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江南路,定海之潰

接著他們就看到了好戲,一場他們這輩子都未見過的煙火大戲。

兩艘鉅艦猛然開火,隆隆炮聲連綿不絕,即便遠在港口另一側,民人都覺如置身雷雲。數十道橘黃焰光從鉅艦舷側噴出,接著噴散為濃烈硝煙。

民人只會看熱鬧,就覺這動靜太驚人了,炮臺顯然是輸了。

雖然這認識膚淺至極,但在此刻,卻是看明白了本質。炮臺煙塵四起,土物高飛,片刻間就沒了聲息。

十萬大山號的舵臺上,劉松定看著那轉瞬就沒了還手之力的炮臺,呆呆地道:「不至於吧,這就完蛋了?」

白正理嗤笑道:「那算什麼炮臺?連起碼的遮護都沒有,就闢塊平地,把炮架上去,再修道土圍子護住,還以為是在城頭上架炮呢。」

這邊孟松海一臉猙獰地道:「轟!轟足一個時辰!轟得越碎越好,到時收拾起來也輕鬆!」

不必他說,這支艦隊已憋了一肚子氣,此刻有了發洩的機會,更不願放過。先是兩艘戰列艦轟,接著已被定級為巡洋艦的江河級也衝了上來,那些被定級為護衛艦的小海鯉艦也不願放過機會,衝到港口泊位區,用他們的十二斤炮從炮臺側面轟擊。

在這炮火紛飛的時刻,港口一側的民人,就只靜靜地看著,既是被這雄渾不可抗的血火之力給震住,也是在為他們自己的未來擔憂。

「南蠻,不,英華……真的不會找咱們的麻煩嗎?」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就是魚肉,隨便哪邊折騰的!當初就不該聽那些讀書人和官老爺的話,呸!」

「人家根本就不屑跟咱們動手,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你瞧這動靜,早前人家要對著咱們這麼轟,那該是什麼景象?」

「我聽人說,英華要把定海這裡建成一座大軍港,駐守這裡的官兵成千上萬。他們的官兵可富得很,普通一兵,一月起碼就是五六兩銀子。到時食水花銷都要投在咱們定海,以後可是發達了!」

「起先還在食水裡下毒,起勁趕人家呢。怕到時候人家把咱們一氣全趕到其他地方去,享福?別是到瓊州去,跟他們抓著的旗人一起享挖礦的福吧。」

人群議論紛紛,漸漸匯聚成一個共識,他們就只是繼續看熱鬧,誰知道英華會怎麼處置他們定海民人?

「之前英華不是下過通牒,要定海交出禍害他們的元兇麼?」

「元兇……不就是丁老爺、韓老爺那幾家麼?知縣老爺把功勞攬在他身上,他也算一個。」

「咱們打不了仗,可指路總成吧,走走,把那些老爺都盯牢了。」

共識很快化作行動,當白正理帶著伏波軍再度上岸時,一面是老年人簞食壺漿迎王師,一面是年輕人指路,要幫他們抓捕已逃散在整個定海的元兇。

定海陷落的訊息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傳到蘇州,李衛跟年羹堯再度對視無語,江南形勢,越發險峻了。英華以鹽業切進江南,已在江南養起一幫肆無忌憚的鹽代,跟江南鹽商的大小衝突,連綿不絕。而定海陷落,有可能成潰堤之穴,推著江南各地,紛紛倒向英華。

年羹堯無力地道:「如今是搏是退,必須得有個選擇了。」

李衛咬牙點頭,這段日子的米鹽之亂,其實是他們兩人弄出來的。因為他們要嚴控商貨,推行貨引制,這讓各級官府都撲了上來,在商事上吸血。批貨引就是權,這權能換錢。有權插這麼一手,江南那是處處關卡,百里十稅,不僅商貨流通受阻,價格也節節攀升。

其他商貨都還是其次,鹽這一事更為麻煩,英華以鹽業入手,太過陰狠,這本就是朝廷的軟肋。要在江南拖延待變,朝廷就必須對江南鹽商儘快做出處置。是繼續扶植鹽商,讓他們跟英華所養起來的鹽代鬥,還是自己把鹽商解決掉,以便封住這道罩門?

就年羹堯和李衛自己的看法,在這南北夾磨之際,鹽商是隻出頭鳥,它關聯著江南民心。不砍掉這隻出頭鳥,江南人心和英華鹽利結合起來,江南怕是一兩年就要丟掉。當然,這就意味著容忍英華鹽代把控江南鹽業,他們封堵江南商貨的門就被打破了。

不砍,甚至扶持鹽商,也是一個對策,這就得讓官府跟鹽商一起,清理英華鹽代。這個路子不僅危險,成事機率也很低。

李衛嘆道:「江南若是崩得這麼快,對南蠻也不是好事啊,他們就沒什麼想法?」

正說到這,李衛的門子進來了,一臉莫名的詫異,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怪事。

「老爺、大帥,有……有快信給你們,不是廷寄,是、是從龍門來的信。」

快信?還是從龍門來的?

年羹堯和李衛就覺一股涼氣從頭灌到腳,英華直接把信發到他們手上,這是什麼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