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樓草真打到了兔子

關鳳生等人不明底細,只當新出的這兩份報紙背後立著「反英勢力」,聽李肆說不會馬上處置,而是要再等上一陣子,他們頓時急了。唾沫星子上了臉,指尖都戳住了鼻樑,還等!?

「這不止是罵人,還把咱們一些不能跟外人說的根底抖露了出來,依著我看,得讓漢翼好好整治一番,掉上一圈人頭都在所不惜!這絕對是有內鬼!」

歷來溫厚的關鳳生咬牙切齒地說著,沒注意到李肆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內鬼不就是他自己麼。

一篇罵的是政務改革還沒到位,所以看起來千瘡百孔的治政措施,一篇則是將自己出身和起家樁樁秘辛丟擲去,這揮刀自宮的「愚行」,要真給關鳳生交了底,怕這岳父不當場跳起來,要擰下他腦袋看看,是不是被什麼外來之魂附了身……

關於此次人心大作戰,李肆並沒有把所有意圖交代給段雨悠,其中一樁意圖,就是以真真假假的障眼法,將過往的歷史包袱丟出來。

李肆的出身之秘,連帶起家歷程,這是一個包袱,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引爆的定時炸彈。以李肆的估計,自己跟滿清的對臺戲不會太早結束,而調理華夏元氣的過程更是漫長。這枚炸彈埋得越久,引爆後造成的破壞越大。能儘早「誘爆」最好,以假混真丟出來,好過日後被迫面對。

而現在正是個絕佳機會,既立起了馬甲旗幟,當做吸聚異己分子的招魂幡,又可以讓這場論戰所引發的人心漩渦變成一座馬桶,把之前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丟下去沖走。

至於國政方面,這就是個先抑後揚的引子,現在就一般工商和普通讀書人在跳騰,等火候成熟了,重磅級的角色自會出場。

而如此行事可以不必顧忌自損名聲,自亂陣腳的根源,還在於……

「岳父,別擔心這些雜事,最重要的是這個國,咱們還緊緊握著,親手握著。」

英華一國剛跨過了生死門檻,正以敵我雙方都想象不到的速度茁壯生長,風雲激盪的大時代,形勢之脈又被自己握住,這可是「衝馬桶」的最佳時機。等到國內已凝成格局,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了。

「此事還須得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見分曉,岳父就別擔心了,咱們還是談正事吧,新的飛天炮進展如何了?」

稍稍安撫了關鳳生,李肆提到了他此次來佛山的正題。

「四哥哥,晚上不準欺負我,我也有正事要跟你談哦。」

關蒄也從白城跑到了佛山,說是見見父親,其實為的是「抓」住李肆。

「你能有什麼正事?」

李肆暗道不好,有些事情他總是沒辦法算計到位的,比如他那大小媳婦的心思。

「我可不止代表自己,還有嚴姐姐,嚴姐姐要我來問,是不是要在白城也蓋一座新園?」

關蒄撅著小嘴,李肆乾脆封住了她的小嘴,心說三娘派來的哨探該是要投敵了。

這場人心之戰還真是敵我難明,李肆在佛山一邊視察軍工,一邊跟關蒄天天小別勝新婚,而在廣州,工商和士子們發現戰局猛然變了。

李肆出巡,《華聲》和《嶺南報》這兩份新報踩在那期《越秀時報》的肩膀上,猖獗倍於前者,反而讓地方官員們束手束腳起來,都覺此事是對之前雷厲風行收繳報紙所引發的反彈,沒敢馬上行動,而是先通報天王府,這麼一緩,影響立馬就擴散而開。

半月之內,境內工商士子們全都知曉了這兩篇文章,拿不到報紙的就傳手抄本,甚至都傳到了郴州的孟奎,南澳的蕭勝和正兵臨桂林城下的賈昊張漢皖手裡。

「準備勤王!」

孟奎咆哮著,然後被轉調到湖南任參軍的楊俊禮罵了一通。

「你是不是有什麼鬼心思!?」

接著他對胡期恆怒目而視,胡期恆連道不敢,跟楊俊禮相視苦笑。

「天王起事至今,風雨何曾斷過,這兩篇文章,對天王來說,不過清風拂面而已。」

楊俊禮的話也是胡期恆的心聲,這國可是強軍硬戰打下來的,比當日滿清入關來得正多了,豈會被兩篇文章給罵出危險?

「人心,天王最重人心,不仔細調理,還不知要出什麼亂子。」

賈昊卻很是憂慮。

「這般辱人,還要怎麼調理,就是反賊!」

張漢皖卻沒考慮那麼多,只恨不能揮兵回廣州,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這兩篇文章的作者。

「唔……好熟悉的感覺……」

南澳島,仔細讀了這兩篇文章,蕭勝忽然想起自己還是金山汛的小小外委把總時,跟李肆相處的那些日子,他那四哥,好像最擅長幹某類叫做……釣魚的事。

英華軍諸將各有心思,但情緒卻都是共同的,紛紛向李肆進言,卻不想先後收到了坐鎮廣州的範晉的訓斥。

「天王把你們的進言書都轉交給了我,由我來處理,我的處理就是,全體記過一次!你們都忘了天王再三強調的軍令?你們的戰場在外面!國內之事,你們沒資格摻和!」

範晉一邊這麼罵著,一邊下令內衛警戒,他也是咬牙切齒,摩拳擦掌。

此時的廣州已是熱鬧非凡,《華聲》和《嶺南報》已被禁停,卻擋不住其他新報如雨後春筍一般噴發而出,廣州會活字版的揀字工工錢驟漲數倍,那些印偽劣佛經、道藏、詩書和小說的小作坊也紛紛轉行印起報紙來。