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我們來談談宗主權

戲沒看完,自己卻被拉上了臺,大英開始朝北看了,僅僅只是淡淡一眼,就搶下了琉球。

琉球不過是薩摩藩的領地,而且還是偷偷摸摸宣佈的,就算是麻煩,也只是薩摩藩的麻煩,他和幕府重臣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沒有任何反應,覺得還能繼續看下去。

好了,選擇終於逼上了門,大英派來使臣,要求澄清琉球的宗主權。

琉球的宗主權不是什麼大問題,讓幕府重臣們爭得面紅耳赤的,是日本的未來,是日本到底該怎麼跟大英相處。

不少重臣建言跟大英友好,以便學習效仿,德川吉宗也有這個想法。他自小也是學著和歌和華文長大的,程朱學也很精熟,中國就是一座入雲的高山,始終立在日本的眼前,怎麼也難逾越。追尋、超越中國,是任何一位主政天下的將軍心中最深沉的夢。

可這幾年從中國傳入的書籍,還有那些「報紙」,顯示著中國正發生著巨大的變化,這樣的變化,讓熟悉了程朱,熟悉了漢唐和宋明那個中國的德川吉宗迷惘了。

上古先秦的諸子百家,歐羅巴列國的種種學說,都融在了「天道」之下,還跟民間廣興的天主教並行,讓那個大英的面目顯得格外混雜,高深莫測。

看不懂這樣的中國,幕府和他,依舊緊緊關著日本的大門,直到大英為琉球的宗主權敲上了門。

「英朝只是佔著中國一隅,根本不能代表整個中國!聽說那個國家全都是貪婪的商人在操縱國政,我們日本就該離得他們遠遠的,絕不跟他們有什麼來往!」

「琉球只是英朝侵略我們日本的第一步,那個聖道皇帝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在南洋四面開戰,他肯定懷著征服我們整個日本的野心!我們就該當作蒙古人一樣防範!」

「決不能退步!一旦讓出了琉球,薩摩藩怎麼辦?他們對我們幕府只會更加不滿!我們就該守護幕府的威嚴,以全日本的安危為旗號,團結各藩,共同抵擋英朝,這樣他們一定會知難而退!」

德川吉宗很有些惶恐,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原本他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趕緊把琉球吐出去,觸怒這個正崛起的新中國,絕不是什麼好事。可另一些重臣的咆哮,又讓他認識到了身為日本人的尊嚴,以及身為幕府將軍的職責。

「巴嘎!你們這些馬鹿就不會想想一百多年前的舊事?還有一千多年前的舊事?我們大和民族,從古至今,都只能以中國為尊,以中國為師。就算是太閣那樣的人物,能號召天下人集結百萬大軍,最終又是什麼結果?」

「我們一直都學習中國,就連西洋人的知識,都要靠著中國的翻譯才能明白。聽說他們派了一隻強大的艦隊遠行歐羅巴,現在已經學透了西洋人的知識,加上中國幾千年擁有的知識,如此偉大的國家,我們還以為能跟它平等相處嗎?」

「最近從中國傳來的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讓人看不懂,真是高山仰止啊。那種發出轟鳴,吐出黑煙的鋼鐵機關,在大英一國裡滿地都是,能舉起萬斤重物,能轉動幾十臺織機,紡出價錢低得驚人的絲綢棉布。他們的戰艦絲毫不比西洋人遜色,聽葡萄牙人說,他們的國崩更是舉世無雙,能將大地撕裂,睜開眼睛,仔細去看吧!」

一位年輕的低階奉行起身,無比激動地述說著。

「智慧!知識!大英就像千年以前的大唐,我們日本只能仰望,只能膜拜!為什麼不緊緊跟從這樣偉大的國家,反而要為一片原本就不屬於我們的土地而跟大英為敵!?」

這是青木昆陽,幕府的書物奉行,主持著江戶聖堂,講授程朱儒學,但現在的他,似乎已經開始偏離了儒學聖徒的道路。

德川吉宗覺得青木已陷入狂熱的崇拜中,這些話有損幕府和他這個將軍的威嚴,卻不料青木昆陽接著高聲喊道:「殿下就該像舒明天皇那樣,朝貢大英!讓我們日本成為大英的屬國!」

眾人頓時譁然,連之前力主交好大英的人都紛紛跳了起來,高聲唾罵。我們日本可是天照之國,天皇垂拱,將軍治世,怎麼可能還向他國稱臣?

德川吉宗終於有了決斷,他不能得罪大英,否則會招來禍患,但他在大英使臣面前也不能太過軟弱,不然又難以控制這一國。所以……他其實還是沒有決斷,就只能先聽聽大英使臣的真實來意了。

物頭和僕役們如臨大戰一般,將幕府御所的大殿收拾得一塵不染,生怕被大英使臣見著了髒汙,德川吉宗也找來青木昆陽,不計較他之前的狂熱叫囂,虛心瞭解大英的官制禮節,以免自己接見來使時出醜丟臉。

按道理德川吉宗不該這麼早拋頭露面,由大老接見來使,談好實際問題,他再出面走個過場,可這種緊要關頭,他也顧不得了。

大殿裡,受下陳興華一個長揖,德川吉宗眼神有些迷離,還真是上國天使呢,這裝扮,這氣質,就是正宗啊。

將軍點頭,微微鞠躬,頓時顯得還禮太過,失了身份,可跪坐周圍的大老、老中、奉行們卻沒什麼反應,都覺得這是應該的,中國畢竟是上國,日本可是吸著中國的奶長大的……

陳興華的沉冷嗓音迴盪在大殿裡:「本使前來,除了琉球之事,更有要務,與日本國王交代。」

原本就沉靜的大殿,因這一句話,更像是陷入到凝固的時空中。

陳興華接下來的話,如巨神在天際轟鳴,震得德川吉宗和每一個在場的日本人都心頭劇震。

「我大英天朝,攜手舊日藩國,建亞洲共榮。日本國從古至今,都是我中國藩屬,自該唯我天朝馬首是瞻……」

瞻~~~

最後一個字的迴音在殿中似乎一直沒有消逝,讓下面跪坐著的臣下也一直髮著呆,直到德川吉宗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大家才如夢初醒。

藩屬!?

日本國是中國的藩屬!?好像、似乎、也許、可能……以前是有這樣的說法啊。

如今這大英,不是來談琉球的宗主權,是來談日本的宗主權!

這這這……

這是要幹什麼!?

德川吉宗壓抑住自己大喘氣的衝動,兩眼圓瞪,死死盯住了陳興華,臣下們臉上的表情也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