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南洋迷局的迷亂開端

轟轟轟,排槍射出。

「刻」、「發」不停,四道排槍輪轉不止,跟來自商館的排槍形成交叉火力,那數百圍攻者頓時被打得屁滾尿流。有十來個日本浪人模樣的傢伙,揮著長刀,鴨子給給地喊著衝上來,帶隊軍官們不慌不忙地拔出手銃,將之一個個轟倒在地。

「這不是伏波軍!」

胡漢山一眼就看了出來,伏波軍人少,歷來都是三排列陣,而這四排列陣,太熟悉了。

「那是湖南人,去……放……」

小謝聽出了帶隊軍官的口音。

「刺刀——上!」

「前進!」

接著這隊不知來歷的官兵,刺刀上槍,朝已潰決的敵人衝了上去。而在背後,嘩啦啦腳步聲再度響起,藍衣伏波軍的身影漸漸清晰。

陳興華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幫灰衣兵丁的來歷。胡漢山更是皺起了眉頭,難道是廣南人找來了國人訓出來的火槍兵?

「狗急跳牆了……」

南洋公司會安商館裡,一個胡漢山頗為熟悉的重量級人物現身,南洋公司會董安陸,以公司大東主安金枝的代表身份在操控南洋公司。

「聽說我在這裡巡視,就召集起了人馬,想要解決掉我這個小角色。為什麼?南洋公司在會安,已經擠跨了他們來往廣州和暹羅的生意,只剩下長崎、馬尼拉、爪哇等地的生意,而且還要跟荷蘭人競爭,他們當然不樂意了。」

聽安陸的語氣,這事似乎已經不是頭一次發生了。

「那些兵啊,是咱們南洋公司的。軍官都是鷹揚軍的人,之前吳屠夫留下的,兵是從官家流放到南洋的戰俘裡選的,都是已經滿了年限,有了自由身的人。」

問到最關心的問題,安陸一說,胡漢山一怕額頭,還真忘了。兩三年前,攻佔崑崙島,開發金砙,吳崖帶著鷹揚軍前營,殺得來犯的高棉人血流成河。之後留了不少兵丁駐防,現在居然給南洋公司當起軍官來了。

「他們的軍餉,咱們南洋公司還得付一半呢。」

安陸嘿嘿笑著,然後招呼眾人。

「貴客臨門,肯定是為了那件大事,本來我是想元宵後回廣州,找官家詳細說說,現在既然幾位先來了,我就在這裡跟大家說說。」

商館外,硝煙剛散,廣南兵丁怯生生地湊過去,見了一地伏屍,都禁不住膽戰心驚。此時藍衣兵丁護住商館,灰衣兵丁踩過屍群,用帶刺刀的火槍,不論死活,利索地補著刀,更讓這些掛著腰刀,舉著梭鏢,揹著藤牌的廣南兵目瞪口呆。

帶隊的廣南軍官還不死心,想多多少少蹭點事,以免被上面責罰,找著了一個正從部下手中接過一柄日本刀的灰衣軍官,諂媚地道:「能否讓我軍來處理……」

話沒說完,那漢人軍官斜著眼一瞟,頓時讓廣南軍官心底一陣發寒。

「滾!」

漢人軍官不耐煩地呵斥著,自然是在怪廣南兵沒搞好治安,甚至懷疑他們是此事的幕後之人。廣南軍官躬著腰,嘿嘿賠笑,招呼著手下縮到一邊。

「媽的……這是咱們廣南國的土地啊!」

廣南軍官一肚子淚水,臉上卻不敢有一絲異樣。灰衣火槍兵的後臺是南洋公司,藍衣兵的後臺是北面的天朝上國,兩方其實是一夥的。

只是南洋公司就足以端掉整個廣南,而天朝上國麼……北面交趾國鄭主可比廣南阮主強,卻在短短半月內覆亡。那個龐然大物一直沒打廣南國的主意,已經夠讓廣南人磕頭直叫老天爺保佑了。

這兩方人馬在會安橫衝直撞,他這個會安守備,能有什麼意見?

現在他最擔心的,還是被捲進了南洋公司跟會安當地商人的恩怨之中,希望南洋公司不會遷怒自己,還有廣南的會安槽司吧……

「李順,你指揮得不錯。年中我就要回鷹揚軍了,有沒有興趣跟我回去?我可以推薦你進新建的長沙陸軍學堂,雖然不如黃埔學堂那麼顯赫,可學出來也是個副尉。」

這漢人軍官正跟一個部下聊著天。

那叫李順的部下是個年輕人,臉頰已曬得發黑,身上氣息一半質樸,一半精悍,他靦腆地笑道:「哨長您過獎了,我也就是死揹著操典。回去的事……我在南河仙開出了三十畝地,可是捨不得呢。」

哨長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拍上他肩膀:「老惦記著地作啥?這一路兵當下去,搏不了光宗耀祖,也能搏個金銀滿屋!瞧你現在這收成,是種地種出來的,還是在公司裡拿花紅拿的?」

旁邊有兵丁湊話道:「種地也就能吃個飽,想要吃好,還能娶個漂亮媳婦,靠種地哪行!?瞧好了,今天咱們運氣好,搶到了伏波軍前面,每人怎麼也能得安會董幾十兩銀子賞錢……」

再有兵丁道:「你想娶多漂亮的媳婦啊?聽說廣南的良家姑娘,百兩銀子就任你挑!我可是已經攢夠了,定要找個美若天仙的!」

哨長呸了一口:「百兩銀子……百兩銀子任你挑十個!」

聽著上司和戰友們的笑言,李順摩挲著自己的皮包,裡面裝著三十兩銀子,這是他所有積蓄。當然,一年半以前,他在廣州上船時,可是口袋空空,心頭還滿載著迷茫和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