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樓草真打到了兔子

工商一口氣弄出來十幾份新報,聲勢浩大地討伐前後三篇罵李肆和英華的文章,順帶問候讀書人的祖宗,有了滿滿情緒,有了鼓鼓錢袋,外加初次試水的經驗,文章犀利多了,手法也豐富起來,附從於工商的讀書人也漸漸多了。

相比之下,讀書人那邊有了分化,以鄭之本為首的一些士子聚到一起自辦了《士林》,推銷他們的溫和主張,也就是要以合作的態度來重建道統,謾罵和侮辱絕不是鬥爭手段。

可他們的聲音太柔太小,更多士子們都是心潮澎湃,只覺天下人心都在自己這邊,離壓服李肆向道統低頭只差一步之遙,眾人合力推牆倒,這個時候只能向前,不能後退!

此時問題就出來了,就算共識是罵人,怎麼罵,這些書生們卻是各持己見,於是他們的報紙出得更多,三五個人就撮弄起一個「報局」,起個文雅名字,撰文開罵。

這些讀書人的文章格外有「戰鬥性」,既然三篇文章都爽快地開罵,他們也都不客氣了,什麼話刺人就來什麼,反正那三篇文章的作者不都沒被整治麼?

可他們見識短,眼界低,該罵的都被《華聲》和《嶺南報》給罵透了,他們也罵不出什麼新花樣,就只是「敗壞綱紀」、「顛倒倫常」之類的陳腐東西來回倒騰。

不僅如此,這些讀書人也爭不來多少「贊助」,辦報的花銷可不是小數目,現在都還是賠錢買賣,人工、場地、製版、油墨外加紙張,一期一萬份怎麼也得二三百兩銀子,可要照這成本價去賣報,那是絕無人光顧。

錢不夠,就少印,更寒酸的就自己抄寫!沒人買,就免費送!送都沒人要,那就往牆上貼!

報紙之外,山寨之物紛紛出現。

「抓著一個當街抽十板子,罰他清理一整條街!」

廣州縣典史陳舉氣得額頭冒青筋,那些讀書人到處貼牆貼,整條惠愛大街都被糊成了書報牆!

那些牆貼寫的什麼他管不著,但亂貼這東西就歸他管。廣州巡警緊急調動起來,連蔡勇都領著特警隊出動,滿大街追著那些亂貼紙條的讀書人。

「我們有功名!你無權打我們!」

被抓著的秀才或者舉人趕緊舉起護身符,迎來的卻是陳舉鄙夷的神色。

「咱們英華啥時候能用功名抵罪了!?」

喔唷……讀書人這才醒悟,還真沒見著這一條,可這是歷朝歷代都奉為金科玉律的規矩吧,這英華居然要不認了!?那還讀這個書,考這個功名做什麼!?

這英華,更該罵!不止該罵……

當場就有被熱血衝爆了腦花的人叫道:「這國非我士人之國!乃是夷狄之國!禽獸之國!」

好了,後世所謂的「廣州糊牆案」,就由這一嗓子演變到新一階段。

「抓……抓起來!光天化日,鼓譟造反,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陳舉氣得直打哆嗦,大手一揮,棍棒拳腳如雨點一般,瞬間淹沒了這一街士子。

「抓了三百多,傷了四十多,還死了三個,好啊,估計要被尊稱為三君子了。」

肆草堂,段雨悠神色悽楚,雖說這般局勢早已列在了「催雨行動」的進度表上,但真有活蹦亂跳的讀書人被這張表中的軸線無情碾斃,她內心依舊難以平靜。

「我是不是在助紂為虐?」

她有些驚惶地自問道。

「不尊號令亂擠被踩死一個,揮棍子砸傷巡警被反毆而死一個,還有個像是本就有心病,被那喧鬧給嚇死了,這叫什麼君子?」

小侍女六車鄙夷地說道,她手頭上正翻弄著從陳舉到廣州知縣,再到廣州知府和刑科主事一路交上來的報告。

「李闖再世,人間天國……瞧瞧這寫的是什麼?要在北面那朝廷,不得活剝了他們的皮!」

見著文書中當做證據的一張單子,六車也是氣怒攻心。

「哈哈……就知那小賊走邪魔之道,根本攬不住人心,此番可是他的報應來了!」

數千裡之外,塞外草原,草肥馬壯,策馬緩行的康熙狀極快意。

「朕在這,千里外,袖手閒遊,坐看南國風雲起……」

他低低唱著,然後勒住了馬頭,朝旁邊侍衛點了點頭。

轟隆隆悶響如潮湧而至,一片雜色如雲一般由遠及近,洶湧撲來。

片刻後斑駁雜潮將至馬前,仔細看去,竟是各色獸類,鹿、狐、兔都有,成千上萬。前方十數丈外的一班侍衛列成一線,敲著鑼鼓,將這股獸潮從康熙的馬頭前硬生生趕折了方向。

「皇上……」

一個侍衛在馬側跪下,兩手高高舉起一柄粗短兵器,烏沉沉的槍管,厚實延展的槍托,竟跟英華軍所用的神臂銃一般無二。

康熙伸手接過,側頭眯眼,手指扣動,轟的一聲,槍焰噴散,硝煙升騰,遠處獸群中濺起大片猩紅,不知多少兔子慘嘶著,在地上翻滾出大片塵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