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都被逼上了梁山

鄧小田勸著山賊,可山賊頭目卻另有想法,聽說商人還能幫著解決身份問題,一路都不會有官府留難,山賊們都動了心。

「他們肯定是被商人賣了……」

鄧小田逃了,這個朝廷就是商人的朝廷,怎麼還可能信商人呢。再說南洋那地方,蠻荒之地,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還想著過日子,真是做夢。

他準備去投潮洲的遠親,從佛岡繼續往南,人來人往如海潮一般,衛軍和巡警的盤查漏洞太多,被他躲了過去,一路就到了東莞。到了這裡,基本是不太可能被抓到了,因為這裡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鄧小田剛進東莞的時候,就感覺整個廣東的人都擠在了城裡一般。

昏頭昏腦間,他的腰包也被人摸了,只好循著路人的指引,去了「力集」找活,被一家木行挑中當了力夫。

工作就是給木工打下手,全是體力活,一月一兩八錢銀子,一旬就開一次薪。聽起來還挺高的,鄧小田最初很高興,暗道可以在這裡掙些銀子。

可沒想到,第一旬幹下來,東家跟他一算賬,吃住外加上工號衣,還有這那犯了規矩扣下來的,他只到手了幾十文錢。這讓鄧小田又一次堅定了他的認識,商人都是惡貫滿盈的罪人。他一天干七八個時辰,睡的是豬圈一般,幾十號人擠在一起的貨倉,吃的也都是稠粥鹹菜,根本不把他當人使喚。要知道在鄉里,給地主老爺當長工,那也是地主老爺吃啥,他們長工就能吃啥,甚至旬日還能加肉。更不用說還沒這那的繁瑣規矩押著。

他當時就決定不幹了走人,東家拉住他說,你籤的是長工的契,不幹了可以,照工契上的規定,賠三倍月錢。

鄧小田傻了眼,這契他也知道,但根本沒當事,給人幹活,大家合不來,一拍兩散,哪有做工還賠錢的?

東家說,咱們木行作的是精細活,很多門道都跟「專利」有關,你在我這就幹了一旬就跑,誰知道你是不是專門來偷師的?就為這個,當初才要立契,至少得幹滿一年。你要毀契,那就去坐班房!

鄧小田被嚇住了,怎麼也不能被官府拿到,只好在木行護衛的監視下,繼續勞作下去。

可沒幾天,好心工友告訴他,他是被東家騙了,他這種旬日開薪的人只是短工,根本沒必要立什麼長契。

鄧小田暴怒,天下烏鴉果然是一般黑,他本想打倒護衛,一走了之,可覺得不能太便宜了東家,就想找東家算賬。工友告訴他,這事可以找西家行幫著討還公道,雖然西家行大多是技工,但總是要幫著工友們說話。

找到西家行的工友時,這幫人正在熱議東莞木行東家聯行下的技工長契行約。木行的東主正頭痛木材成本飛漲,四處壓縮開銷,就把腦筋動到了木行的技工身上。

木行的技工大多都是東莞機械學堂裡學過的,有本事有學問,木行給他們的工錢可不少,而且每年還得漲,動不動還要木行的份子,木行東主對他們既愛又恨。

木行東主們聯合起來,想給技工們定下限制,比如三年才談一次漲不漲工錢,而且還想規定,跟東主們起了衝突的技工,出了這家木行,其他木行就不能再僱他。如果技工要自己開木行,東主們就聯合運銷商人抵制。

鄧小田當然不清楚這番背景,他以滿腔怒氣和充盈的戰鬥精神,感染了西家行。西家行決定,全力支援鄧小田帶著力工們鬧事,當然,這事跟他們技工沒關係……

不知道自己被當了刀子使的鄧小田,鼓動起工友來,衝擊木行,打砸搶燒,釀成七月間,應天府治下最大一樁民人鬧事案,十多家木行被毀,數十人死傷。而鄧小田的底細,也終於被查了出來。

「鄧小田,你逃不掉了!」

東莞城外荒地裡,被上百名巡警圍住的鄧小田,眼中滿是瘋狂的怒芒。

「我也不想逃了!這個朝廷,是騙人的!什麼民約,什麼君憲,全都是騙人的!」

此時的鄧小田,已經知了不少時事,大家嘴裡經常唸叨的「好皇帝」,在他看來,就是個大騙子。

「老子反的就是這個朝廷!」

他將一面太極團龍旗點燃了,此刻才是晨時,巡警身後,是無數圍觀眾,其中還有不少捏著小本本和硬筆的報紙快手。

自曲江鬧祖案起後一個月,鄧小田終於被抓捕到案,但此時他身上又多了一樁東莞木行案。而在《正氣》的報道里,鄧小田是新朝治政的一個犧牲品,在《正道》那充滿煽情色彩的文字裡,鄧小田是敢於反抗一切惡政的英雄。

黃埔無涯宮,嚴三娘匆匆步入肆草堂,她一身勁裝,臉頰正透著一層粉紅暈光,既有剛才練拳時的氣血湧動,也有自內心而起的惱怒不安,手裡還捏著幾份報紙,每份上都能看到「造反」兩字。

還沒走進肆草堂,就聽李肆在說話:「來不及了,火候不足,也得開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