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李肆道:「給天地會和軍情司在湖南的人下令,讓他們從正側兩面,給北京的雍正傳訊息,同時給湖廣的清廷官員帶去警告……活生生,血淋淋的警告!」
就在李肆為了盤金鈴,開始啟動軍政兩部巨大機器的同時,益陽北面的浣江,洞庭湖畔,快蛟船屁股後也翻騰起潔白的浪花。
「軍門快走!容我等引開追兵!」
馬見伯這支隊伍倉皇上船,已經只有十人不到,眼見後方煙塵大起,幾個部下毅然留下。
「好!好!你等的忠義,我馬家忘不了,朝廷也絕忘不了!」
馬見伯含淚而別,快蛟船踏板擼槳並動,離岸急馳。
駛入茫茫洞庭湖,部下問:「軍門,咱們往哪裡去?」
馬見伯腦子也在急速轉動,西面常德雖近,但龍陽縣卻在南蠻手中,這一段湖面絕難躲得開南蠻的追捕。
他沉聲道:「向北!去鼓樓鎮!」
嶽州也不能去,南蠻大軍離嶽州太近,最好是把盤大姑帶到荊州或者武昌,先置於安全之地,再來跟李肆談交易。當然,只要能帶到洞庭湖北岸,盤大姑的去向,以及該提什麼交易,那都不是自己這個湖廣提督能做主的事了。
岸邊慘呼連連,幾個企圖引走追兵的騎士被散成大網的禁衛轟下馬來,看向極遠處,在湖面拉出一道白浪的船影,格桑頓珠絕望地將自己頭上那頂視為珍寶的鱷魚皮氈帽摔在地上。
「船!趕緊去搜羅船隻!絕不能放棄!」
清脆呼喝響起,四娘趕到了。
看看跟四娘並乘一騎的賀默娘,因為絕少這般策馬急馳,正緊皺眉頭,喘著大氣,但雙眼卻直直盯著湖面,沒一絲頹然的悽苦,格桑頓珠羞愧不已。
他咬牙低吼:「不救回盤大姑,我們就沒必要回去見官家了,小紅,到時你直接砍了我們的腦袋!」
無心糾正格桑頓珠用舊名稱呼她,四娘皺眉道:「要你們的腦袋有什麼用?盤大姑真要有了不測,你們就去北京取雍正的腦袋!」
益陽城,李肆從沒覺得時間會有這麼慢,一分一秒,他都在盼著事情能有轉機,但現實卻是無情的,他之前料定的最壞盤算已經出現。馬見伯真不是一般人物,就如他堂兄雲南馬會伯一樣,思慮周全,行事狠決。已經帶著盤金鈴遁入洞庭湖。
益陽縣連帶西面龍陽縣,東面湘陰縣已經全面動員,水巡盡數出動,還發動了民間無數漁民,拉開密密大網,將洞庭湖東西兩面攔住,同時天地會和軍情司的密諜也湧入常德和嶽州,只要馬見伯帶著盤金鈴在這兩處地方現身,就絕無逃脫的可能。
但一整天下來,沒有一點訊息,那就說明,馬見伯是直接朝著洞庭湖北岸去了……
「雍正……是發了什麼神經?」
李肆一夜未眠,想了很多,盤金鈴遇劫這事,已從盤金鈴和馬見伯這層表面,深入到了眼下時局的背後。他忽然發覺,自己是不是算漏了雍正的動向?之前清廷各方人馬都朝廣東而來,明暗都有,莫非是雍正開始對自己這一邊起了什麼用心?由此各路人馬才壯起膽子,想在自己身上豪賭一把?
怎麼可能呢?雍正沒這麼二吧?
他不過才收拾了老九和十四,老八還擺在身邊,國庫更是空空。要兵沒兵,要錢沒錢,就開始轉頭來招惹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或者說是他有了什麼依憑,知了什麼訊息,確定我要倒霉,所以才趁火打劫?
再轉換角度看,有沒有可能,是他在藉此警告我,並且趁機要挾,想從我身上再拿到便宜,以便他得了更多威望,好固他權柄,行下一步之事?
總結而言,都可以推測出一樁可能,如果這番動向不是各方自發的孤立事件,如果雍正此次不是真二,連點基本的政治智慧都沒有,那就說明一件事,的確正有危險逼近,但我還並無自知?
李肆想得頭疼,趕緊轉回現實問題,盤金鈴,要怎麼救回來。
湖南辰州府,另一個人暴跳如雷,衝出他的統制衙署,高聲叫喚道:「鐵林軍!備戰!」
一個膚色黝黑,面目輪廓卻俏麗可人的少女瞪眼道:「盤石玉,你在發什麼瘋呢!?」
這人正是新建鐵林軍的統制盤石玉,他轉頭看住那少女,想罵人卻不敢罵。這位可不是一般少女,而是貴州招討使隴芝蘭,他的鐵林軍四營裡,三營都是各族少民,隴芝蘭從貴州替他募了不少各族好漢。
他咬牙切齒地道:「韃子抓走了我姐!」
隴芝蘭呆住,片刻後,怒意也罩住面目,她跺腳道:「光你們鐵林軍怎麼夠!?我貴州衛也要去!」
輪到盤石玉愣住,他皺眉道:「我是四哥兒召喚,可你……四哥兒沒說要你貴州衛動,這可是違背軍紀!」
隴芝蘭道:「那我辭了那個什麼官,讓我的族人退了衛,變作了老百姓。四哥兒……皇帝陛下,就對我下不了令咯!」
盤石玉即便心急如焚,也被隴芝蘭弄得啼笑皆非,「別別,我向四哥兒飛馬請令,允你也跟著一起去好吧。」
諸如此類的請戰令,如雪花一般飛到了李肆手中,而李肆此時還不知道,更多不必向他請令的人,已經自作主張地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