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盤大姑的,在咱們西關天主會這登記!有人出人,有錢出錢!」
「韃子就是不落教!當年在廣州還沒吃夠苦頭麼!我要親自去湖南!」
「婆娘,包子鋪你照管好了,我得去湖南!當年沒盤大姑的照顧,咱們這一家可沒得如今的光景!」
大街一片鬧騰,比之前喧囂更甚幾倍,鄔先生附耳道:「東翁,局勢大變,得馬上回去!」
局勢不止是大變,根本就是危急!田文鏡翻出身邊的報紙,這是早上嚮導給他的,他還沒來得及看,這一看腦門就嗡嗡作響,果然是在討論大舉北伐的事。南蠻要北伐,他這江西巡撫卻還在南蠻地界裡,這是什麼事……
再仔細一看,田文鏡冷靜下來了,看起來,是北面哪位仁兄抓了那什麼盤大姑惹的禍,報上也只是在吵,還並沒落定是不是全面打。這些鬧騰的民人,還有在湖南的李肆,都沒看著江西,他暫時不急。
田文鏡暗自不屑,就為一個女人,從偽帝到民人,一國都亂了,真就是南蠻,他對鄔先生道:「你且留下來,看得這南蠻,到底是如何定策的。」
鄔先生躊躇片刻,再附耳道:「東翁可用樣布名義,捎千匹布回去,底價每匹二錢八分,南昌府土布比這差多了,每匹都要五錢……」
田文鏡怒發衝辮,瞧你那賊膽!這點蒼蠅肉也盯!?你東家我可是一省巡撫!
湖北武昌府咸寧縣,煙塵翻滾著捲過縣城,龍騎軍統制,中郎將王堂合呸地一口唾沫吐向那一里開外的城牆。上面正站滿了清兵,旌旗招展,炮口綽約,煞是英武。可城牆低矮,人晃旗搖,都縮在城垛裡,隔著一里遠,都怕被傳說中的神射手爆了頭,實在激不起王堂合一絲戰意。
對著咸寧縣他也根本沒心思,李肆從鄂爾泰那知道馬見伯要帶盤金鈴去武昌後,安排了明暗幾路人馬,龍騎軍就是明處最大一路。
如今的龍騎軍,人數依舊不多,仿照伏波軍設了左右兩師,外加軍屬兩營,一共十營六千人。此次行動時間太緊,等不及集結全軍,王堂合直領三營飛馬直插武昌,大隊騎兵跟在後面,而更後面則是李肆的本隊。
一路穿州越縣,非有必要,絕不輕易跟沿途清軍糾纏,此時已來到武昌府城南面二百里的咸寧。一方面是為了逼近武昌救人,另一方面,也是將武昌附近的清軍都攪動起來,利於其他各路人馬行動,所以馬隊賓士,從來不避城池和訊卡。
沿途清軍都如咸寧縣一般,擺出嚴防死守的架勢,很乖巧地縮在城池裡,不敢招惹王堂合。這股馬隊雖不到兩千,地方汛塘和團練卻絕不是對手,只有督標和提標,乃至荊州將軍的旗營才有實力正面相抗,可惜後者早被湖南的連番大戰打垮了,完全只是個架子。
一方面是因為李肆和雍正雙方的無言默契,一方面也是雍正實在來不及補強湖北防務,湖北對英華軍來說就是軟肉,王堂合一路如置身無人之境。
「不止是為救人,也備著跟韃子對決,此行兩面都要兼顧……」
李肆是這麼跟王堂合交代的,可王堂合心想,救盤大姑才是最要緊的,至於韃子兵,在湖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一路州縣本就是咱們懶得伸手的囊中之物。
只是有些可惜,自己正盼著龍騎軍能有一戰,好將長沙決戰中湮滅的遊弈軍之魂展露出來。
「不行!這就意味著,盤大姑出了意外……」
王堂合嘆氣,將自己沸騰的戰意揮開,心道盤大姑啊,可千萬不要出事。
武昌府城南面,中和門,一高一矮兩個女子跟著一箇中年漢子進了門洞,都是面目枯槁蠟黃的尋常民人,擔著苞米番薯一類的鄉下物,該是進城叫賣,兵丁扯了幾株苞米,隨意地揮手叫過。
轉到無人巷道,矮的女子低聲道:「得虧甘大哥的手藝,不然咱們還不好混進來……」
那漢子笑道:「早年走江湖,不會裝扮可是寸步難行。不過沒有默娘,咱們在城裡沒有接應,進來了也難行事。軍情司和天地會剛轉起來,可沒辦法這麼快在武昌布起大網。」
雖然聽不到聲音,可見兩人說話時轉向自己,扮作佝僂婦人的默娘揮揮手腕笑了。手腕上套著一圈根環,就是靠著根環,一路有天主教的教民相助,四娘、甘鳳池和她這一路才尾追而下,乃至在城裡找到了內應。
她這扮相,不僅佝僂,臉上還點滿了麻子肉瘡,笑起來格外滲人,扮作胖婆子的四娘撲哧一笑,又惹得甘鳳池笑了。
接著默娘臉色黯淡下來,四娘拍拍她的手,比劃著「一定沒事」的手勢。
「默娘聯絡到的內應沒問題嗎?」
「那是府衙的仵作,默娘說他是這一片天主會的會董……」
「仵作,那這城裡所有監牢,他都該有熟人。官府的抬屍生意,基本都是仵作包下來的。」
低語片刻,三人轉出街巷,沒入武昌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