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江南路,再見老白

劉文朗卻將話題引到了關鍵處:「你遠離原本的海路,躲避海巡,可現在這條路,是有韃子水師的!」

王船頭不屑地道:「江南的韃子水師早就沉完了,算師老爺這笑話可沒意思。」

這似乎是實情,眾人罵罵咧咧,卻也沒什麼辦法,就只感嘆上了賊船。

可有句俗話叫,怕什麼來什麼。

沒多久,幾條像是漁船一般,爛得似乎只能飄在水上的東西圍上了王船頭這條破船。一群衣衫襤褸的傢伙,戰戰兢兢地湧上了船,把船員帶乘客趕到一起,賊頭賊腦地打探了半天,才有人朝另一人點膝叩拜道:「參戎,沒有南蠻兵丁,都是民人!」

參戎……

闊別多年的這類稱呼衝進鐘上位耳裡,他最先反應過來,「韃子……清兵!?」

人群譁然,真是清兵?裝扮成漁民,搖著漁船巡海的清兵水師!?

那個乞丐般的參將看向鐘上位,咆哮道:「大膽南蠻!爾等已是階下之囚,還敢無禮!不怕本戎就在這割了你的頭,沉海餵魚!?」

好熟悉的腔調,好熟悉的氣勢,鐘上位恍若夢醒,一個哆嗦,噗通一聲跪在船板上,嚎道:「大人饒命!」

一百零六個乘客,十二個船員,就這麼成了清兵水師的階下囚,連船帶人押到了金山衛。

抓到一百多南蠻民人,似乎也出乎清兵所料,不知道什麼大人物親自上陣,在金山衛的鎮守衙門裡直接開審。

「你們是歸義北投之民麼!?」

鐘上位覺得這嗓音有些熟悉,他走了神。其他人的反應卻是混雜無比,有抖著嗓子說是的,有沉默不語的,有嘿嘿冷笑的。看這情形,還能認為這些人是從南投到北的「叛逃者」,那腦子真是有問題了。

「你們所來為何!?其中可有細作!不從實招來,當心人人都逃不脫!」

真是很熟悉呢,鐘上位心說。其他人此時的態度都很一致,紛紛搖頭。

「撒謊!你們不走灣口,卻繞到灣內,不就是要潛入江南麼!?來人啊,一個個地殺,殺到他們開口說實話為止!」

那位上官顯然不明白什麼是黑船……

鐘上位有些發急,到底是誰呢?可他是那個登船參將眼中的「紅人」,被拖在最前面,腦袋死死摁著,只聽其聲,看不到人。

「就從這個胖子開始!」

這話嚇得鐘上位魂飛魄散,後面李順起身傲然道:「這位大人,今日你殺我們英華國人,就不怕明日我英華殺你索罪!」

那上官似乎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哈哈大笑道:「民人不過草芥,還配談什麼一國索罪!?」

李順冷笑道:「南洋土人,殺我們一個人,英華要索一百顆土人的腦袋,就算大人你尊貴點,十個大人,也許能頂我們一個人。」

聽李順說得硬氣,劉文朗也起身道:「以我等一百一十八條性命,換你們一千人頭,也算值了!來吧,先從我開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膽量!我英華大軍,離金山衛可沒有多遠!」

這般反威脅,比剛才那上官的威脅還有底氣,連王船頭等人都起身應和,兵丁趕緊撲過來,揮著棍棒一頓猛揍,堂上頓時哀聲四起。

「嘿……南蠻就是南蠻……」

那上官咬牙罵著,鐘上位兩眼猛瞪,他記起來了!

赫然挺身,鐘上位看向堂上,嘿嘿,果然是他!好多年不見了,蒼老了不少,可一身白膚貴氣還養著。

白道隆……昔日的韶州總兵,他鐘上位曾經如狗一般服侍的主子。

「鍾……鍾……」

白道隆也認出了鐘上位,可很遺憾,他連名字都記不全了,手就半空指著,一直抖落不出來。

被白道隆兩眼一瞪,鐘上位下意識地佝僂著身子,雙膝又要砸下去。

可身後棍棒的入肉聲,白道隆之前的威脅,自己這幫人的處境,李順和劉文朗兩人的凜然仗義,王船頭和其他人的慨然,瞬間無數思緒在腦中閃過,最後只有一個念頭停在心中。

我鐘上位,現在可是天朝上國之人呢……

他又直起了身子,那一刻,鐘上位就像一個即將慷慨赴死的志士,朝白道隆拱手,言語沉著地道:「鄙人鐘上位,白大人,許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