」

白延鼎聳肩:「蕭老大都自比大掌櫃,陛下更是一國的總掌櫃,我白燕子麼,當然也得以掌櫃之心,好好經營自己這一攤啊。」

馮靜堯嘆氣:「可咱們再不動作,朝鮮就要淪為年羹堯的私地,那時再收拾,成本更高昂啊。」

白延鼎也嘆氣,他何嘗不想染指朝鮮,那本就是他北洋艦隊所司疆域。可惜,現在一國重點在江南,在西北,在南洋。

他三番五次要蕭勝跟皇帝討論朝鮮事務,蕭勝正頭痛海軍預算整體被削,如果再搞朝鮮,會削弱南洋巡航投入,硬行壓下了北洋艦隊的請求。

馮靜堯跟範四海一幫人都盯上了朝鮮,靠著塞防司的自有經費,在朝鮮埋了些線,可不足以擾動朝鮮大勢。之前也找過蘇文采,要樞密院跟皇帝認真探討朝鮮問題,爭取些經費。

樞密院正忙著裁軍,縮編,排程西域進軍,屁股都生了煙,更知皇帝也正一刀刀砍著預算,哪敢再多事,同樣壓下了塞防司的請求。

兩方可憐人,抱在了一起,還是成不了事,只能相對苦嘆。

正在軍港碼頭吹風,一艘海鯉戰艦入了港,沒多久,總帥部海軍司的一位文辦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陛下總帥部軍令,著北洋艦隊和樞密院塞防司探查朝鮮局勢,遏制年羹堯伸手朝鮮,為此總帥部下撥……」

文辦遞來絕密軍令,兩人驚喜交加,幾乎要抱在一起高呼吾皇聖明瞭,果然是要陛下注目哪裡,他們這些棋子,才能有足夠的資源動彈啊。

「三十萬兩特別費?」

再看到軍令上的調撥費用,兩人呆住,三十萬兩,能幹什麼?北洋艦隊連船帶兵,出去兜三個月,戰時補貼就得十來萬兩,還不包括彈藥補給。

「三十萬兩裡,還有二十萬是我們神通局的佣金。」

再一人這麼說著,讓兩人更是一臉黑線,神通局?

「當然,有我們神通局在,這一趟保準作成大生意。」

那人年不到三十,卻一臉沉穩,眼中光亮閃爍,如算盤珠子一般。

「劉局董……怎麼你親自出馬啊?」

白延鼎和馮靜堯同時失聲道,來人是神通局的掌舵人劉旦。

劉旦笑道:「跟你們一樣,神通局也覺得朝鮮商機勃勃,大有可為。」

白馮二人對視,再同聲道:「陛下又把這事當生意作了?」

劉旦反問:「有什麼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